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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50151Z 2013-6-25 01:22 PM

【星際戰爭】星河貴族 作者:奧爾良烤鱘魚堡 ( 連載中 )

【作者簡介】:奧爾良烤鱘魚堡

【內容簡介】:大時代的星空下,貿易衝突,星際爭霸,資源競爭,貴族交鋒越演越烈。
                            這是最好的時代,她允許人們擁有夢想。但這也是最壞的時代,所有人懷帶著理想前仆後繼被埋
                            葬。
                            貧民窟的少年林海,以沒心沒肺的刁民姿態,像是一柄尖刀,酣暢淋漓的捅破這個時代。
                            每一個男人的心裡,都埋藏著星空和大海。
                            所以這個世界,是應該有些英雄的。

X50151Z 2013-6-25 01:24 PM

第1卷 楔子 紅9



星歷2013年。

  海州十二號是一顆垃圾星。是河畔星十二環星之一。這裡是有名的貧民窟。在大鷹帝國首都星的那些溫文爾雅上流社會貴族的印象之中,歷來就是鴇髒梟穢,藏污納骯的代名詞。

  這裡因為溫差氣壓關係形成的金屬潮暴,卻是《大鷹帝國國家地理》的篇章裡三歲小孩都知道的惡劣氣象。

  想像一下垃圾星中鋪天蓋地的電子垃圾和沙塵礫石在強大的氣旋帶動下侵襲大地,摧枯拉朽般摧毀擋在面前的一切事物,就如同古地球希臘凱撒般君臨天下橫掃陸洲的氣魄,那是怎樣生靈勿近的毀滅性景象。

  這樣嚴苛的環境下,確實沒有任何生命能夠在這樣可怕暴戾的自然中生存下來,但是人類總是一種奇特的生靈,能夠創造出工具,用於輔助他們做到其他生命無法辦到的奇跡。

  在海州十二號上覆蓋著大片地表飛旋的黑幕之中,十二道明滅的紅光,在其中閃爍晦明。

  這十二道在風暴中明滅的紅光來源,就是十二具鋼鐵之軀。當今人類社會科技的最高結晶——機動裝甲!

  十二架機甲寬肩體細,在風暴中突進。身後的背掛式引擎噴出的紅光顯示已經開到了最大加力,然而這些機甲,在近乎於毀滅性的自然災難面前,仍然顯得渺小而孱弱。

  十二架在風暴中艱難穿行的機甲,突然響起一陣預警,原本就已經搖擺不堪的陣型頓時宣告潰散,眾機甲迅速在風暴中倉惶分散.令這些人類社會科技結晶的機甲如此驚恐的來源,是宛如地獄場面般的風暴內不遠處,出現的一座破破爛爛的礦場。

  但這座礦場帶來的並不是如風雨中的旅人找到了一家荒棧般那樣令人感動的休憩聖地。而是宣告著風暴中最可怕的「金屬潮爆」到來!

  礦場在「移動」。

  這原本不知何處的巨大礦場,此時在風暴的強悍威力下,像是鋼鐵巨獸,拖著龐大臃腫且猙獰不堪的身軀,在風暴裡懸浮「移動」。

  「警告!」「警告!」「不明異物接近警告!」

  「1號機,閃避!閃避!嗶.呲呲.」

  「3號!3號!」

  「危險,機體碰撞預警!重複,危險,機體碰撞預警!嗶.」

  ..

  視野中,離地而起的礦場如鋼鐵巨獸般吞吐著無數的金屬物件。

  橫樑,車床,鋼架斑駁扭曲看不出原形的辦公椅,吊車,廢棄燃料筒.密密麻麻裹旋在巨大的風暴中,朝著十二架機甲湧去!就像是十二個遠行的旅人,迎接山洪爆發傾瀉的泥石流。

  就是這樣的絕望。

  ***************

  翌日。大鷹帝國國家電視台,河畔星區電視台,東華新聞等帝國主流媒體,同時播放了這則引發了民眾驚爆的新聞——

  「.軍部發言人稱,大鷹軍方333聯隊數十架帝國第十代機甲『空騎兵』,在海州十二號例行演習過程中,遭遇氣壓風暴襲擊,機甲下落不明,機上人員傷亡不詳,帝國軍方正在對此突發性事件展開全力搜尋.」

  一石激起多重浪花。沒能清楚那些機甲在海州十二號垃圾星到底遭遇了什麼的一些民眾舉行了遊行,抗議帝國政府軍方科技部門吃拿白干揮霍納稅。亦有民眾自發祭奠這些估摸著已經生死定性的可憐機師們。在帝國以外的外媒,更不乏對此事件評頭論足。但最讓人關注的,並不是大鷹軍方這些字眼.而是那個333聯隊。

  眾所周知,所謂的軍方333聯隊,實際上便是錄屬於大公諾曼家族的衛隊。諾曼家族的歷史要追溯到帝國建國時期,是如今延續下來四大家中,出過三任帝國元首,五任政府首相,是那個傳說中無比煊赫的公爵家族。

  沒有人懷疑諾曼家族在帝國貴族中眾星拱月般的地位,所以正是如此這場機甲墜機的常見事故,才成為一場全國性的新聞,如此受人矚目,令帝國內善意者憂心忡忡,紛爭者陰刻樂禍,心思叵測者隔岸望火。

  無論怎麼說,這場突發事件,還是給人們茶餘飯後的肥皂劇事件以外,多增加了許多可以關注的東西。

  所以這場事件在當時被稱之為——「海州十二號事件」!

  在事件經過一個月進入餘波階段之後,帝國社會對這件事關注的熱潮終於消退了下去。這很顯然亦非常符合帝國軍部和諾曼家族的意願——誰都不願意因這種災難性新聞在自家民眾和外國媒體面前被人隨意嘲諷和奚落。

  這場事件在一個月時間裡逐漸平息,然而這一個月對軍方和諾曼家族而言,不亞於天天油煎火燎。

  一個月後,一份來自那場風暴中墜毀機甲殘骸提取出來的黑匣子信息,放到了帝國內閣總府,事件調查組的案桌上。

  辦公大廳中,坐著幾位年過半百的軍部官員。他們肩章統一的那幾顆金星,以及胸前那些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繚亂的勳章牆,無一不散發著厚重的氣場。但廳中最惹人正目的並不是這幾位氣場驚世駭俗的軍部老者,而是一位嘴角有粒黑痣的婦人。

  她身著黑色套裝,沒有一絲褶皺。雍容典雅似乎根本不足以形容她自內而外散發的氣質。硬要形容,古地球時代的一種神秘名為紫羅蘭的花種,或許能夠詮釋她的神秘典貴。

  她就是諾曼公爵當代的大公夫人,姓蘇。整個大鷹帝國之中,會面過這位公爵夫人的人估計不超過百名,若要將這近百個人列個名單,大概會看到他們其中一些人的名字經常出現在帝國的主流報刊媒體雜誌之上,為萬眾所知曉。當然也有過半數的人,民眾們甚至不清楚他們的名字,他們是什麼人,他們的工作是什麼。

  但在傳統勢力隨人類擴張向宇宙而瓦解,國家機器相對式微,興起並掌握了社會資產和權力的他們而言,一舉一動一個念頭,就能無時無刻的從方方面面,影響到成千上萬人的生活。

  他們被稱之為——「貴族」。但這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貴族。而是在整個人類社會分級之中,位於金字塔之上那個小三角層面的統稱。即是在現代人類社會,掌握著力量者的統稱。

  大廳黑了下來,投影儀在幕布面前播放著來自機體殘骸的信息。人們都安靜了下來。因為畫面之中的情形,震撼了所有人的眼球。

  在記錄的畫面之中,礦場像是鋼鐵巨獸般在風暴肆虐中在地表拖行,猙獰的「身軀」不斷散放出密密麻麻的金屬狂潮,朝著編隊的機甲覆蓋過去。

  這是死亡的景象,一架機甲被一根飛來橫禍般籃球場長度的工子橫樑瞬間砸穿駕駛艙,攔腰截成兩半,連同機師一併成為了一灘碎末。

  亦有機甲穿過這片金屬雨,通體插滿了鐵釬鋼杵,朝前奮力跑動了幾步,隨即通身閃著電花迎面倒了下去,最終被拖行進風中。成為構成風暴的一朵浪花。

  還有機甲開動火炮朝著金屬雨掃射,但很快便被劈頭蓋臉的金屬狂潮肢解。

  像是無形中有個死神,正裹挾在金屬風暴中,收割著這些帝國的先進機甲,收割著這些機師們或年輕或飽經風霜的生命。

  最讓人不忍目睹的是一架機甲眼看面對金屬狂潮襲來,正準備進入前方上天賜予的坑地躲避,誰知從旁隨風暴飛舞的一隻吊車擺臂橫掃而來,瞬間將那台機甲打進風暴裡,如同被巨獸吞噬。

  看到這裡,大廳裡的所有人幾乎都不忍目睹。儘管人類社會已經發展到了如今的水平,然而在嚴苛的自然條件下,誰都不敢真正說「人定勝天」。

  但在場的人還要睜大眼睛看下去。記錄儀畫面再次跳躍,牽動了所有人心,所有人都在等待的那架機甲,出現在記錄儀的視線之中。

  那是一台編號9的機甲。與其他機甲黑色不同的是,其塗裝上的9編號,是紅色的。

  它與眾不同,正是因為與眾不同,所以才使得此時房間裡所有人一下恨不得將心臟攥在手中。

  此時這台機甲正開著背部推進器的加力,盡量壓在地面上蹣跚而行。

  巨大的空阻和推進器明顯要優越其他機甲的推力形成了持平,所以使得這台機甲可以貼著地面行進,以避開半空最災難的金屬混亂帶。

  但這已經明顯消耗了機甲所有的力氣,就像是一個富家小姐,小心翼翼掂著裙角,行走在鄉村的泥濘路上,興許這名富家小姐還為維持這種即體面又糟糕的狀態用盡了力氣皺緊了眉頭,才不至於把自己弄得污穢不堪。

  大廳的人們看著投影,很明顯沒空欣賞這種刀尖上的芭蕾,公爵夫人一直繃緊嚴肅的面無表情,在這一刻,終於動容瓦解,她握著拳頭的手指,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肉裡。

  在場的那些老怪物們,手心微汗,而鼻息甚至都粗重了起來。

  不知是誰以一聲驚呼打破了這陣死寂。記錄儀畫面之上,那台機甲的厄運終於到來,礦場主體拖曳著朝那台紅9機甲移動了過去。像是一條恐龍,即將朝著一個腳趾頭高度的人踩去!

  人們大氣都不敢出。

  畫面劇烈抖動,承載著記錄儀的機甲機師顯然技術極高,此時奮不顧身朝著那台機甲撲去,似乎想要將其拯救出來。但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在那台紅9機甲即將被礦場主體碾成粉碎的瞬間。

  一道黑影。那麼毫無徵兆的從風暴不可見之處躥了出來。

  還沒有人看清楚黑影姓誰名何是什麼東西,那道黑影就像是土匪搶了花姑娘一般,攔腰將那架紅9機甲扛在了肩上,反手打爆了它背後的推進器,然後猛然朝前一躥,竟然迎著拖浮的礦場主體衝了過去。

  「找死!」

  「瘋子!」

  這是房間裡有人喘過氣來的驚呼出聲。

  在記錄儀劇烈的抖動之下,那道看上去像是「劫持」了紅9機甲的黑影隱約可見了原形。

  在場所有人發誓,他們從沒見過這麼「醜陋」的機甲!

  主體是一個不規則的圓球,像是廢舊的單人登陸艙改造而成,上面遍佈坑坑窪窪縫縫補補的印記,機甲的手臂更是慘不忍睹,外骨骼液壓傳動結構,甚至曲軸都清晰畢露,包括那兩條腿腳都像是七拼八湊。

  與之相比,那台被他擄在腰間的帝國紅9機甲,就像是面對一個打扮精緻身材完美的貴族,而那台破爛機甲已經不能說是赤裸著膀子磕磣的鄉巴佬,而已經只能算殘疾人的地步了!

  但接下來的畫面,卻讓所有人瞠目結舌。

  就是這台他們眼中褻瀆機甲流體美學醜陋的敗類,帶著那台紅9機甲衝入了懸浮的礦場廢墟之中,時而如蜘蛛般四腿彎折反關節爬行,避開鋼鐵飛釬,穿梭在礦場廢墟裡的那些殘留的鋼鐵房舍框架之中,避開金屬流瀑的襲擊。

  時而左蹦右跳,大腳跨步奔跑,跳躍,蟄伏,突起,奔行。

  連帶著它懷中的那台紅9機甲,就像是這個殘疾人在暴雨中摟著一位妙曼女子跳舞。

  狂風暴雨中的華爾茲。

  在風暴中跳舞,還要帶著另一台機甲,哪能不濕腳。所以這台機甲也時常在風暴中被砸的火花噴濺。甚至被一輛巨型巴士殘骸高速正中前胸,頓時就被擊倒在地,前胸大面積凹陷。一度讓人認為其中的機師已經命喪黃泉。

  誰知道它搖擺了一下,又繼續站起來帶著紅9機甲逃亡。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這台醜陋機甲不光長得歪瓜裂棗.它的駕駛艙,居然也他媽是歪的!

  接下來,人們漸漸發現,這台機甲,並非敗絮其外金玉其中。並非比它所挾持的帝國第四代機甲先進,而是得益於,這台機甲對這片地形的瞭解!該臥倒的時候,一點不含糊,遇到掩體之時,機甲總是能最適當的尋找到見縫插針的時機。其對地形的熟悉和對時機的把握,可以說是決定這台機甲帶著另一台機甲還能在風暴裡支持這麼長時間的原因。

  而每每無法避開金屬亂流的時候,這台機甲總是能夠在最危急的關頭,避開對他最致命的傷害。

  直到記錄儀中斷。最後的畫面是承載記錄儀的機甲也遭受重創,猛然墜地,然後那台破爛醜陋機甲帶著紅9一路穿行,雖然已經斷胳膊殘腿,但仍然是跑得那叫一個飛快!一騎絕塵而去。

  燈光重新亮了氣來。

  房間裡久久沒能發出聲音。

  公爵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氣,抑制住從剛才起就沒法平息的心情,環顧在場的眾人,道,「你們怎麼看?」

  「狗屎運.太好了!」

  一位胸前勳章牆壯觀的老者沉默後開口,「我無意於評判此人的機甲水平,因為其中一些技巧在我看來甚至過於生澀。有些錯誤可能連學院的新手都不可能犯.然而我不得不說,相對於這輛.令人印象深刻的機甲,能夠做到這樣的地步,可以說是罕見的,看到它醜陋的結構了嗎.請原諒我用『結構』這個詞而不是『設計』,這些結構完全不符合流體力學,然而他卻能在風暴裡穿梭突進,除了他對地形的熟練掌握之.還有一件事讓人印象深刻,那就是,上帝對他的眷顧程度!」

  「若不是這醜陋蠢傢伙那些可有可無的裝配,以及那歪瓜裂棗的駕駛艙,這台機甲早就已經報廢了,裡面的人早就魂歸天堂,」隨後說話的人聲音沉穩,但帶著幾分嘲弄的附和,「這純粹就是一場鬧劇,我反對花費人力物力去調查此人的來歷和去向!儘管我們需要對營救出紅9機甲的人給予感謝和報答,但這也需要對方自願,若對方就這麼憑空消失,那意味著他放棄了懸賞!」

  會場一時哄然。與其說是人們對視頻的觸目驚心,更多的是感歎那台機甲猶如一隻泥塘癩蛤蟆般好死賴活拚命掙扎求存的爛命。

  而那個破爛機甲的機師並不知道,勾起了房間裡這些大人物的興趣哪怕是這麼一番調笑,意味著什麼。

  對帝國裡那些拚命向上攀爬的官員來說,那是某種命運轉折的契機。對財團商人而言,興許意味著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權勢和財富。而對一個駕駛破爛機甲的普通人來說,那或許就代表著歷經祖宗三代人也無法碰到的機遇,或者一輩子都不可能再重歸安寧的生活。

  當然,這一切卻因為那名機師信息的缺失而曇花一現。

  「無論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出奇之處,從記錄儀上看,唯一的一點不會改變,那就是他在躲避這風暴的過程中,展現出來對海州十二號當地地形的熟悉程度,利用地形屢次躲避潮峰,這就絕對不是一個初來乍到的機師可以辦到的。所以,他應該是那顆垃圾星的本地人。」一位情報專員將最後的結論置於案幾之上,「但是過去一個月,我們始終沒有尋找到那台破爛的機甲,更無從尋找到裡面機師的任何信息。」

  公爵夫人點點頭,起身。身邊的安全顧問立即隨同。塵埃落定,她要的只是結果。

  來到門口,她對房間裡的人們輕鞠了一躬,「後續的調查情況,以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就辛苦諸位了。」

  群體起立,目送這位大公夫人離開。而後眾人陸續散去。

  只有一個面容酷厲,身著將領制服的中年男子依舊坐在原處,晶屏上還殘留著那份記錄最後定格的畫面。

  房間裡還有幾個人沒有離去,他們沒有離開,是因為看到那個中年男子尚在原坐思索。他前襟的那枚「金葉紫羅蘭」帝國戰鬥英雄勳章,令人望而生畏,帝國如今有此殊榮者,不過5人而已。所以他的沉默自然有一種不同尋常的力量。

  那個中年男子五指抵對,神態面容都深藏在他高高隆起的陰鉤鼻脊之下,半晌後,已經空蕩無比的房間裡,傳來他低沉而帶著奇異魅力的聲音。

  「這不是一個巧合。」

  留下的人面面相覷。

  因為他們明白,如果晶屏上記錄的一切不是一個巧合,那又意味著什麼?那是一個怎樣驚人的結論。

  「找到他!」

  帝國戰鬥英雄田印椎的這句話永遠不會寫入官方正常的會議記錄之中。

  然而這句話的指令發出後不久。

  璀璨的廣袤星河,一隻搭載精良人員,由帝國先進鷂式太空偵察機組成的別動隊,拖著漂亮的火尾,朝著宇宙間那枚灰色的垃圾星.

  奔赴而去!

  *************

  大鷹帝國首都星。

  公爵府。

  這座現代復古式的建築正對著修剪得一絲不苟的草坪,連著帝國湛藍的晴空。

  三樓的一處落地窗前,站了一位女孩。

  女孩身著一套簡單修身的v領連絨居家服,露在外的肌膚欺霜賽雪,就是帝國裡那個被封為宅男女神最近紅透半邊天的電視台女主播,見到她無論身材還是樣貌都會先生出三分嫉妒。

  她的美麗渾然天成,不含半點雜質。

  背後叩門的聲音響起。

  開門進來的是公爵府西裝革履的管家。

  見到女孩站在曠大落地窗的旁邊,眼神深邃,管家從心底歎了一口氣。再如何樂觀開朗的孩子,想必見證了那地獄般可怕的一幕,只怕也會意志消沉一段時間吧.

  「諾蘭小姐。你的那台紅9機甲,已經拿到了納恩公司修理,他們說按照損毀的嚴重程度,最遲也要三個月時間才能完全修復。這台機甲救過你的命,即便日後不能使用了,也可以放在府中倉庫,作為永久的收藏和紀念.」

  「我明白了。」女孩輕輕點頭,聲音猶如靜水流螢。

  管家欲言又止,但終於道,「.雖然不知道該不該說,但我還是應該說一句,小姐,每個人都會經歷一些可怕的事請,但那些可怕的事情,最終都應該轉化成成長的動力,而不是陰影,我希望您很快走出這些陰影,這只是一個必經的階段。」

  女孩看向陽光明媚的窗外,美麗的面容在玻璃的倒影下若隱若現,「.他們都死了。」

  「..」

  「我們是一樣的機甲.但是卻並不一樣。我那台紅9是多少代機甲,十三,還是十四?如果我當時乘坐的和他們是同一種性能的機甲,也許現在,我也會死。」

  張管事發現自己無法面對女孩那雙清瞳,低頭道,「這是不一樣的,我們必須優先保證小姐你的安全。無論在任何時候。」

  「因為我的身份嗎。」

  「因為我的身份高人一等,所以我出生的一切,得到的保護和資源比起其它人來說浩若淵海。所以在相同情況的時候,他們都死了,而我卻還能活著。所以我一定就比他們的生命更高貴?」

  張管事搖了搖頭,「那些機師們的死去並不代表著小姐的生命比他們更高貴,我們並沒有拋棄他們,這也不是你的錯。是災難造成了這樣的後果。他們死去是因為災難,而小姐之所以沒有死去,是因為當時有人救了你的命。否則無論小姐駕駛的是不是更先進的機甲,在那種情況下,墜毀率也是相當高的.所以,請別胡思亂想了,在您的家人,甚至在我們的眼睛裡,小姐的性命,確實是比任何人都要珍貴的。」

  「.過去一個月的調查裡,還是沒能搜尋到那架機甲和機師的蹤跡。所以今天情報部門來人,他們知道小姐不願意見他們,所以委託我代為詢問一下,小姐是否還記得更多的線索,比如當時那個機師的性別,年齡,甚至樣貌,或者其他什麼特徵.否則,調查部那些人就真要和這條線失之交臂了。」

  張管事分明的看到,他說完這番話的時候,女孩的雙眸裡的色彩,明亮了許多。

  「你說沒有搜尋到蹤跡,是什麼意思?」

  「就是他和他那台機甲,在那顆垃圾星,像是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樣,就那樣憑空消失了。」

  「這一個月裡,我們除了尋找到那天夜裡的一些蛛絲馬跡之外,便再沒有了頭緒。」

  女子突然沉默了下去。

  張管事像是感覺到了她的些微失望,輕輕點頭,帶門離去。

  門關上。

  她望著落地窗外首都星的晴空和公爵府草坪,玻璃窗的倒影映出她的雙瞳,彷彿照出了穿越風暴的那幕。

  繁星籠罩的夜色之下,那架醜陋的機甲已經半身殘破,冒著電花,站立在她同樣損毀嚴重的機甲面前。但就是這樣一台醜陋殘缺破爛無比的機甲,剛剛硬拖著她穿越了風暴,在不可能中生存了下來。

  但隨即她就生出深深的警惕,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明白這台明顯不是帝國有正統出身的機甲,這樣的身手敏捷,那些破爛的外觀很可能正是因為要掩人耳目,而這樣從風暴中搶走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她不相信這時恰好會有一台這樣的機甲在附近見義勇為。所以這可能是一場針對劫持他們諾曼家族中人,懷帶著有著不可告人目的的一次精妙行動。

  所以在駕駛艙中的她輕咬貝齒,妙曼弧度的身材緊靠著無比熨貼的座椅,雙手交叉護在緊身衣勾勒出峰挺傲嬌的胸前,就在她拚命戒備打算如果駕駛艙被這台猥瑣機甲扒開,對方見色心起,自己咬舌自盡也不被歹人得逞玷污威脅家族類似如此想東想西之時。

  那台破破爛爛的機甲再度動了起來,並沒有藉故挾持做出非人舉動。而是如同它來的時候那樣,邁步轉身走向無邊的黑夜之中。

  夜色下機甲離去顯露出來的輪廓,倒映在她深棕的瞳裡,就像是一座雕塑。

  這一個月裡,她時常因此恍惚失神,輾轉難眠。

X50151Z 2013-6-25 01:29 PM

第1卷 第一章 貧民窟的私生子


  這是帝國河畔星區的人們在短短一個月內,第二次聽到了「海州十二號」這個星球的名字。

  對於這個帝國邊界偏遠幾乎要被人遺忘的垃圾星而言,無異於一個隕坑同時墜落兩顆隕石那樣稀罕。

  第一次當然是一個月前,轟動的海州十二號事件,帝國諾曼家族的十二台機甲墜毀,據說只有一台生還。

  而就在這件事的餘波尚未完結之時,另一樁事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闖入人們視野:河畔星的韋恩工業集團掌舵人,林氏家族家主勳爵林威,接回了他在海州十二號垃圾星上棄養的私生子。

  前一樁新聞或許讓人扼腕歎息,而後一樁,就如牛虱般傳遍了整個河畔星的上層圈子。

  牛虱是河畔星農夫們的大敵,因為星球的氣候較為容易生長出這樣的虱蟲,所以當大規模繁殖的時候便是田地的噩夢。牛虱由此得名,更多是紳士淑女們以此笑謔的比喻災難性蔓延的醜聞。

  而此時引發這場「牛虱醜聞」源頭的那只「虱子」林海,就這麼搭乘離開海州垃圾星貧民窟的飛船,來到林氏莊園。

  垃圾星是黑色的,飛船是黑色的,就連機場等候的那台轎車,也是黑色的。

  黑色可以體現莊嚴肅穆,帶給人敬畏。

  有的時候。還是「低調」的代名詞。

  一路這樣乘坐黑色的飛船和轎車行駛在以往從未見到過的繁華都市之間,林海抿著嘴,筆直著身子,沒有去體會真皮座椅的美妙舒適感,就像是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兩種人。

  在豪華轎車卻讓人窒息的氣氛中,林海看著周圍面容嚴肅酷煞的黑衣人。

  作為私生子,在貧民窟那種地方一呆就是二十年,現代社會對他而言,就如同在另一個世界。

  陡然要從垃圾星那種地方跨入另一個世界,就像魚被拋上陸地缺氧的窒息。

  林海心底有些略微的侷促。

  他的手有些因為內心懸空的微顫,他不知道等待著他的未來是什麼。

  不知道他二十年未曾見過的那些家人是什麼樣子,他們的性格,以及對他,到底是怎樣的態度。

  他的人生從出生之後的二十年,就是在垃圾星度過,他的世界,他的認知,他的朋友,就從來沒有離開過那個被主流遺棄,垃圾堆積成山的地方。他從來不知道什麼是父愛,對兄弟沒有概念,對於可能多出來的那些「親戚」,他也是有些緊張。

  他其實很孤獨,很渺小。

  而現在,在垃圾星那個渺小的青年,正乘坐著黑色轎車,通過高速道路,直插向這座大都市的心臟。

  **********

  環星2區是河畔星首屈一指的富人和社會名流雲集聚居之地。和下層龐大的普通居民區相比只是小小一隅,卻在夜間聚集了星球最璀璨奪目的燈火。

  林氏莊園就坐落於此。

  低調的黑色轎車帶著不得不低調的人在方方正正的莊園偏門停了下來。黑衣人和肅著臉上前的管事面對林海那破舊木箱的時候,手微微頓了下,然後才接了過去。此時莊園正門的噴水池環道停車帶多的是各式各樣的汽車——韋恩集團今日正在進行一場涉及集團重臣,家族內外戚的會晤。

  林海隨著黑衣人穿過大宅宛如宮廷的長廊,正準備去往為他安排下去的房間。

  莊園前廳有許多人,林海知道此時莊園內正在開一場會。他經過長廊的時候隱隱看得到前廳,在那裡交談甚歡的名流中有年輕俊拔的才俊,有打扮精緻的女人,有拈著雪茄大腹便便的中年。

  而不幸的是,這些人已經注意到了他這個突兀的存在。

  「那個幸運的貧民窟小子叫林海?據說他母親倒也頗有幾分儀容姿色。嘿,否則也不會當年與我林氏家主林威有這麼一段露水孽緣。」

  「可不是,只可惜有那個福氣卻沒那個福分。這女人當初終究過不去林氏集團這個高高門檻。毫無來頭如何配成為林氏夫人?最終她含恨離去。近些年才隱約曝出她流落在海州那個垃圾星的消息,直至上周她病逝才最終確認。」

  「呵。一個女人帶著那孽子。特別是有些姿色的女人,這些年過得如何,可想而知。甚至如何將那鄉巴佬小子撫養成人的。還要打個問號囉。」

  人群裡響起幾聲老男人意味深長的笑聲。

  「話說回來,那女人如今也已經病死在貧民窟。那鄉巴佬小子被接了回來,難道林威打算給予補償,還準備給他一個正式身份?」

  「帝國不可能讓林威將他的勳爵爵位繼承給一個私生子。百合花貴族那邊也不會同意。」

  「不要說帝國,就是我們河畔星這邊也是一個笑話。無論這小子如何,他都會被打上一個私生子的標籤。」

  ***********

  私生子,貧民窟,鄉巴佬。

  這些字眼伴隨著那些人的悉窣聲隱約飄蕩在莊園的上空。

  面對這些,林海沒有恨意,沒有怒火。

  而是看著前廳那些饒舌的大人物,神情掛著一抹同情的微笑,「這些養尊處優的傢伙們,背後說人就這點本事?還真比不上海州那些不講口德寡婦娘們兒的五成水準。相對垃圾星上那些左鄰右舍,簡直就是一群不入流的鄉下王八羔子。」

  前廳的那些略帶著同情和嘲弄的大人物顯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這個其貌不揚的傢伙不客氣的罵成了王八羔子。

  就在此時,引導林海的莊園侍者,包括那個提著破舊木箱叫做李安的管事,腳步突然停了下來。眾人看著走廊對面出現的那個少年,臉色有些動容。

  那是一個微胖,年齡約莫十六歲左右,頭戴一頂貝雷小帽,腳踩馬靴的少年。迎面而來,傲慢的看著林海,鼻腔裡噴出一聲沒有任何客氣意味的哧聲,「你來了!」

  林威勳爵膝下還有一個正妻所生的兒子林昊。

  在此之前林海想像過和自己這個弟弟的會面,卻沒有想到竟然是這樣的情形作為開端。

  這分明是一個頤指氣使的紈褲。

  不,並不是這麼簡單。

  林海注意到林昊眼珠子閃爍晦明,微胖的面容下透著那麼一股子狡黠和機靈,很明顯不是那種愚蠢的紈褲。

  既然並不愚蠢,所以林海不明白,他為何要冒著惡化他這個未來哥哥關係的風險得罪自己?

  而林海見到的卻是林昊在這番話之後,眼神似有似無的朝前廳人群處掃去。

  明白了。這是準備給自己當眾立威呢。

  林昊輕慢的話重又在耳邊響起,「你就是那個他們口中的鄉下小子。海州星生活得怎麼樣?我聽說你是依靠撿垃圾為生。還要養活那個病怏的女人,真是不容易。唔,她現在死了,你沒有拖累,又被接到這裡,終於解脫了吧。」

  他鼻腔一橫一挑,抑揚頓挫道,「但事先跟你說明白,這裡有這裡的規矩,你若不遵守規矩。」

  林海皺了皺眉,他對這個新環境很陌生,陌生便帶著戒備,出於本能對尊嚴的自衛,當然也不可能任由對方在自己面前擺譜立威。

  所以他直接探出手去,撥住林昊。將他的身體推到了一邊。

  林海這大手一推的氣勢帶著幾分自小在貧民窟摸爬滾打的氣魄,所以林昊先是心底一寒,一愣神的瞬間就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反抗得被他推到了走廊的邊上,抵住了牆壁。

  然後這個人就像是根本沒有看到他一樣越前而去。

  林昊一股邪乎火上腦,他可以原諒對方的冷淡,但絕不原諒對方的態度。

  這算什麼,他知道自己是誰嗎,意思是他河畔星貴族圈中的林昊在他眼裡根本不算一號人物?

  林昊骨子裡的刁蠻當即沖腦。他上前一步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指向林海,「你算老幾,在我面前充什麼大爺,真當自己是我哥了!不過是一個婊子生的賤種!」

  呃!

  林海那只勻稱的手,就這麼結結實實的掐住了他的脖頸。卡住了他的喉嚨。

  林昊的話語像是斷氣的鵝一般嘎然而止。

  一記響亮的耳光。就那麼從林昊微胖的臉上結實甩下,他微顫的臉肉在那前廳眾人睜大的目光下,跳動得猶未刺眼。

  林海的面容依然平靜,他的神態很端正,就連掐住他喉嚨打這一巴掌,也很端正。

  林昊戴著的小帽跌落在地,神情保持著剛才的清高佻然,只是那被捏紅打腫的臉和僵直的眼神令他一時呆滯。

  原本喧嘩的前廳鴉雀無聲。原本幽謐的迴廊傳來一陣微顯顫抖的聲音,「這是襲擊。」然後陡然是歇斯底里的尖叫,「你居然敢襲擊我。老子弄死你!」

  前廳的眾人微微凜然,他們沒有想到,這個看似人畜無害,對從垃圾星變換到周圍這種奢華環境甚至有些侷促的私生子。居然敢朝河畔星這邊子弟圈出了名不省心的林昊動手!

  周圍拱衛著林昊的黑衣保安臉色頓變,這些人都明白,林昊在環星二區的貴族子弟圈裡面,是一個怎樣的橫角色。而現在今日給今日給家中那個私生子下馬威不成,居然反被對方掐脖子扇了巴掌?

  這是他從小到大,被扇的第一個巴掌。還是面對著這麼多人準備立威的當兒,他怎麼可能忍受的住那種從胸口到腦門炸開的怒火。

  旁邊幾個黑衣保鏢神色一臉戾氣,其中一個瘦高個大叫一聲,「有話好好說!」但實際上已經朝林海撲了過來。一拳直搗他的心窩。

  眼看著這幾個保鏢神情冷笑陰鬱不定的上前,看著似乎是要制止林海繼續發作,但無論衝前的方位,還是架勢,都在封死壓制他的反抗。林海心底明堂得很,他在貧民窟打爛仗身經百戰,類似明面相勸,背後下黑腳暗地捅刀子的事,卻是司空見慣。

  這幾個保鏢明顯就是林昊的狗腿打手,而現在藉著拉偏架的機會上前動手,他這個私生子,果然是沒地位得很!

  當頭滿臉橫肉的保鏢借位側身的一腳直踹而至,在幾個保鏢的遮掩下,保管誰都看不出他是在下黑腳。事後林海更是無處說理去。林海冷冷一笑,滑步送前,所有人眼睛一花的剎那和對方腳掌錯身而過,撞入他的懷中。那大漢像是蝦米一樣躬身。林海看似避讓,但其實手肘在貼身的瞬間,已經極狠厲的彎折,肘尖變成一柄錐,狠命戳中對方的心臟肋下位置。

  與此同時,那個瘦高個猴子樣的保鏢,破空的快速一拳從他的左側照腦門砸下來,面容變得陰刻而猙獰,「你敢先動手!」

  林海肩膀一矮,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瘦猴這陰毒的一拳竟然就這麼貼著林海肩膀的弧度滑了過去,林海的肩頭順勢一帶,撞中瘦猴的胳肢窩。

  瘦猴有如被巨鐘轟中,慘叫著倒飛出去。狠狠砸向身後在保鏢的氣勢下如同豹子一樣撲前的林昊。

  林昊關鍵時刻身子一側,卸開瘦猴撞擊自己的大半力道,只是撲前的豹子氣勢立刻瓦解,跌跌撞撞的上前兩步,手腳並用才險險保持平衡,抬起頭來,他那張略顯白皙微胖的臉,就這樣送在了佇立的林海面前。

  林昊眼底的恐慌一閃而逝,拔腿就要朝後急退,但已經晚了。

  林昊的那張臉,就這麼伴隨著昂起頭來眼睛的焦灼惶懼,白裡透紅,無比粉嫩的擺在他面前。

  林海跨前一步,淡定的揚起手,掄圓了又是一巴掌結實拍在他臉上。

  啪!

  然後這時林昊才跌撞倒退。

  前後兩巴掌,乾淨利索,絲毫不拖泥帶水。就像是林海曾經在海州星挑揀堆積如山垃圾的穩定。

  林昊兩邊臉頰高高腫起。

  表情的橫蠻被羞憤和匪夷所思佔據,他怎麼也不明白,為什麼在自己這邊人數還佔優勢的情況下,他居然還會被就這麼打了兩耳光。

  一個女子的驚呼聲乍響。

  然後便是一聲極為威嚴具有威懾力中年男子呵斥,「給我住手!」

  林昊聞聲一震。

  林海也朝旁望去。前廳裡湧出一個衣著華貴眉疏目淺的中年女子,剛才的驚呼就是來自於她,看到臉頰高腫的自己兒子,她原本極好修養也忍不住湧現出怒意。

  而在她之旁。那個佩戴著前襟銅質百合勳章,威嚴的中年男子邁步而出,他臉龐瘦削,但掩不住眼神裡的一股凌厲。

  他便是如今林氏集團的家主,帝國勳爵林威。

  見到這個父親,紈褲如林昊,也立即老鼠見貓般委頓下去,只是帶著兩片腫起的臉頰,嘴唇薄而陰狠的抿著,眼神在林海身上剮來剮去。周圍的保鏢也立即後退,縮在了林昊身側。

  林威來到兩人面前,看著林昊,不給他辯解的機會,喝道,「知道今天的會議很重要。在這裡喧嘩,成何體統!給我滾回去!」

  接下來他看向林海,這也是林海首次見到他名為父親的陌生存在。

  林威身體受到多年病痛的折磨而導致形神削瘦,否則必然會有少見的超然氣度。不過即便如此,他看向林海那種鷹一樣冷漠的眼神,也讓林海感覺一陣頭皮發麻的寒意。

  林威沒有怒意,語氣很冷,「回你的房間去。」

  他唇角輕輕佻動了一下,不怒自威,「不要再給人徒添笑話了!」

  這場家族會議一直到夜裡才結束。家族中人陸續離開之後。

  林威的書房中。林海正站在落地窗前,秀朗雙眉下的,是兩隻深黑如墨的眼睛。

  林威坐在那張寬而大的皮椅之上,神色如鷹般威嚴,聲音在微寒的空氣中振響,「你知道今天的會晤很重要,在這麼多人面前,你們這是給了他們戳脊樑骨的機會。這裡是河畔星,再不是你從前的那個地方。為什麼對你弟弟動手?」

  林海毫不避讓的看著林威那雙虎目,眼瞳如夜空下的湖泊,「那是我的母親。名義上,也是他的母親,雖然她現在死了,但如果他言語她有所不敬。我不介意讓他明白什麼是該有的敬重。」

  不卑不亢,但沒有人知道這句話會迎來林威怎樣的怒火。

  然而林威並沒有發怒,相反原本怒意昂揚的鷹目凝了凝,錐視林海半晌,捏起的拳頭又緩緩鬆了下去,最後現出一絲疲態,擺了擺手,「他畢竟是你的兄弟,不要求你們彼此依存,然而也要謙讓互信,今天這樣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發生。你回去吧。」

  林海返身開門離去,身後的書房如一幅灰色調的畫卷,林威坐在那張寬大皮椅之上,神色靡靡,像是一個垂暮卻不知如何懺悔的老者。望著林海的背影,彷徨間悵然若失。













第1卷 第二章 美麗的女人都是危險的



  「難道在天性熱烈的偷情裡生下的孩子,倒不及擁著一個毫無歡趣的老婆,在半睡半醒之間製造出來的那一批蠢貨?」——《李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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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讓前二十年在垃圾星貧民窟長大的林海瞭解並接受什麼是現代貴族的生活,這無疑是一件無比艱巨而浩大的工程。

  帝國有句話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對林海而言實際並不貼切。守著那台破晶屏電視長大的林海原本以為所謂的貴族就是開著名貴的陸航車,吃得起精緻的美食,用得起機甲,住的起豪宅,還能呆在河畔星這樣比起垃圾星好上無數倍沒有自然風暴襲擊的地方找個臀圓屁股翹的女人生兒育女。

  而現在的林海卻明白這一切並不這麼的簡單。

  在來到林氏莊園接下來的幾日後,他終於確認了目前的處境。以及他真正的家世。

  他的確是大鷹帝國最著名的「百合花貴族」一脈後裔分支,河畔星林威勳爵的兒子。

  這些事情他的母親曾經跟他說過很多次,但他只當是她母親給他描述的一個美好童話而已。往往在貧民窟那個如豆的燈光下,那個不失雍容的女人說著,他聽著,然後帶著笑容入睡。她知道他從來就沒有把這種童話般的東西當真。但她也從來沒有對此辯解。

  而現在,林海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垃圾星的貧寒孩子卻有一個貴族的身世。當這樣一個無數貧民窟人們白日做夢般的事實發生在他的身上,林海當然也不可能免俗,說他不在乎,也不可能。

  只是初來乍到第一天發生的事情,卻讓他原本新鮮振奮對未來有許多憧憬的心情很不舒服。

  嚴格來說他對這個貴族家庭沒有太多好感,他們雖然有血緣關係,然而他平生從沒有和這個家族的人在一起相處過。

  他對父親這個詞很陌生,因為陌生,所以冷淡,也談不上什麼恨。只是他不明白的是,既然這個父親不待見自己,那麼為什麼又要把自己從垃圾星那種地方接到繁華的河畔星。

  難道僅僅是因為自己母親過世的那一分負罪感?

  而林威身邊,那個稱得上他弟弟的少年林昊。是他父親當年拋棄他母親之後,以韋恩集團家主,帝國勳爵的身份娶得一位門當戶對貴族之女寧清所生的兒子。

  比起衣著寒磣氣質瘦弱的林海來說,林浩更像是典型富足人家的子弟。雖然年紀只有十七歲,但那股成熟和眉宇間蹙起的傲然,卻是有幾分像是他父親的模樣。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帶著抹不掉的嫌棄和厭惡。像是蠟筆留在白紙的污漬。

  幾乎一夜之間,林海來到林氏莊園的消息就傳起於河畔星的那些圈子。林昊自然忍受不得自己因為這個多出來的便宜哥哥而成為別人背後戳脊樑的存在。

  所以他對他的態度很明確,是冰冷的。在林海到來的那天,他原本是打算給他立一個下馬威。誰知道最後卻演變成了那樣的局面。這下外面的輿論更加的熱鬧了,還指不定多少人等著看林家接下來的好戲。

  接下來的幾天裡大概是礙於林威勳爵的餘威,或者得到他父親那邊不得和自己起衝突的警告。林昊並沒有再來找過他麻煩。

  大概也是那天林海的舉動在林氏莊園有些破天荒,所以莊園裡的那些管事,家傭們近些天遇到他也是客客氣氣,沒有出現對他的孤立情況。這個莊園內的所有人,此刻興許也都在默默的觀察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只是莊園裡的人員偶爾面對他,神態會顯出一絲異樣和古怪。通過對這種情況的敏銳東西,讓林海有一種隱約不詳的預感。

  李安是當日引領他進入莊園的管事。

  從垃圾星到河畔星也是他一路陪同,所以他在莊園的生活方面,也都是由李安來打理。

  對從小在貧民窟長大的林海來說,和三教九流打招呼套話基本上是屬於必備的生活技能。

  所以李安很快便和他成為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

  從李安的口中。他得到了很多有關林家的信息。

  他那個父親,勳爵林威掌舵的韋恩工業集團,多年以來一直為帝國軍方提供反應裝甲,所以在這個圈子也算小有名氣。在軍方上層武器供應商上面,也有韋恩集團的名號。

  韋恩工業最輝煌的時候在五年前。然而如今隨著技術更新換代,家族的技術儲備一直沒有突破,逐漸被甩開。加之不少有實力的大家族開始涉足機甲裝甲領域,於是韋恩工業在軍方主流裝甲供應上面的地位,也面臨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這就是導致家族衰落的根本來源。外部環境的惡化,連帶著家族內部,也開始人心惶惶起來,而值此之時,現在他父親的幾個同樣在帝國有爵位的兄弟,便開始覬覦家主,韋恩集團掌舵人的位置。

  所以目前家族內鬥爭,不免日益尖銳。

  林海被接到河畔星,隱隱大概也是和這場家業紛爭有擺不脫的聯繫。

  這是第一個不幸的消息。

  至於第二個對他目前來說不幸的消息,是他終於證實了他那個不詳的預感。

  林威勳爵有一個養女林薇。這是一個在整個河畔星都有名氣的女人。

  這個私下裡有「惡魔之女」綽號女人在明面上各方面異常優秀,不光是帝國名校清遠學院的天之驕女,同時還是一個在機甲方面擁有永動機般源源不斷靈感的設計天才,再加上天賜的美麗容貌,讓人很嫉妒上帝有時為什麼也會如此偏袒。

  這些年林威身體日漸衰弱,幾乎是這個女人在韋恩工業撐起了半邊天。若無這個女人的支撐,林威這一脈在帝國貴族圈的衰落,只怕還要來得更快一些。

  如果她是男子,如果他是林威的親身兒子,那麼她幾乎毫無懸念的將成為林威的勳爵繼承人,韋恩工業下一代的掌舵人。只可惜她養女的身份,只能讓她和這一切失之交臂。

  但這並不妨礙她在韋恩集團和林氏家族之中的威信。

  從李安的口中,林海知道她的「惡魔之女」稱號得來於她的冷厲手段,在公司的殺伐果斷。而從李安說起時那微微有些癡迷的目光,就知道她不僅僅是靠手腕獲得這河畔星不少貴族的擁躉。

  美麗的女人,有時如塵土裡的毒蠍一般危險的。

  最糟糕的一點,便是這個名義上的「姐姐」和林昊的關係,據說已經到了任得他為所欲為的溺愛程度。

  他動手打了她的弟弟——那個在她眼中的真正弟弟。

  而現在,這個危險的女人正在首府星貿易考察結束返回莊園的途中。

  正衝著他而來!

X50151Z 2013-6-25 06:10 PM

第1卷 第三章 貧民窟孩子沒見過好東西



  「這些一幢疊著一幢的棚戶區在海州十二號遠不是什麼奇特的風土人情,裡面聚集著黑戶,強盜,小偷,妓女。充斥著毒品,黑市,人販各種交易。人性的污濁時常在這裡體現,貧寒和困苦終日籠罩在這些棚戶區的上空,而這樣的窘況不僅持續有上百年的歷史。可悲的是這樣的垃圾行星不止一個,而是成百上千,數以千萬的人生活在星空的最底層,過著遠離現代社會艱苦的生活,而我們對此毫無辦法。」——《大鷹帝國國家地理》

  ===============

  作為入駐林氏莊園一個地位和名分上都頗為尷尬的新人。林海在這些日子裡,一直在默默觀察這個新的環境。

  莊園坐落在河畔星核心地域的環星2區。河畔星四通八達的交通將整個星球交織成鳥巢般的現代社會。

  高層建築層出不窮的開闢在不斷朝著星球上層空間延伸的空中平台。

  隨著社會空間不斷的延展,自然會產生階層的分級。房屋和道路越修越高,越往高層便越代表著最新科技最現代化的建築。想要在風景獨好的上層空間擁有一隅之地,自然也就需要一定的資產和相應的地位。

  地緣很容易便將整個社會分割開來。最高層的繁華和底層的污濁逐漸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地帶。所以便有河畔星那些高檔富人區和設施破敗貧民區的誕生。

  環星2區就是在上層空間有數的富人聚居地,僅次於環星1區。這裡彙集著大量河畔星的社會名流豪閥世家。街道一塵不染,每天都有數個壟斷的清理公司清掃機甲來回維持著這裡的乾淨整潔。

  作為韋恩集團總裁莊園所在,這裡平日倒也很有高門的清寧。偶爾會見到商務陸航車,停留在莊園,商討些什麼,最後又會離開。或是在夜裡,林威勳爵那輛加長陸航車駛入,然後和幾個人走入通明的莊園中,打破靜謐。

  通過林海的觀察,莊園內部最常使用的是四台車,一台是勳爵那台「林肯」加長陸航車。應該是林威商務應酬所用。若是去公司,他便會轉乘另一台「公羊」灰色豪華轎車。另有一台偏女性化的是現任勳爵夫人寧清的座駕。除此之外,還有一輛蝙蝠外形的跑車,時常被林昊風馳電掣的開離莊園去會友。

  這幾天裡面,中午在莊園餐廳吃飯,便會碰見林海如今的這三個家人。

  林昊顯然因為和他隔閡甚深所以幾乎視他為透明人,和林威夫婦時而熟絡的聊些學院裡的事情,相比起來,林海孤立而格格不入。只有勳爵有時會打破沉默開口問林海近些天到來是否習慣,或者提及近期準備把他送入學院的計劃。

  所謂學院,大概也是帝國那些著名大學,他既然到來,雖然是一個沒有任何地位的私生子,但總不能就這麼混吃等死一輩子。他在貧民窟長大,沒有接受過任何現代化系統的教育和涵養,所以林海也能預料到,與其把他這樣無所事事的安置在莊園,不如讓他進入一間學院更讓人省心。

  除去那些紈褲的習性不談,林昊其實很聰明。一個十七歲便能進入將無數優秀者刷在門外的帝國名校清遠學院,證明他其實繼承了其父母血統中的優秀。

  只是被清遠學院錄取並不代表著經商方面的天賦。在擔當集團重任的大局上,年輕的林昊確實欠缺了點火候。更容易成為家族內部那些懷有異心者針對的對象。

  集團在帝國軍方的地位有所動搖,生意有所受挫。林威身子日益衰弱,要開始考慮爵位和家族之長的繼承問題,家族內幾個兄長又值此時機懷有異心……通過這些關鍵點,林海似乎有所明白他為什麼會被接到林氏莊園中來。

  如果要拿他做為林昊的擋箭牌,吸引住家族內那些長叔輩的火力,似乎更合乎邏輯。

  這也能夠解釋為什麼林昊和現任的勳爵夫人寧清會容忍他的到來。

  這個奢華的莊園只是一個空架子,內部實則填滿了現實人情世故的冷漠。

  這就是垃圾星上那些寡婦們憧憬的上流社會!

  林海在有些陰鬱的心情中,如此無趣的想著。

  **********

  新的環境和冷漠的莊園儘管對林海而言很陌生,但並沒有太多排斥。便是在於他能在河畔星,見到垃圾星哪裡想都不要想的先進機甲。能夠使用莊園內那些可以連接國際網獲取大量咨詢的電腦。可以看到往常只有在電視裡才能看到的現代社會,以及莊園內讓他眼花繚亂的奢華。

  林海對機械有近乎於偏執的熱愛。細想起來,這似乎是從海州星那些堆砌如山的垃圾堆開始的。他在大量被廢棄的電子金屬垃圾堆裡成長,然後這些深刻成長的記憶,自然就變成了他的天賦。只是沒有人知道,他對機械的執著和天賦到底到了怎樣的程度。

  不過好在莊園內已經有足夠的環境讓他消磨無所事事。光是他房間裡那台性能強大的電腦,就已經讓他每天在快速的汲取信息,瞭解他曾經封閉的垃圾星無法獲知的知識。

  基本上除了吃飯睡覺之外,沒有什麼能夠讓他轉移注意力。

  然而今日傍晚莊園外那台紅色機甲的到來,卻是這冷漠而無聊生活中的一個例外。

  對一個面對機械有著近乎於執拗熱愛的人來說,再沒有什麼比見到科技結晶的先進機甲更讓人著迷了。

  那台火紅色機甲有著鷂一樣的流暢弧線,兩條設計修長的機械雙腿支撐著軀幹結構,都市的光影在機身上流光溢彩,異常漂亮。

  機甲赤腳的履帶牽動下,宛如在冰面滑行,來到莊園。韋恩集團本就是製造裝甲的公司,而莊園內就有機庫。林海來到莊園的這段時間,已經見到過了幾次機甲轉運,都是機甲躺在大型拖車上的出入,所以他一度對林氏莊園的地下機庫很憧憬,他不理解這種憧憬,大致覺得那些古代書籍裡海盜見到寶藏般的巨大興奮,大概就是他癡迷的樣子。

  這也是他這些天對韋恩公司的資訊極為關注,並不排斥這座自己新家的原因。

  而這樣活動起來的機甲,更是讓他打了激素般振奮,跟之前在垃圾星出現的那些特殊機甲一樣漂亮,比起他自己在垃圾星造的那些破銅爛鐵,無論是美感還是材質或者搭載的電子設備,都已經不再一個檔次。或者說不在一個時代。

  直到那台機甲滑行消失在漸漸合起來的地下機庫裡,林海還兀自在落地窗前流著口水。對著一台機甲而不是峰挺臀翹的美女流口水,就連林海反應過來都覺得自己是有病。

  莊園內有太多他亟待去發掘的秘密。那台紅色機甲就像是傍晚出現的雲霞那般乍現陡逝。只給林海留下了一個驚鴻一瞥的印象。

  不光是物質的匱乏。海州星還缺乏太多資訊和知識,更別提接觸到令人心醉的機甲設計構成那一類的高端技術資料。

  貧民窟的孩子即便想要學習知識改變命運,卻也因為在資訊獲取方面的差距,比起正統社會仍然有不可逾越的差距。

  他的房間在莊園二樓。居住的是別墅內的客房,雖然和林昊那樣的套間奢華程度無法比,然而其內部的佈局,先進的視頻尋呼系統,一些隨處擺放的藝術品,就已經讓在貧民窟沒見過什麼好玩意兒的林海很是心動了一下。

  就像是來到寶庫。

  「這博物架上的金質古地球儀,這種復古藝術品在黑市起價最少就是三萬!」

  「那裡的陀飛輪鐘,要是能帶走,起碼可以過十年的好日子……」

  「連門把手都是金的,這要是能夠坳下來,少了一萬不談!這層樓十八間房,一間房兩個這種把手……如果全拆了……該是多少錢啊……」

  貧民窟的孩子有夢想,電腦裡那些海量的機械資訊就是林海的夢想。

  然而貧民窟的孩子一樣有因為貧乏的生活而產生對物質的貪慾,所以林海這貨見到這滿屋的奢華擺設,難免不會有些遐想。

  一邊這麼想著,這貨順手就將桌子上的拳頭大小的金質地球儀踹到褲兜裡,鼓起老大一團。他當然不可能真偷走,只是揣在兜裡捂熱和。想像著如果被這個家族排斥,大不了老子把這些東西打包一股腦的偷回垃圾星去,足夠小爺一輩子吃穿不愁!。類似於這種的美夢。

  這些天裡,林海對那台電腦裡的資訊如饑似渴的閱讀,累了之後,就做這些事。當然這僅限於揣兜裡的意淫想像罷了。最後他還是會撅著屁股把這東西重新擺在桌子上,哈口氣擦拭掉他揉捏的指紋,擺放方位都不會有任何差錯,在每天幫他收拾屋子的李安面前,他仍然會做出淡定無比的模樣,彷彿這些奢華,在他面前如過眼煙雲,一副富貴不屈,貧賤不移的傲骨形象。使得李安對他還頗有些另眼相看。

  而就在他欣賞的此時。身後的房門打開了。

  管事李安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到來!所以林海頭皮頓時發麻。

  來不及了!

  就這麼扭頭看著身後的房門打開。一個高挑而冷傲的女子。身著修身有蕾絲邊的黑色吊帶,兩條肩帶延伸出雙胸豐傲的弧線,長腿壯觀得猶如她微冷挺翹的鼻樑,帶著幾分令人喘不過氣的驚心動魄。

  然後抱娃一樣摟著一件復古瓷花瓶差點沒把臉貼上去的林海就這麼畢露於她的面前。

  這短短剎那間,產生了某種極為死寂的氣氛。

  半晌後,林海輕輕撫摸著花瓶,擱回原位,喃喃自語,「…差點就倒了。」

  然後他從鼓鼓的褲兜裡掏出那隻金地球儀,擺回桌上,「怎麼這麼不小心,竟然滾到地上去了。」

  他這才皺了皺眉,看向門口的女子,「你,是哪位……有事嗎?」

  女孩當時就震驚了。

  她雖是養女,但從小在極富修養優渥的環境下長大見多識廣。見過無恥的人,但這麼無恥的似乎還是首趟。

  隨即她的眉宇微僅可查的蹙了蹙,彷彿沒有看到剛才的一幕,但面容更顯冷傲,眼神裡也露出淡淡的鄙夷,逕直走入房間。然後在靠著落地窗的一處沙發上半躺了下來,隨意得就像是在自己的閨房。

  此時河畔星的恆星斜陽晚垂,金色的餘暉罩在她的身上,她一頭紅髮還帶著水汽隨意垂落高聳的前胸,散漫而寫意。在暉光裡如瓷娃娃般精緻。

  看到她交疊在落日餘暉中的長腿,林海也忍不住喉結起伏,狠狠吞了口口水,小腹似乎有團火莫名蠢動,終於明白之餘莊園管事李安這樣很自律的人,為什麼提及她的時候,會流露出那種癡迷的神態——整個河畔星不知有多少人,企望著能征服這個女人。

  想到今天莊園那件紅色機甲到來引起了很多人迎接的狀況,再聯繫到這個看上去剛洗了澡換了身便服,而且能在別墅內來去自如的女子,林海隨即便猜到了對方是誰。

  她當然就是林昊那個引為憑仗的姐姐,在林氏家族地位不凡,勳爵的養女林薇。

  這個危險的女人,終於找上門來了!

  但在剛才那種情況下,裝糊塗自然要比真聰明好得多。在垃圾星生存,林海早懂得什麼是偽裝。不過這個女人,他娘的可比垃圾星隔壁的白嫩寡婦好看豈止十倍啊!

  林海對她一條長腿的怔視盡在林薇的目光之中,她的眼底劃過一絲微僅可察的慍怒。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然而剛才開門林海這貨的模樣,到現在看到漂亮女子表現出來的目不轉睛,已經讓林薇對他做出了基本的定論:到底是垃圾星那種地方出來的,儘管是父親的私生子,然而卻沒有一點林家優越的血統。整個人無恥而俗賴!

  林薇二十出頭的年紀,就已經不知道應付了多少爾虞我詐,不光是帶著名校天之驕女的光環,更有著在許多場合煉養出來的氣質,如果單看她的年齡,很難想像她已經是韋恩企業內有極高威信,一句話便可調動大量資源的勳爵之女。在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孩身上很難找到她這種知性和令人生畏的韻味。而在她身上卻可以完美結合。

  所以她眼神裡的慍色一閃而逝,露出一個微笑,「你就是林海。」

  林海點點頭。

  「我聽說了你,我是林薇……我們年齡差不多,但名義上可以說是你的姐姐……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已經是屬於林威勳爵這個家族的人了。」她原內涵是要提醒他,家族便是有家族的規矩。只是對方悟性夠不夠領悟到,就決定著他日後在這個莊園的日子好不好過。

  林海明顯愣了愣。就在不久前,他來到別墅的時候,還打了他名義上的「弟弟」林昊兩巴掌。他原本以為這個素來以強勢和性格傲慢著稱河畔星的林薇會前來興師問罪,甚至他已經做出了最壞的打算。但沒有想到林薇上門來,卻是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但越是平靜,意味著降臨的暴風雨越猛烈。

  林海如垃圾星那些鬣狗般敏銳的鼻子,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但林海似無所察,微黑的面容下咧開兩排雪亮的白齒,「我們當然是一家人!呵,現在都住同一個屋簷下了。」

  果然是貧民窟那種地方出身的人。毫無教養,且沒臉沒皮也該有個限度。

  林薇眼底的怒意終於浮現。

  歷史上不乏出現過鄉下的私生子見識到奢華生活後生出原本不該有資格的非分念想,心凶謀奪家產的事情發生。

  而在大鷹帝國,私生子的身份向來極為低微,甚至根本不能被主流所承認,所以就更沒有覬覦要求財產的資格。雖然如今法規很完備,但對形成了千年之久的習俗而言,這些是即便在帝國法庭都默許的事實。

  林薇今天來便是確認林海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她在林氏企業經營這麼多年,無異於這裡有她的心血和一部分期望。而這些都是她為自己那個弟弟林昊打下的根基。如今突然躥出來一個林海,若從貧民窟長大的他沾染了那裡污骯不堪的習氣,對家業有了企圖,那麼她便要早作防範。

  不過看到今天林海的這番表現,林薇反而放下心去。

  這就是一個沒見過世面,貪圖小富和眼前利益,垃圾星那種地方長大的俗賴小市民形象。一言一行無不令人生厭,這樣的人,是根本不可能對家業有什麼宏偉的野心構想的。更何況,他那微末的世界觀,根本就不知道,林家的韋恩工業集團,到底對他而言是一個什麼樣的龐然大物。

  想到這裡,林薇看著他,又多了一分悲哀。甚至嘴角不經意的揚起一抹笑謔。

  「吃飯沒有。」

  「啊……還沒。」林海老實不客氣的搖頭。

  「跟我走吧……我請客。」林薇說完起身,朝門外走去。

  誰知道身後林海這貨一臉受寵若驚的樣子,「去外面吃……你這是在約我嗎?第一次,有點激動啊!」

  林薇高挑的身子突然在門口頓了頓,然後忍住要吐血衝動的捏了捏拳頭,不回頭的徑直而去。

  看到林薇氣沖沖消失在別墅內的電梯中,甚至沒有等他直接摁了關門。

  林海的嘴角,微感有趣的揚了起來。












第1卷 第四章 黑暗前途

  林海來到樓下的時候,就看到了莊園那個有些清傲的管家唐納海。根據李安所說,這便是林氏莊園的大管事。同時亦是韋恩集團的財政官。雖然不過三十歲,但卻屬於在莊園和集團都很有權勢的人物。包括李安在內的莊園負責各個部分的五個管事,都直接受他的調派。

  初來乍到的時候,林海見過唐納海。清傲淡然,以及那沒有一絲褶皺的筆挺西服,構成了林海對他的第一印象。據說他直接對林氏家主負責,大概有集團職務的關係,所以唐納海倒是並不時常在莊園內,但他每次在的時候,林威,林昊身邊,便總能見到他寸步不離的身影。

  不過對於林海,他似乎除了一次在別墅內偶遇淡淡點了點頭,彼此之間便再無任何交集。

  莊園外停著他那台黑色商務豪華轎車,想必是得到林薇回來的消息,所以才趕到莊園的。

  電梯門滑開,林海正聽到唐納海對換上了一身小禮服靚麗的林薇說著話,「巨人公司向昱航的約函今天又到了,這是這個月第三次,你看,那邊是不是應該安排一下…」

  「要不然今日,或者今天晚上的那個慈善酒會。韋恩集團還是要去個人,威望要慢慢擴大。」

  林薇剛一回來,唐納海便馬不停蹄趕到,接著便是有關集團生意的各種安排。可以知道這個女人還是相當有能力和魄力。

  看來今天這個所謂的「約會」要泡湯了。

  稍微有些惋惜,畢竟林海對和她單獨去吃一頓飯,還是很有些小期待。

  正準備往回走。林薇的銳目倒是先一步捕捉到了電梯旁的林海,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這是他從垃圾星的舊木箱裡帶來的行李中,可以說是最好也最捨不得穿一身衣物,還是他去世的母親留下來的,據說是當年林威勳爵的舊物。這是老式拿破侖風的大衣,屬於二十年前的款式,雖然很過時,但卻異常幹整。除了胸圍略有些顯小之外,林海穿著出奇得還有些筆挺合身。越發凸顯他的清逸。

  見到這樣打扮的林海,林薇的雙目微微亮了起來,「弄好了?跟我走吧。」

  唐納海的聲音停住了。朝林海望過去,微微皺了皺眉。他不解林薇回到河畔星,亟待宴請她韋恩公司大小姐的人早已排起了長龍。然而她卻有時間選擇和這個私生子吃飯?

  「那麼…這些宴會這邊…我就給你推掉了。」

  儘管被林海的突然出現打亂了唐納海給林薇安排的日程。但他並沒有表露任何外在的不滿,而是順意而為,他尚為年輕就坐上了莊園管家,集團財政官這個位置,可想而知他的城府底蘊。

  「推掉了也可以,你去也行。公司裡面,畢竟你也可以做主。」林薇笑了笑。然後看著林海對他道,「我和他出去一下。」

  唐納海神色如常的看著半路殺出的林海。但似有似無的,他的瞳孔越加精聚起來。

  商業貿易中有太多明地裡笑面相對,但私下便兇猛廝殺的情況。更何況在吃人不吐骨頭的上層貴族圈。唐納海沉浮其中多年,像他這樣的人,心思必然都掩飾得極好。所以一般人根本不要想察覺到他內心的變化。

  但林海卻是垃圾星那種各種污骯薈萃之地長大,在處處危機的地方養成的敏銳嗅覺和預感,讓林海向一直微笑的唐納海多看了幾眼。

  興許林薇攬過他胳膊只是很自然的一個舉動。但他明顯的感覺到唐納海自內而外散出的一股戾氣。這種戾氣隱蔽極深,只在他平和的目光深處和筆直的身體輕微的動靜中顯露出來。

  那是一種彷彿已經將林薇視作自己囊中之物的心態。唐納海在家族中做到大管事,這些年一直兢兢業業做他的執行官,但也未嘗沒有野心。

  一個半路出家本來應該無足輕重的私生子,竟然讓諸事繁忙的林薇推掉了下午很重要的宴會,和他單獨專程外出。唐納海當然不知道這是林薇對林海觀察的一部分。只是對他本能生出一分輕賤,一個平民窟的小子,僅僅是仗著血液裡那丁點源自貴族的血脈,居然就能來到河畔星的莊園,甚至成為莊園內為數不多身份比他高的人之一,這本就是對靠著自己一步步打磨到今天地位的他一種諷刺。

  雖然林海的這種身份根本只是一個醜聞和笑話。

  察覺到對方眼神裡自上而下的那種輕傲,林海反倒是瞇著眼,隨著高挑婀娜的林薇一併走出莊園。

  站在一旁的唐納海看著兩人的背影,臉色漸漸有些寒沉。

  ***************

  林薇的座駕是一台紅色的豪華轎車,林薇帶著林海出門,這在莊園內本就引起了一小陣軒然。林薇今天下了飛機,都沒有乘坐汽車,而是直接換乘她那台在韋恩集團實驗室的紅色機甲趕到莊園,只是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就去見了林海,這本身就在莊園內部議論紛紛。

  誰都以為林薇這是興師問罪來了。以往這個女孩在集團內的那些事跡傳到莊園裡,都有些神乎其神,以至於林氏莊園上下都對她又敬又畏。如今見到林海隨著她上了車,大多人對林海都有些惋惜感歎。

  甚至就連在別墅便整理一些貨物的管事李威,遠遠看到林海的身影,都透出一絲同情。

  他旁邊的莊園採購管家歎了一口氣,「看來那個林海,免不了要吃些苦頭了。」

  私生子在大鷹帝國的傳統之中,歷來屬於地位最低的那種存在,帝國人講究的不是血脈,而是名正言順的位統。一些正統貴族將自己同父異母私生的兄弟充作下屬奴僕的情況,在帝國歷史裡屢見不鮮。即便有那種兄弟相互契合的情況,但作為私生的一方都處於地位底下的一方。

  林海來到林氏莊園,表面上人們稱呼他為勳爵之子,名義上的少爺,但私底下,很多人對他都是直呼其名。

  「林薇肯定是為了林昊那兩巴掌找上來的。據說今早下了航班,特地讓人帶來了那台「紅舞」,高速趕到,顯然是怒氣沖沖。讓她動怒,嘖嘖…可不得了。在這莊園裡,林薇估計也要給勳爵大人一點顏面,當面給他兩巴掌說不過去。所以才把那小子帶了出去。只怕是準備給他一些教訓和規矩了!」

  「大小姐出手了,等著吧,林海那小子回來的時候,定然是會被修理得失魂落魄了!問問集團那些被驅逐的職員就知道了,大小姐雷厲風行的手段,可是讓人不寒而慄!」

  聽到莊園內這些紛紛的議論之聲,李安看著林海的神情,竟然也流露出一些兔死狐悲的沮喪。

  他是河畔星一所重點大學旅遊管理專業畢業,一般來說,專業對口的話,應該是在酒店做一個侍應生。如果混得好能夠到高檔酒店管家部,在三十歲以前也算混出頭了。

  然而這一行還有一個非常特殊的捷徑,讓許多人夢寐以求。

  那便是進入帝國社會精英階層的莊園做一名管家秘書。這種方式雖然沒有在酒店一步一爬說出去那麼正式,甚至隱約還有些觸及某些人自尊的邊線。然而早在他大學期間,誰都知道這是一個隱藏十大最有前途的香餑職業。

  能夠成為大家族的管事,先不說在上層社會便有了幾分人脈,如果做得好,足夠忠心,主人家又有實力,將多年伺候自己的秘書管事隨便派到企業一個大區做經理,成為分公司總監,掌管一個區域。那就可謂是曲線成材了。

  來到林氏莊園的李安,作為集團秘書處的成員,自然也有這樣的夢想,誰知道他第一個服務的對象便是勳爵林威的這個私生子林海。而偏巧不巧,林海初來乍到,幾乎就得罪了林家原本的林少,甚至還有他背後的勳爵夫人寧清,如今更是捅了蜂窩般連鎖反應招來了韋恩集團裡那個高不可攀的林薇。

  他這樣毫無地位的私生子,接下來在莊園內的日子估計會很淒慘。很快就會被殘酷的現實碰壁得萎靡不振,漸漸認清現實,老實做一個可有可無存在的人。

  而作為林海的秘書管事,他幾乎一來就站錯了隊。主榮僕貴,主輕僕賤。這種事情,哪還需要人教?

  看到打開門坐上林薇豪華轎車的林海。

  李安只覺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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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50151Z 2013-6-25 11:29 PM

第1卷 第五章 修身館

  坐著林薇的轎車一路飛馳在鋼鐵水泥的城市堙A秩序,富饒,繁華。這些都是林海前所未見的,在來河畔星的路上,因爲對新環境和新家庭的不適應,所以林海更多的是局促,並沒有過多的觀察這個對他而言陌生的城市。直到坐上林薇轎車,他才來得及打量車窗外的一切。

  這是河畔星上流社會的聚集之地。所以林海觸目所及的是他前所未見的繁華。當從破舊電視堥ㄗ鴘漱@切突然展示在自己面前,天空縱橫交錯的飛架橋公路網,到處可見的車輛,聳入雲海的高樓,林海還是有很長時間久久說不出話來的震撼。

  大城市就是大城市啊!

  當然他這樣的想法並沒有宣之于口,否則身邊的這女孩估計會投以一個鄙夷的眼神,並挂著類似“鄉巴佬就是鄉巴佬”之類的冷笑。

  帝國的美食和其紫醉金迷的上層社會生活一樣著名。

  林海以往在垃圾星上,吃的大多都是管狀流質食物,這些大多都是富庶行星即將過期或已經過期被抛棄的食物,然後數以萬噸以及廉價的價格發往海州星那樣的貧民窟,其中還通過了一個名爲“扶助貧困公約組織”之手,而這個組織的頭腦首先就是首府星富得流油的那一批人之一。

  最劣等的東西送往貧民窟賺取那些貧窮人的積蓄,而大部分人還要爲他們維持了自己的生存而感恩戴德。

  這些食物因爲太過長久的儲藏期,以至于內部的流質都有些風幹,所以吃在嘴堿O幹澀的味道。

  但林海還是很想念其中一種名爲“魚子醬味”的流質膏。盡管其中的味道都有些幹涸流逝甚至變味了,但他從小就喜歡這樣的滋味。並幻想著在那些富饒美麗的行星內,真正能夠吃到一次鮮魚,甚至品嘗那無數書中的文豪藝術家津津樂道的美味鲟魚籽,大概這一生小爺過得都有滋有味。

  但垃圾星沒有鮮魚,只有層出不窮的風暴,還有那些需要用機甲去對付的危險變異生物。

  而如今林海能夠親眼見到這樣一片片被切得薄而嫩的鮮魚,上面堆滿烏青圓潤的魚籽,米飯的色澤就和眼前女子露在外的肌膚一樣糯嫩。來到這家古式料理店的時候,林海還不敢相信他前半輩子對食欲的理想就這麽輕而易舉的實現了。

  甚至身旁還有林薇這樣的美女相伴,只看剛剛服務員到來時對她忍不住多瞄了幾眼,以及看向林海那似有似無的妒意,大概是在猜測這又不知是哪個泡上富家女的小白臉。

  “怎麽,不合胃口?”看著林海面對端上盤食物的平靜,林薇蹙了蹙眉,這家料理店古風很足,雖然不算什麽豪奢之地,但卻是她常喜歡來小憩會友之地。

  所以今天帶林海到這算得上有些私密的地方,林薇也表示出了自己的善意信號。但如果這個私生子如此難以伺候,諸多挑揀,林薇對他再不可能有這麽好的耐心。

  林海搖搖頭,然後道,“那麽,我可以開動了麽?”

  輕輕點頭的林薇取過餐巾,正疊在前膝的當兒,發現林海這貨居然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將餐巾套在了胸前,然後對面前的一大盤食物飛快消滅起來。

  但卻並不是狼吞虎咽。

  他每一次掃食面前餐盤堶鼓囿熙t度極快,手就像是流水線上的機械臂,精,准,狠,對每一塊食物的拿取竟然讓人生出了這樣的感官。

  林薇曾經見過無數的紳士貴族用餐時表露出來的緩慢優雅,有時候盤子堣ㄢ悒|分之三的食物,似乎就顯示不出家境的優越富足。

  而現在餐廳堣]有一些打扮精致的女孩爲了展示自己的秀氣,蛋糕往往只咬了一角就擱置一旁,像是被老鼠偷吃了一小口,顯得可愛而時尚。哪堥ㄨL眼前這麽沖擊力的場景,所以一時望著他們這邊,竟然人人睜目。

  但她們卻不得不承認,雖然林海的掃食和吞咽速度快得讓人無法反應,但偏偏至始至終都不曾露出猴急般的不雅,迅速吃下了面前餐盤的所有食物,沒有留下一丁點碎屑,然後才用餐巾抹了抹嘴巴,對林薇咧嘴一笑。

  “…很好吃。謝謝。”

  這哪堿O好吃,分明就是一個星期沒有吃東西的樣子!

  林薇心底的這番話爛在了肚子堙A想到面前的少年在海州星那種地方一呆就是二十年,設身處地,不免生出了一種悲涼的感覺。這種感覺似有似無的牽連到林海身上,看著他莫名有了些微的憫意。

  所以她簡單的吃完了盤中的食物,隨即突然破天荒擡起頭來,一笑,“一會我要去健身中心…你也一起?”

  *********

  林海猶記得垃圾星簡陋的屋檐堙A堆放在角落,包裝有些磨損字迹看不清的牛奶。

  在以流質食物爲主食,營養普遍不良的貧民窟,牛奶是猶如黃金那樣的奢侈品。只有孕婦和斷了奶的新生兒被家媞繺菬挴部C

  對林海而言,那些在商品社會因爲包裝瑕疵問題而被便宜處理到海州星的袋裝牛奶,就是林海成長期間最重要的營養來源。

  懂得生活艱苦不易的他從小就明白珍惜這些生存資源的道理。在垃圾星的時候,每喝完一袋蛋白奶制品,他都會依照某種計劃鍛煉自己的身體,以爭取在嚴苛的自然環境下,能夠更好的生存下去。

  最重要的是,他這輩子最向往的就是成爲駕駛機甲的機師。而據說要成爲一名極佳的機師除了需要掌握大量知識之外,還需要有敏銳的反應,強健的體魄。

  他沒有辦法接觸到社會高層才能觸碰的高等知識。也沒有辦法和真正機師所接受嚴格計劃的訓練相媲美,但他卻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朝著這方面努力。那就是更加艱苦勤勉的鍛煉。

  這是上好的餐廳,上好的食物。入肚之後,營養提供的能量源源不斷充沛林海的身體,如果以往,他恐怕早不願浪費這些食物,而按照自己計劃中的鍛煉,將其吸收變成強健他每一個細胞,堅韌他每一條筋踺的營養。但現在有林薇同在,他當然不可能就地做起那些寒碜的俯臥撐來。

  而林薇突如其來提出去健身中心,倒是正讓山豬吃了細糠的林海心頭那抹惋惜消逝無蹤。

  *********

  “天空之輪”修身館是環星2區首屈一指的高端健身會所。

  正如其名,這座俱樂部從外表看像是一個巨大圓盤形建築,位于一座摩天大樓的最上層。

  在這堨X沒的社會名流之所以願意以每年三十萬費用的代價在這埵爲私密會員,便是因爲這媥皉陶怜極的健身設備,除去那些規模龐大的拉力器,動感單車,漫步機項目之外,一些大型諸如重力室,甚至機甲格鬥館都建設齊全。

  這樣規模的健身會所保持著他的神秘性,據一些眼睛毒辣的好事者估計,這家會所建成最起碼的投資都需要五千萬。當年建成之時河畔星上流社會倒是引起了不小的猜測,但最終仍然沒有人知道這家會所背後的老板是誰。

  只知道負責管理這家會所的人,叫做韋莫。

  和會所一樣低調,但知道他的人都明白此人絕不如外表那樣的平靜好惹。

  人和人之間在固定的地點很容易形成圈子,而其中有些人很容易便會成爲圈子堨X類拔萃的那一類。林薇便是如此。

  她加入這家健身會所之後,一度成爲這堛漱H關注的對象。

  一方面是因爲她在韋恩集團堛漕郊驉C另一方面自然是因爲她不可逼視的雪尖俏面。

  能夠在這埵爲會員,除了嚴格審核之外,在河畔星也大多有頭有臉,所以對林薇不太可能高川仰止般敬畏,然而自覺有資格的仰慕者卻是曾出不窮。也不乏一些很有來頭的人物變著法的對她示好追求,但無一結果莫不是铩羽而歸。

  甚至如今還有許多頹敗者看著她姣好背影,眼底出現刻至心底的遺憾苦澀。

  當提著裝有健身換洗手包的林薇出現在會所大堂的時候,她旁邊那個不速之客的林海便立即成爲了會所堣ㄓ痐H目光鎖定的對象。

  一些沙發上成簇坐著人們的議論突然嘎然而止。

  被林薇的到來所驚動,然後便下意識的猜測她身邊那個青年的身份。

  奢華的會所大堂,足有五層樓的挑高已經凸顯了這堛漁藇ㄐA林海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他的局促在一些人的眼堙A便不免讓人生出了幾分輕慢,“最近這年頭是怎麽了?林薇小姐身邊追求者衆多倒是個事實,但什麽時候這樣臉嫩的小子也來湊熱鬧了。他難道不知道幾個月前,三菱重工的趙少,才在林薇身上碰了壁。戚…這小子不知是何來曆?”

  在場的許多人見多識廣,眼力也厲害得緊,僅僅只需要通過一個人的言行舉止,便能大致看得出對方的修養,所受的教育和閱曆。到底是出自貧窮人家,還是富豪貴胄。

  然而盡管林海自小成長于貧民窟,但卻有一種很光棍的特質,這樣的特質,加上他和出身河畔星貴族之家的林薇並肩而行,所以讓人一時根本無法分辨他的貧民窟出身。反而讓人猜測他估摸是某個垂涎林薇美貌卻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富家子弟。

  對林薇的不可攻破,人們早已根深蒂固,親眼見到身邊熟悉的人被林薇拒絕,便習慣了她的高高在上,而對于那個面生的青年,人們也抱著一種看熱鬧的好整以暇,等待著他被林薇拒絕時灰頭土臉的樣子。

  這看熱鬧的人堙A就有張勝和萊克恩兩個人。兩人都是俱樂部的常客,白銀資格的擁有者。俱樂部分爲青銅,白銀,黃金三種資格。最後一種聽上去有些俗,然而整個河畔星在會所獲得黃金資格認證的,不過數十人而已。林薇因爲家族帝國勳爵的背景,便是其中之一。

  張勝和萊克恩雖然不是貴族,但有白銀認證,也代表著他們個人不菲的身家背景。

  一頭金發的萊克恩,就是當初邀約林薇結果被拒絕的人之一。

  而他旁邊的張勝看著會所大堂的林海,輕輕一笑,“要不要我打聽一下這小子,不過估計也是上東區那些逐花的狂蜂浪蝶之一。這樣的人沒有受過挫敗,自以爲老子無所不能,所有的妞都可以召之即來,嘿嘿,他很快便明白碰壁是什麽滋味了!…呃!”

  就在此時,會所管理者的韋莫已經來到兩人面前。在近乎于成爲焦點的情況下,林薇不親不疏極爲自然挽過林海的手。

  這個動作,令大堂突然陷入一陣沈寂。

  林薇挽著林海,在無數觀察審視者眼底豔若桃花對會所經理韋莫一笑,“這是和我一同來的朋友,能不能帶他先熟悉一下這堙C”

  韋莫神色如常,打量的神色只在林海身上轉瞬即逝,點了點頭,“林小姐的朋友,自然也是會所的貴賓,只是我們俱樂部要求掌握每一位客人的進度,所以有必要先詢問一下,這位先生之前進行的鍛煉,到了怎樣的程度?”

  林薇歪著頭頗有趣的望著林海,而林海一時也不知如何回答。

  這樣的狀況只出現了短短的數秒鍾,韋莫便有所悟,“原來先生沒有進行過此類鍛煉。”說著目光也不免幾分閃爍起來。

  不遠處沙發上的一些會員也忍不住觑了一聲,看著林海也就多了幾分輕視。

  在這樣的修身館,先不論你的家世背景,只有實力才能令旁人佩服。

  這家天空之輪會所,向來有不錯的會員儲備實力。這堛滿坐T倍重力郎”,“狂牛”蘭西,“戰王”陸銘。都是遠近聞名的人物。

  所謂的“三倍重力郎”,便是在重力室中,在三倍重力的情況下,能夠奔跑四百米。這個人叫張放,據說是前帝國陸軍軍官出身,目前已經退役,是修身館堛漲W人。

  韋莫之所以要知道林海的身體情況鍛煉程度,便是因爲會所修身館擁有針對不同人不同強度的訓練方式,對每一個客人都是量體裁衣的針對性鍛煉。

  如果沒有事先的了解,鍛煉的器材若是沒有輕重,很容易一些之前沒有受過修身館訓練的普通人上去堅持不了多久就虛脫無力了。往往會成爲衆人嘲笑的對象。

  韋莫之前觀察林海的體型,雖然屬于削瘦的類型,但卻看得出來有些精健。雖然不似那種強壯的體魄,但料想爆發力不錯。加上跟著林薇,想必也經常出沒各種修身館。卻沒有想到林海居然是從來沒有去過這類地方。當即對林海的推測不免就看輕了許多,原來是個雛。

  “他也是陪我第一次過來,我去瑜伽室,就隨便讓他鍛煉個三類項目吧,等著我出來就行。”將林海的局促看在眼底,林薇眸子已經有了幾分促狹的笑意,下颌輕揚,對韋莫說道。

  “三類項目…”韋莫愣了愣,然後點頭,“明白了,請跟我來。”

  林薇的瑜伽室和林海這樣男人鍛煉的地方是分隔開來的,看著跟著韋莫而去的林海背影,林薇嘴角彎弧輕揚,挑起一個禍國殃民的笑容。

  “打林昊的耳光,真是好一個下馬威啊。連我都從沒舍得動過手,一個外人…林昊,你受的辱,姐幫你討回來……”

X50151Z 2013-6-26 11:57 AM

第1卷 第六章 重力郎,狂牛,戰王(上)


  修身館在星歷2013年被帝國民眾普選為十大最容易泡妞的場所之一,並非浪得虛名。

  現代的修身館更是集所有健身項目於大成之地。這裡自有為保持身材而至的成群美女,其中不乏各式各樣白領,金領,出身高貴注重生活品質的精緻女孩。

  雌性的點綴往往便讓一大群男人薈萃的修身館裡雄性激素火藥般持續性的燃燒膨脹。哪怕是平時穿著西服再如何穩重沉得住氣的人,在這種氣氛的感召下,都會卸下偽裝,變得爭強好勝起來。

  韋莫領著林海到來,立即便引得諾大館內不少人的虎視眈眈。這家會所大部分區域中間相隔的都是玻璃,哪怕瑜伽室那些女孩子們優雅的身段,都能遙遙望見。所以林薇領著林海到來,實際上在館內早已是受人注目。

  那些在拉力器上手臂肌肉發達的大漢停住了手,仰臥起坐上的人起身。成串跑步機上的女子也切換了慢跑,饒有興致的盯著林海,其中不乏見到他的清秀,眉黛之間有些含春打量的女孩。

  一個在引體桿上連坐了十下引體向上的男子最後一個引躍落地,來到林海面前,語氣裡火藥味有些濃烈,「你很面生,怎麼樣,哥們兒,有沒有興趣切磋一下。」

  他這番話,立即引得周圍不少人呼喝打氣。顯然此人算是這裡面的一個熟客名人。

  一個在一旁舉著小啞鈴,穿著露臍的運動短抹胸,小腹平滑沒有一絲贅肉的靚麗女子唇角抹了蜜般揚起,「王笑,你搞些什麼名堂,別欺負新人啊,小兄弟,這些人都是些狼,甭跟他一般見識,他們要找你麻煩,就找姐姐我。」此話一出,立即引得周圍不少女子有些輕浪的笑罵起來。諸如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之類。饒是那女孩性格開朗,耳根也微紅起來。

  這裡的人彼此捻熟,相互開些不痛不癢的玩笑已經是常事。到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偏幫他林海。

  韋莫搖了搖頭,「王先生,這位林先生可是要去做三類項目的。你確定要和他切磋?」

  「三類項目?」男子當即瞪大眼睛。神態將匪夷所思這種表情演繹得淋漓盡致。

  看到男子這樣的態勢,林海心底已經明白了,林薇那女人鐵定是把他給賣了。

  叫王笑的男子語氣輕屑,眉間已經挑了起來,「三類項目,韋經理你開玩笑麼?就他這身板,能挨下來?就重力室的一倍重力他都受不了!」

  王笑這番話,像是把這本來就氣氛濃烈的館中點燃了一般。

  「三類項目!?除了重力郎那些變態,館內誰還有這樣的體能?」

  「這小子想出名想瘋了?嘖嘖,初來乍到就想在修身館立威啊!野心不小。」

  「能夠上三類項目的,天空之輪裡屈指可數,向我這樣鍛煉得不錯的都沒敢玩,今天是撞寶了!見識見識!」

  聽到這些議論,林海更加的確定,女人果然是得罪不得,而且像林薇那樣的漂亮女人,就更是危險!

  一直在休息區用頭巾罩著頭的大漢突然站了起來,他身體魁偉,渾身佈滿肌肉塊結的美感,來到林海面前,居高臨下打量著他,伸出了手,「我叫蘭西,閣下初來乍到就要上三類項目,看來底氣很足啊,那邊的拉力器,到最大噸位,我能拉十次,咱們比比,你能拉五次,就算你贏,怎麼樣?」

  在這種場合,越是這樣的口角交鋒,實際較量,越能讓人們荷爾蒙攀升。會所裡這些人都是來健身的,彼此熟識之後也圖個熱鬧激情。時而有這樣攀比。勝利者享受榮耀掌聲尊敬和女孩們的青睞。失敗者則在噓聲中黯然離場。

  眼下這番話裡的釁味十足,極有看低林海的意思。但對方當然有本錢,他就是修身館聞名的「狂牛」蘭西!

  拉力器最大噸位十舉的猛人!

  此人別看粗大,滿臉橫肉,但生活中也是一個極有情調的傢伙,所謂猛虎細嗅薔薇便是這等存在。對修身館最優秀的女子之一林薇他是早有隱晦心機,只是習慣了謀定後動,先看那些無數碰壁者的失敗經驗。最後打算尋到林薇軟肋一舉成功。

  然而剛才林薇在大堂挽著林海胳膊,確是人所皆見。什麼時候林薇和一個男人如此親密過?而且在蘭西看來是如此「齪」的一個嫩身板。當即上前來,也有內心一絲不甘和憤怒在作祟。

  自己以強健的體魄將面前這清秀小子摧枯拉朽的壓倒。順便再讓瑜伽室似笑非笑盯著這頭的林薇見到什麼才是真正的男子氣概,讓她明白這個能被她允許近身的男人只是一個繡花枕頭罷了!

  所以這話挑釁味道十足。

  林海暗歎紅顏禍水。帶刺的玫瑰總是更容易招惹更多蜜蜂。

  但林海明顯不是這樣的蜜蜂,所以他在眾目睽睽的期待注視之下,搖了搖頭。

  微滯之後,是一陣四起的噓聲。

  「切…沒意思,這小子不敢比呢。」

  「看來說是要上三類項目也是虛張聲勢,三倍重力室,十舉最大噸位拉力器,拳擊衝力儀三拳一千斤,這些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就連剛才出言挺他的女孩也笑道,「雖然蘭西沒輸過,但跟他比!能做五個就贏他,怎麼不試一下!」

  這個女孩明顯是對林海產生了興趣,一雙媚目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能讓女人產生遐想,顯然除了外貌之外,還要有男人才有的強勢硬氣。

  但明顯林海這貨沒能讓人家滿意,只是聳了聳肩膀,「真不敢。」

  就那樣把所有人表情凝固在尷尬裡。

  就連韋莫都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在這種嘲諷中,還不驕不躁,不氣不餒。

  最重要的是,居然這麼沒脾氣的承認不敢?這人是陽痿?

  咳了一下,韋莫出言道,「林薇小姐特別關照了我,她現在正通過晶屏看著這邊,先生難道不試一下?只怕林薇小姐會失望的。」

  林海左顧右望了一下,果然見到每個分區都有掛在牆上的晶屏,可以看到彼此不同區域的情況。林薇正煞有介事的通過透明玻璃和晶屏看著這裡的波瀾。

  很明顯面對林海此時所遭遇的局面,林薇很有一種看他如何應對的似笑非笑。

  你這女人想我出醜,老子怎麼會上當!

  林海深吸了一口氣,茫然對韋莫搖了搖腦袋,「她失不失望關我什麼事。我又不泡她。」

  且他拋下這句話,轉身即走。

  走的如此沒有氣概如此理直氣壯,確實讓人目瞪口呆。在這個氣焰囂張的修身館,他就像是一條黃鼠狼掉進了狼窩,見勢不對躡手躡腳準備開溜。

  眾人在修身館這麼多年,只見過爭強好勝的,見過輸了垂頭喪氣的,無論是哪一種,至少一開始氣焰上總是不落下風的。哪裡見到過如此不顧臉皮是何物的男人。

  剛才還覺得他清秀有股傲氣,如今在很多人眼裡背影已經顯得猥瑣了許多。

  一些女子都不免撅起好看的嘴來,滿眼的鄙視。

  特別聽到晶屏傳出他那句話來的林薇,更是氣得臉色有些白了起來,狠狠攥了攥拳頭,什麼叫「我又不泡她」這種粗鄙的話語,貧民窟那種地方,果然是多出猥瑣刁民!

  「軟蛋!」

  蘭西也沒想到這小子如此滑溜要開溜,反應過來覺得這似乎也是他保存顏面的最好辦法,但既然對方怯戰,就別怪勝利者嘴毒,「狂牛」蘭西對周圍人聳了聳肩膀,「居然是這麼一個草包孬種!」

  林海欲離去的身影在那一刻像是風中的樹般立住了。竟然生出一股任由得風刮雨吹,我兀自佇立凌傲的觀感。












第六章重力郎,狂牛,戰王(下)

               
    林海欲離去的身影在那一刻,像是風中的樹般立住了。竟然生出一股任由得風刮雨吹,我兀自伫立淩傲的觀感。

    但這給衆人的恍惚只是短短的刹那。蘭西也分明看到了他的異常,雙目精明的一眯,抱手站定看著林海。一副你奈我何的囂張神態。

    林海轉過頭來,嘴角一撇,“軟蛋?”

    很多人想噓出聲,心想說你軟蛋怎麽了,你還不樂意?但更多人則是感覺他這扭頭微笑,竟然有股令背脊發寒的冷意。一時竟也沒有起哄。

    “三類項目?”林海冷冷淡淡看向韋莫。

    然後返身走到拉力器旁邊。

    看到他應戰,人們頓時興致昂揚起來,一個個好整以暇,要好好看狂牛今天如何虐人。

    “好!”狂牛蘭西高喝一聲,大踏步走來,調整電腦到最高強度,兩只手一手握住一只拉杆,左右交互拉起,落下。

    虬結的肌肉帶著一種妙曼的美感繃到了一種難以置信的鼓突地步。顯示著狂牛一身銅皮肌肉下強悍的爆發力。

    “一,二,三八,九,十!”

    伴隨著周圍人的計數,狂牛猛然丟下兩只拉杆。

    十個!

    最高強度的十舉,這已經是修身館的記錄,他兩只顫抖的手交互抱在胸前,以勝利者姿態,居高臨下掃視林海。身後的力臂還因爲慣性上躥下跳。

    人們笑谑的目光所隨下,林海上前,在力臂原地擺幅的瞬間,一把抓住拉柄!

    周圍人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因爲他們看到力臂被林海握住的刹那,原本暴躁不堪上下彈跳的拉柄,在他手上穩健無比的握著。

    “竟然將拉柄握住了!”

    在人群塈N不丁的詫異間,林海用力將手中穩定的力臂拉杆一提一拉,這種感覺有點像垃圾堆堛漕犖埵悁&膋o機。

    在垃圾星金紅的黃昏下,林海經常扯動拉環發動那種笨重而老式的機器。

    所以眼前的力臂拉杆對他而言,實在是有些,讓他始料不及的輕便。

    伴隨著林海的拉動,拉力器發出類似蠻牛撲哧撲哧的機械摩擦聲,這背後的力錘上起下沈。

    一,二,三,四十!十一!十二!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在第十下的時候,狂牛蘭西的臉色已變,連忙跟著林海拉動拉杆,想要迎頭追上,結果也只多拉了兩三下,便到了最終極限,兩只肌肉虬結的手膀不斷顫抖,有些看著惡魔般恐懼的望著已經拉到二十下的林海。

    二十舉!韋莫挂在臉上的眼鏡都有些歪。

    丟下拉力器,林海並沒有看向和他比鬥的蘭西,而是擡頭,直通過晶屏,徑直望著瑜伽室那一頭秀發環抱雙手的林薇。佻然道,“和垃圾星的那台笨牛柴油機相比,這種力臂不算什麽。”

    隨即在林薇面容羞怒浮現之時,扭頭看向還沒反應過來的圍觀衆人,“你們說還有什麽?重力室,在哪堙H”

    他的目光所向,一個身材勻稱的健身男遲疑著伸出一根指頭,指向重力室的方位。

    林海一口氣沖進了重力室。手指在電腦上滴滴滴調節重力,重力室下面的活動跑道開始盤旋運動起來。

    衆人之看到重力室外面的計數器不斷上升,“一倍重力,一點五倍重力,兩倍重力,三倍重力!”

    “天,四倍重力!”有女驚訝的聲音傳出。

    跑道開始高速運動,林海就頂著四倍重力,開始奔跑。腳掌每一次像是戰地鼓點一樣的落地聲,都讓人心髒跟著打鼓。

    一百米,兩百米四百米!

    重力室停下,門滑開,走出面不改色氣不喘的林海面對的是一張張呆若木雞的面容。就連瑜伽室晶屏面前的林薇,也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巴。她純粹是抑制自己不要在林海面前失態。

    但偏偏林海不放過她,從重力室出來的他帶著些許笑意,透過晶屏向她直視過去,“在垃圾星,有時候卷起的自然風暴,壓迫力要比這種重力室還要大好幾倍,在這點重力下跑個幾百米就足夠沾沾自喜的話放在垃圾星早死了!”

    林海這話雖然沒有當衆奚落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沖著她來。面對那些刺眼的目光。林薇的怒意終于溢于言表,“你!”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現在就沖上去狠狠踹死他。

    而健身室的衆人集體失語。

    這就是那個身板極嫩,面容清秀帶了些落拓的青年!?

    狂牛蘭西不甘丟失最後的尊嚴,剛剛恢複了些臂力,顫抖的十根指頭猛然蜷曲一握,粗紅著脖來到拳力沖擊儀面前,嘭!嘭!嘭!三拳。

    沖擊儀跳出一個“九百五十斤!”的數字。

    這是拳擊爆發力的測量,他最好狀態是一千斤。如今剛剛丟失了體力,達到九百五十斤,已經是用了吃奶的力氣,很了不起了。

    林海冷冷一笑,過去站在沖擊儀面前,人們只看到他彈身而起,淩空一個旋轉,鞭腿踢出。整個測量儀,當場就被踢得反方向彎折到極點,帶著地墩,噼啪倒地拖行。測量儀上變成模糊顯示的“零零零零零”。

    整個修身館一片清風雅靜。

    林海這時才扭頭看向“狂牛”蘭西,言語如刀凜冽至極,“這點水平就敢囂張?除了剛才軟蛋,草包,孬種原數奉還之外,我還要給你多加一句——蠢貨!”

    蘭西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此時卻全然沒有半點脾氣,且看著林海那種淡漠的眼神,一種突然從背脊發出的畏懼寒意直沖腦門,竟然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

    狂牛蘭西身強力壯,足高了林海一個腦袋,如今居然在比他削瘦了兩圈的林海氣勢此消彼長之下,後退一步,對周圍人的沖擊力,可想而知。

    衆人一時連調戲林海的心態都不敢有了。全然是一種直勾勾的眼神。

    韋莫額頭有些冷汗的看著這個青年,終于有一種人不可貌相的觀感。會所最困難的第三類項目,在這家夥面前,就跟玩似的,這是什麽怪物啊!

    之前在大堂打量楊澤碎語不斷的張勝和萊克恩,在大堂通過晶屏看到修身館發生的一切,手指間夾著長長的煙柱都沒有察覺,被狠狠燙了一下,丟下煙,兩人面面相觑,一時無語。

    林海兀自環顧周圍,用一種令聞者心顫的語氣道,“我在海州星的貧民窟長大,在那種地方生活二十年,什麽都沒有學會,唯一明白懂得如何生存這些項目和垃圾星的狂躁風暴廢墟相比,就像是小孩的玩具所以,請不要再以類似的行爲試探我。我也不是供你們取樂的對象。”

    伴隨著這句話,透過那些晶屏,林薇看到各個區域的人嘩然後用各式各樣的目光將她望著。目光堛瑤ぞ齱A像是把她置身于一個被衆人戳脊梁骨的地步,讓慣于處理各種事件的她也忍不住咬著嘴唇,雙手攥得越來越緊,妙曼的嬌軀因爲內心的羞憤交加而輕輕顫抖。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今天帶著林海來到修身館,想要當衆羞辱他的想法,竟然是如此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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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50151Z 2013-6-27 05:54 PM

第1卷 第七章 短劍對短劍


  與此同時,有人撥開了人群一角,走了出來,來人是個青年,眉目俊朗,手上還提著包,似乎剛剛到來,不過已經目睹了狂牛和林海比試的那一幕。

  他看向蘭西,微微一笑,「狂牛你明顯踢到鐵板上了,這小伙子身體素質極好啊!」

  又向林海一笑,伸出手,「很了不起的體能,我是望塵莫及,不過不知道閣下對機甲格鬥興趣如何?我們可以比試比試。」

  此言一出,周圍人群情緒頓時拔高到極高的程度。

  來人正是修身館機甲格鬥最高戰績的保持者——「戰王」陸銘!

  如果要說天空之輪會所裡什麼區域最讓人感覺熱血沸騰,最讓人期待。那便是核心區域的機甲格鬥內館。

  相比起來,修身館裡其他部分的區域,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當機甲館那道大門軋軋軋朝著兩邊滑開的時候,擁有諾大佔地面積的內館便出現在人們眼中。很多人幾乎是自覺的停止了手中的鍛煉,到了有著嚴格防護的兩側看台之上。機甲館開門,那便代表著最吸引眼球項目的到來,館內所有的晶屏,都直接切換到了內館機甲格鬥的場地之上。

  陸銘據說是帝國清遠大學的優秀學員。他的優秀在清遠大學都有所耳聞,而其本身也是河畔星上層子弟,背景來歷很不簡單。會所裡有的有心人動用了一些手段,也很難查探清楚陸銘的來龍去脈。只知道他家中人對他在修身館這裡喜歡開著機甲和人格鬥的興趣倒是並不多加干涉。

  「戰王」這樣霸氣的綽號,自然也就是陸銘打出來的。在機甲館中,他少見對手。如今見到初來乍到的林海剛才那震撼的一幕,眾人對陸銘的出戰又多了幾分希望。

  總不可能修身館的三大名人,就這樣全都被挑了,那日後他們這群人哪裡還抬得起頭來,如何在其他的會所面前保持優越感。

  但聯想到之前林海嶄露的恐怖實力,眾人不免心裡又打了個突。

  韋莫帶著林海來到機甲館的後台,看到那台機甲顯露出來人機工程的線條,林海心底的熱血一時又有些湧了上來。

  這是一種名為「短劍」的機甲。屬於帝國的三代變種機型。雖然初始人形化的結構,簡單得有些過時的構造在如今的審美看來有些單調。然而不可否認,這種機甲在過去的兩百年裡曾經風靡一時的經典。

  林海在貧民窟垃圾堆裡經常見到這樣大量的老式機甲雜誌,雜誌上大多都是這樣的機型,以他的博覽殘書,這種經典老舊的機型在他眼睛裡看起來,格外的美麗親切。

  短劍是老掉牙的機型,但無可否認,它是機械性能裡最具廣闊潛能的機體,也是當年的舊機體,所以對操作的要求極高。甚至有時候可以做到一些加裝了各種電子輔助設備的現代民用機甲無法做到的動作,但需求的操控無比複雜,然而在《機甲大觀》這本出自國際權威雜誌的書中,許多過去的高手對這種機甲可謂是讚譽有加,但這些人大多數都早已作古,只留下這台足夠送往博物館的機甲見證歷史。

  也正是因為它可以廣泛結合操作者開闢出極大潛能,所以在天空之輪,使用這種機體用來格鬥便能很大程度的體現出操控者的水平。

  打開艙蓋,林海坐入機艙之中,摩挲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操控設備,還有一種夢想照進現實的滿足感。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短劍這種機體,更是第一次操控。

  升降台載著林海的白色機體進入到場地之上。透過駕駛艙,林海已經看到對面那台陸銘的黑色「短劍」早已經在原地準備就緒。

  周圍高強度玻璃阻隔看台上坐了許多人,林薇也在其中。

  剛才林海和狂牛蘭西的對決,以及那番話,讓她的臉火辣辣,內心對他恨到了極點。如今她也和瑜伽室裡的那些鶯鶯燕燕一併到達看台,但還存了幾分冷靜,她想要看到,那台白色機甲裡的林海到底在機甲操控上的表現如何。

  陸銘是清遠學院和她一級的學員。也是其中的佼佼者,根據實力評測,陸銘已經達到了帝國機師等級劃分體系裡一名高等機士的程度。機士有初中高三等分級,比機士更高的等級,就是機師。

  只有達到高等機士,才有可能未來真正成為一名真正職業機師。

  一個職業機師,往往已經決定了光明的未來。

  這樣的人才可以發展到被軍方吸納了。如果不是在軍方,而是下放到民間,也是比普通職業更高等級的地位。

  在一些民間機甲比賽裡,那樣的吸金速度是許多所謂明星遠遠不及的。不說一些世界著名的機甲公司參與的達喀爾比賽,機甲超級碗聯賽,世界一級方程式錦標賽。

  就是某些地區的機甲賽事中,一名高等機士都是薪金豐厚。一些機甲集團也會高薪聘請機師加盟公司,對機甲提出改進,參與設計,甚至為公司代言。造成的影響力都是不可預計。

  林海如今面對的就是清遠學院極為出名,擁有高等機士實力的陸銘。如果林海能夠戰勝他。

  林薇心臟怦然一跳。一個高等機士,未來機師的出現,可想而知對如今逐漸沒落,知名度漸漸下跌的韋恩集團來說,將是怎樣的強心劑?

  儘管她對林海仍然因為先前他落了自己面子而帶著些不滿,但這一刻,她心底又多了一些期待感。

  望著下方的那台白色短劍,林薇握著護欄的手,漸漸用力緊了起來。

  「林海……」

  她漂亮的眸子瞇了起來,對這個名字輕輕喃語咀嚼。

  ***********

  內館的燈光突然暗淡了下來,只集中在場地上兩台機甲的身上。

  對面陸銘輕聲一笑,開啟通話後的聲音傳了過來,有一些君臨天下的氣質,「我在這片場地上戰勝過無數對手,希望你能給我一點驚喜。」

  林海的聲音從通話器傳來,「我爭取。」

  兩人聲音消減,座艙內晶屏出現文字,傳來一個提示音。

  「有效操控度測試。請按照以下指令進行機體操作:……」

  唰唰唰唰!對面的黑色短劍快速跳躍步的揮出數拳,然後凌空一個轉折踢腿,漂漂亮亮落地。給這種極難操控的老式機甲潛力做了一個完美詮釋。

  館內的大屏幕上現出一個數據:「黑色短劍,有效操控手速:每分鐘80動。落地平衡度:90%」

  周圍看台立即爆發出喝彩之聲。

  有效操控手速是衡量一個機師操控技術的基本單位。雖然不是全部,但很能說明實力。一個手速達到每分鐘40動的機士,可以算達到軍隊機甲列兵的級別,可以對機甲進行簡單操作。

  當然手速越高,代表這個機師越能做出複雜的戰術動作。而機甲的戰鬥力,往往就是需要這些戰術動作來體現。

  剛才這個突進拳凌空迴旋踢,就是對機師要求很高的戰術動作。能直觀體現機師的水平。

  接下來眾人紛紛看向林海。

  在無數人的矚目中。

  林海終於依照電腦提示進行了格鬥之前的測試。白色短劍動了,連環突拳有模有樣,但最後一拳似乎沒怎麼把握好,所以有些跌撞,然後一個凌空迴旋踢落地,機體很大程度的偏斜朝左滑了兩步,最終勉強站定。

  大屏出了顯示:「白色短劍,有效操控手速:每分鐘43動。落地平衡度:64%」

  這對很多機甲操控者而言是合格的水平,然而面對陸銘,這個成績已然看出了雙方差距。

  原本擔心林海扮豬吃老虎實際是個高手的人們終於放下心去。

  黑色短劍在此募然突進,幾次踩著合金地面,便帶著巨大動能來到林海面前。短拳收放自如的快速連珠爆發打出。

  「是連環四突爆拳!」看台上的人們知道底細的,已經附和出聲。

  陸銘操作的黑色短劍在這裡戰勝過不少挑戰者,見到過他歷場比試的人們,都清楚這是怎樣的戰鬥方式。

  「原本以為陸銘要打久一點……沒想到,他是想速戰速決。是白色短劍的手速測試太差。讓他沒有對敵的慾望麼。」有人喃喃評價道。

  很明顯,黑色短劍的這套打法,存得就是快速將對方擊倒結束戰鬥的意思。

  對於陸銘而言,雙方手速的差距很明顯已經說明了彼此的實力落差,他已經失去了和對方好好切磋打一場的興致。

  眼前這輛白色短劍比他從前的對手還要差勁不少,所以他選擇了一擊斃敵的戰鬥方式。

  就在眾人對黑色機甲一開始就窮追猛打而失望不已,擔心自己看不到一場精彩格鬥的當兒。

  白色短劍在最後關頭動了,它的速度動得不快,甚至要比黑色機甲還要慢了不少,但是左右連晃,黑色機甲那疾如狂風的拳頭,竟然每次險之毫釐的從白色機身裝甲上斜斜擦過!第四拳命中他的肩膀,整個機體都顫抖了一下,白色機甲雙掌重迭在黑色機甲跳起直挑而來的合金腿上一個彈壓,這才借力往後退避。這一前一後不過短短剎那,但卻讓觀戰者集體心坎一跳。

  「竟然是,避開了。」

  陸銘在無數場格鬥中的必勝招式,竟然會被對方隔開。無容置疑讓一些狂熱的追隨者也因此震驚。

  黑色機甲和白色機甲交手的剎那,就已經收起了輕視之心。機甲裡的陸銘,神情已經嚴肅了起來。對方的手速比他慢,也就是說實力等級上自己完全處於壓制的地步。然而在他的突進之下,對方還能避開他的攻擊,這證明了那台白色機甲的操控者,有效反應的精度和準確度,確實值得讓人刮目相看。

  在如此緊迫的情況下,反應過來並以有限的手速進行最大條件的規避。這個小子。很不簡單。

  儘管是這麼想,但黑色機甲沒有給他喘息之機的疾切而上,看台上的林薇知道這是機甲格鬥中最流暢的基礎搏擊「貼身短打」,而不幸的是陸銘似乎將這一套發揮得爐火純青。

  有太多對手,在陸銘這一套下摧枯拉朽的被擊敗。

  機甲腳尖挑向林海,白色短劍在短時間迅速轉身,以手臂最厚的裝甲護搏抵擋黑色短劍的攻擊。與此同時黑色短劍機甲彈起半空,腳踢拳砸,暴雨一樣傾側而下。白色機甲就在這種情況下節節後退,而且顯得極為吃力狼狽,不斷在對方衝擊力下失去平衡,但總能夠在艱難中險險穩住。

  這是一幅暴戾的畫面。

  黑色機甲兇猛的進攻。白色機甲的退避,抓著每一個人的心臟。

  林海在劇震的座艙中,儘管滿身是汗,但是他手中的指令,皆是有條不紊的通過控制中樞傳遞著,他的手像是彈琴一樣在機械桿之間律動,面對機艙外黑色機甲的近身的可怕威勢,他的神情沒有顯露任何畏懼,只是緊緊抿著嘴唇,用他最大限度的能力,去抵禦,去防守。

  誰也不知道黑色機甲中,陸銘的震驚。

  他的這種貼身短打是疾風,是暴雨,是他最有效最凌厲的攻擊手段,以往的對手,哪怕是實力最接近於他的高手,在他這最有效的打擊之下,也撐不住半分鐘。

  而現在,這個手速和實力等級明顯低於自己的白色機甲駕駛者,竟然硬生生在他的這種凌厲攻勢下,支撐了一分鐘。

  而他每每進攻,白色機甲看似被拳頭,被關節砸中,但都是以裝甲最厚的部分去承擔這樣的攻擊,每一次,都避開了對自己最致命的攻擊,至少擋下了六成威脅最大的傷害。看上去白色機甲被壓制得很厲害,但實際上的受損遠遠低於這種表現出的情況。

  相比起林海的防守,這才是陸銘最震驚的地方。

  因為這意味著白色機甲的駕駛者已經看穿了他的攻擊意圖,知道他下一個攻擊的方向。

  就像是兩軍對壘,如果被對方尋找到了攻擊方向,攻擊重點,就已經處於下風。

  而之所以黑色機甲沒有處於下風,則是完全因為陸銘的機甲操控手速和實力等級,完全對白色機甲造成了壓制!

  陸銘因為心中的震動而有些失神。這樣的失神反應在機甲操控上面,興許只是短短的一滯。

  而就是這麼短暫的失神,立即被敏銳的白色短劍抓住了這一瞬息,他長腳撩高爆發一挑,自下而上狠狠踢中黑色機甲下顎。

  在那一刻,所有人的心臟都那麼一瞬間揪了起來。

  白色機甲被節節逼得後退,很多人看不清楚個中門道,只是覺得相比起其他被陸銘擊敗的對手,這輛白色機甲雖然看上去被逼得山窮水盡,但他已經支撐得。前所未有的久。而更別提在那一瞬間,白色機甲居然還有反擊的能力!白色機甲直踢而上的合金腿,這一腳,絕對有扭轉戰局的可能!

  而這樣的可能,難道就要在這機甲館上演發生!?

  不!陸銘畢竟是陸銘,在短暫一滯造成的破綻瞬間,黑色機甲立即反應並作出了規避,戰術頭具在這瞬間朝後避仰,那足以改變戰局的白色合金腿,從他下顎直貫而上,僅僅只是擦體而過。避開了戰術頭具被踢爆影響到操控的風險!

  僅僅是這一瞬間。座艙裡的林海眼睛裡的興奮明亮,抹過去一絲遺憾。

  陸銘驚出一身冷汗的同時,隨即以極快的手速做出了反應,黑色機甲反手抱住白色機甲破綻大開的合金腿,用力一摔砸翻在地,黑色機甲顯然心有餘悸,再也不給白色機甲反擊的機會,衝前又是猛烈的貼身短打。

  一拳直接擊潰一直抱頭互搏的白色短劍,直衝面門。白色短劍在這一拳下所有控制系統失靈,防守崩潰,反方向傾側,接著黑色機甲便是長驅直入,破甲拳推波迭浪般砸在毫無反抗力的白色短劍頭上。每一擊都將其打得東倒西歪。看上去極為淒慘。

  直到白色短劍完全被壓制,陸銘的駕駛艙傳來韋莫的音訊,「陸少,足夠了。雖然你每年會費都交得很多。但總不至於每次都要讓俱樂部花一大筆錢去修復被你損壞的機甲吧。」

  黑色短劍停住了手。重新站立。

  但這次卻沒有任何人嘲笑林海。因為任誰都明白,在黑色短劍的這種攻勢下,無論換上他們任何人,都不可能比白色機甲裡的那個青年撐得更久。

  儘管沒有戰勝「戰王」陸銘,但真正有眼力者已經忍不住會去思索,如果當初趁著黑色機甲短暫破綻的剎那,白色機甲合金腿真正貫穿了黑色機甲的頭具。那麼現在,又該是怎樣的結果。有眼力的高手情不自禁的這樣去設想,設身處地在黑色機甲操控者的局面,都不得不承認,這是足夠猥瑣陰毒的一擊,連他們想想都頭皮發麻的殺招。

  但此時黑色機甲座艙裡的陸銘,因為耗費體力的損耗已是氣喘吁吁。看著腳下倒塌的白色短劍,還猶有餘悸。

  面對看台四周傳出對這場精彩格鬥的掌聲,陸銘很明確的知道,考慮到白色短劍裡的駕駛者與他相差甚遠的機士等級,就對方對戰術戰略的判斷,這絕對是一個平局。

  再加上格鬥過程中,那純粹是一種直覺,對方似乎是一個並不熟悉機體的駕駛者。也就是說,如果他剛才打倒的還只是初次碰過這種短劍機甲的新手,對機甲只是初次操作。那麼可以說,這樣的局面,他其實已經輸了。

  陸銘面對倒地的那台白色機甲,心中五味陳雜。

X50151Z 2013-6-28 11:41 AM

第1卷 第八章 下車(上)


  當兩台機甲座艙都滑開來,宣告比試徹底結束的時候,環形看台之上的眾人都紛紛給予了掌聲。一方面這場比試的確賞心悅目,說句實話,白色機甲雖然敗了,然而當時那一腳豎撩的確是險之又險,如果不是陸銘在操縱,十有八九都會被翻盤。

  這樣的威脅,在陸銘身上,則是極少發生的。因為以往在這裡和他對戰的對手,基本上都是以被秒殺作為結束。而白色短劍能夠撐上這麼久,已經是很為難得。他們的差距,興許僅僅只是機士的實力等級差距罷了。

  走出來向林海主動伸出手,陸銘放低姿態開口,「朋友,有沒有空留下聯繫方式,日後我們可以經常切磋,相互指教。」

  這話一出,不少人有些意外愕嘩之聲。

  要知道,以往陸銘戰勝了對手,都是驕傲不願浪費一丁點時間的轉身就走。什麼時候像是這樣邀約過對方?

  看席上一些對他芳心暗許的女孩立即生出諸多不滿的嘟噥起來,儘管她們承認白色機甲竟然能擋住那麼久的「貼身短打」有獨到之處,但這也完全不到要讓陸銘如此紆尊降貴主動結交的地步啊!

  難道主動結交眼巴巴要求指教的不應該是對方麼?

  「憑什麼要我們陸銘去放低姿態啊!」有女孩雙手環抱胸前,對此情況很不滿道。

  看台之下,林海和陸銘握了握手,搖了搖頭道,「以後再說吧。」

  然後就那麼率先朝著門口走了出去,留下怔立在原地的陸銘,隨後,面對沒有結交之心的林海,他像是有些無奈的原地搖了搖頭。

  那些仰慕著陸銘的女孩們,此時已經紛紛聲討了起來,「喂,喂,還有這樣的人呢,臭屁什麼啊!」

  *********

  林海走出機甲內館的時候,之前那個名叫王笑的青年主動湊了過來,遞出一張身份卡片,「這是在下的名片,機甲打不過那個陸銘,並沒有什麼,畢竟他是這裡,甚至清遠大學遠近聞名的變態。不過在體能上,你卻是比狂牛蘭西,三倍重力郎更強啊,今天以後,我們這家修身館裡是不是要多出一個四倍重力郎?」

  林海沒工夫應付對方,但對方似乎自來熟,之前的火藥味已經完全對林海的刮目相看拋之腦後,看到他沒有接過名片,便隨手塞到了他衣兜裡,說了句日後再見。便很識趣的走開。

  這場機甲爭鋒只是修身館會所裡一個小小的插曲,但他是不是已經印象深刻的留存在了會所裡眾人的腦海裡,林海沒有興趣知道,他只是對那台短劍機甲,產生了一種戀戀不捨的感情。多想能在座艙裡,再呆上很長的時間啊。

  剛才在座艙裡顛簸的那種感覺,讓他迷戀不忘,雖然目前他已經被磕得到處是傷,鼻青臉腫。甚至鼻腔裡還有些甜腥味,像是一不注意,鼻血就會流出來。

  於是他看到脫去健身服換上了小禮服長腿的林薇朝他走過來的時候,鼻血就那麼淌了下來。

  **********

  林薇和林海的到來,與兩人離開一樣令人矚目。只是來時是林薇,走時卻是林海。

  人們近期也聽到了河畔星林家的一些風言風語,但最初誰都沒有將林海和林家到來的私生子聯繫到一起。直到這最後的時候,他們終於才有所頓悟林海的身份。只是沒想到,林氏家族那個引為醜聞的私生子,卻在這個修身會所人們的眼裡,產生了某種改觀。

  「看來是了,林薇絕不會和男性同行,這個青年,應該就是林威勳爵家那個新到來的私生子吧。可惜了。」最早和林海打過招呼性格開朗的那個女子,感歎道。

  改觀僅僅是印象上的,知道他私生子的身份,很多人流露出一種同情和歎息。

  在帝國之中,因為世代的積累對帝國方方面面的滲透,很大程度上便構成了現代貴族的雛形。

  其中的某些制度或者說規矩,根深蒂固。比如貴族世家的頭銜,只能通過合法繼承權的嫡出獲得。目的就是防止家族勢力在漫長的時光中被分化而逐漸瓦解。這就是這些家族至今還能長生不衰的根本原因。

  然而作為一個私生子,卻根本沒有繼承權,意味著最終掌舵人的身份也不可能是對方。私生子比起正統嫡出者來說,何止是天差地別。據說帝國內有些大家族的家主,光芒耀眼,然而背後那個數十年如一日任勞任怨的司機,就是自己的私生兄弟。

  以往有些貴族世家也有私生子,但大部分都類似這樣低調的消化掉了,不可能在家族中有任何份量,若是家主念著一份血緣,便留在身旁做事,如同路人甲。否則家族有些在外的生意,將其派得很遠,淡化在主流視線之外。

  帝國之中,不乏有人鬱鬱寡歡而終,或者飲酒撞車自尋死路的一些特別新聞,後來發現此人是帝國某個說出來嚇人一跳的大家族中不得志的私生子,但最終往往也就是白布一拉了事。墓碑乾淨得彷彿不似在人間出現過。這個世界有時候的冷漠和黑暗,一點不因為人類在文明進程上走得很遠而有絲毫改善。

  作為百合花貴族的分支,林威本應該將他在垃圾星有個私生子的事情遺忘到底,如今卻派人將他在成年後接了回來。這本就違背了河畔貴族圈的傳統,他難不成還想進一步打破家族圈裡合法繼承權的權威,做一個異類?

  不要說帝國其他貴族會認為他壞了規矩,就是林威這一脈上面的大家族「百合花」貴族,也不可能答應。

  看到兩人走出會所的背影,之前和林海打了交道的王笑,神色分明的瞇了瞇,然後拿起了電話,撥出去一個未知的號碼。

  「這裡鬧得厲害,只可惜您沒能親見。林薇身邊的,確認是林威那個私生的長子無疑。和林薇的關係並不太好,看來林家內部,早已經是矛盾重重了。呵,機甲方面只是中等水準,仍然是陸銘手下敗將。看來也不是這方面能夠獨當一面的人。為人處世。」王笑想到自己剛才遞名片時對方冷淡的樣子,又彎嘴一笑,「像是得了閉塞症。貧民窟那種地方,根本不可能熟通商才,估計林威也不可能讓他擔負大任。倒是體能這方面,讓人有些意外……」

X50151Z 2013-6-28 10:14 PM

第1卷 第九章 下車(下)


  「倒是體能這方面,讓人有些意外……」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來了些興趣,「怎麼說?」

  「初來乍到就打破了會所裡重力室和拉力機的記錄……」

  電話那頭傳出笑聲,「你想說他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王笑整理了一下剛才的心情,「不得不說,他的體能的確很強。」

  電話那頭笑著道,「如此說來,此子就是林威一時惻隱將他當年的孽子接回來,掛個名,混吃等死而已……不足為慮了。」

  不足為慮。

  掛了電話。會所外那台林薇的紅色跑車剛剛發動離開,王笑搖了搖頭,眼神聚縮了起來,「韋恩公司啊……」

  韋恩公司是軍工企業,其帝國軍方裝甲特供商的利潤,自然還是足夠引起一些人的窺視覬覦。

  三菱重工,就是其中之一。

  三菱重工一直以來和韋恩企業在河畔星的一些軍事項目方面形成競爭,一直很有野心。如果那個勳爵林威正值壯年執掌韋恩集團,三菱重工自然沒有任何可趁之機。

  然而近些年林威身體日漸不佳,對公司內務事宜開始分不出更多的精力,所以形成了群雄割據的局面,甚至家族內有些叔長,已經有一些蠢蠢欲動的打算,爭取讓自己的子嗣能取林昊而代之。這家主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易手。

  內部有這樣的拖累,韋恩公司不免就開始內憂外患起來,而三菱重工,自然想要在林家衰敗時狠狠砸下死命一擊。踩著林家的屍體,成為軍部在裝甲方面新的合約商。

  想要取韋恩公司而代之,三菱重工的趙茵萊一方面不光接近林薇,想方設法俘獲她的芳心,只要讓這個目前可以主導韋恩公司的女人成為他懷中之物,自然就掌控了半個公司。雖然這方面的可能性很小,但征服林薇這樣的女子,應該會讓任何自覺良好的男性很有成就感。另一方面,他也在多方面佈局,打探情報。一個突然出現的私生子,自然在他的重視之類。若是對方極為強勢,可能影響到大局,說不定會扭轉韋恩公司內部的爭端。所以需要諸多提防。

  然而現在在三菱重工趙茵萊看來,這個私生子,根本就沒可能被他放在眼裡。

  ***********

  「你以前接觸過機甲?」汽車之中,一直沉默不語的林薇扭頭看著林海,她的手搭在方向盤上,修長白嫩的腿抵著油門,順手拿起那張臨走時她從會所帶走的白色毛巾,遞給臉門有幾處受損輕腫的林海。

  見到林海和陸銘戰鬥的時候,她曾經有那麼一絲冀望,像是埋在土裡即將破土而出的嫩芽,充滿讓人心悸的期待,像是奇跡般希望見到家族內出現一位有成為職業機師希望的高等機士。

  一名職業機師如果誕生在韋恩公司,那麼公司只怕能立即借此成為新的聲望增長點。有時候聲譽是最好的廣告,興許可以在某方面挽回些頹敗之勢。說白了,說不得也能代表韋恩公司參與一些賽事,協助公司技術部門的研究,或許能夠改善目前的技術瓶頸,令韋恩公司重獲新生。

  想到這些的時候,林薇當時兩隻眼眸都匯聚著光芒,甚至扶著護欄的手都因為某些說不清楚的興奮情緒,指甲在護欄漆面上摳出了深深的刻痕。

  但可惜太美好的設想最終都不免被現實打破。面前的林海雖然比起機甲駕駛的初學者尚不錯,但也最多也只是停留在中等機士的程度。

  中等機士尚要成為高等機士,才有可能晉級,和真正的機師之間有著近乎於苛刻的分界線。有的人也許一輩子也無法越過這個壁壘。

  中等機士……中等機士又有什麼用?在韋恩公司的研究所裡,就有好幾個負責專業測試拿一份工資的中等機士。就是她林薇,也算得上是中等機師的水平。所以她此刻的眼神,又有一種無以言喻的失落。

  一個走神的美女,而且還是小禮服胸前白嫩深邃的走神美女,林海又有什麼理由不再次發暈鼻血蠢蠢欲動。接過她手上毛巾時趁著她心神不屬又肆無忌憚在她胸前狠狠剮了幾眼。心中生出一些得逞般的邪惡感,這樣一想今天這般待遇最終老子也不算太吃虧。

  「嗯……海州星有很多垃圾堆,在垃圾堆裡,能夠淘到各種各樣的期刊。」林海咧嘴一笑,「還有一些處理垃圾的機甲,總算是開過的。」

  林薇卻微微有些愣住了。一個貧民窟的孩子不可能接觸過現代機甲,除非是他自己組裝的爛七八糟的所謂「機甲」,以及負責垃圾處理的老舊機甲。聽林海開口又將她的注意力拉了回來,原本以為他會說出些什麼內容,卻沒有想到提及的竟然是海州星垃圾堆那種存在。

  是了,在海州星那種地方,除了如山巒般壯闊的垃圾堆,還有什麼東西更有特色更加鮮明。那裡的人們生活都是灰色而絕望的。

  而眼前的這個青年,竟然只是依靠著從垃圾堆淘來的期刊,以及處理垃圾的那些破舊機器人,在機甲操作水平上有如今的地步……也算是很不錯了。

  這樣一來,林薇又聯想到自己的人生,若不是被林威所認養,獲得優越環境。她方能有今天這樣的生活,否則的話,或許她並不比普通人優秀多少。也許面前這個只依靠過期期刊和破舊機甲就能達到中等機士水平的青年,如果換一個際遇,如果他不是私生子,讓他通過正統渠道獲得足夠多的知識,說不定他又是另一種人生。

  只是現在,已經太晚了。

  最近太多焦頭爛額的事情聚集在她的身上。以至於讓一向很精幹的她也微微有些疲累,繚亂的髮絲纏繞在眼前,被她俏長的手指撥開,就正好看到林海的目光在自己毫無遮擋,小禮服襯出驕傲的胸前觀賞。

  林薇至此才立即反應過來,面前這個青年是自己正待拿他替自己被打的小弟林昊出氣的人,今天帶他同行的目的正是要讓他當眾出醜,卻沒想到被他反諷,而最後這傢伙就這麼坐在自己的愛車上面,還如此不敬。聯想到剛才自己走神,完全讓他逞足了眼福。

  林薇耳根有抹酡紅,但臉色寒青,很乾脆直接的一個剎車,肅容道,「下車!」

  下車!大馬路上?林海張頭四顧,而且還在第一次來到這錯綜複雜交通的情況下……

  小姐你要不要這麼霸氣?

X50151Z 2013-6-30 08:43 PM

第1卷 第九章 風中凌亂

  紅色跑車馳騁著高速而去。留下站在摩天大樓高架橋馬路間的林海。

  想起讓自己下車後林薇的那句嘲諷「駕駛機甲被對手打得像逃亡的狗是什麼感覺?」,林海還有些苦笑。內心深處隱隱還有些遺憾,若是再給他多一點熟悉短劍機甲的時間……

  他最終會勝出也說不定?

  城區交通錯綜複雜,飛架在空中的快速通道來去往復,就像是在這座城市中的迷宮。

  林海當然不可能迷路,在海州星上,垃圾堆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變一種模樣,被自然環境,被天空傾瀉垃圾的飛船所改變。要在那些如山的垃圾堆裡盯著沙塵瀑尋找到回家的路,這當然更加的艱巨。與之相比,這座城市,漂亮得就像是精緻的藝術品。

  先前坐著林薇的跑車而來,林海已經暗暗記下了沿途,只是下意識的動念一分析,便計算出從這裡要回到林氏莊園,最起碼也要有二十七公里的路途。

  在垃圾星成長的林海自然不會有出租的概念,即便是知道這東西,對他而言也不太可能會招手攔停一輛車。因為有一個最簡單的問題,他兜裡沒有帶上錢。再則,以他和林氏莊園關係的疏漠,他也不可能乘車到了以後讓林家來支付。

  所以……看著天邊微微有些琿色的恆星太陽。林海開始跑步。就這樣迎著極暖和的斜陽,朝著二十七公里的來路奔跑。

  他喜歡河畔星比海州星更要清新的空氣,喜歡這裡街道邊穿著得體漂亮的女孩,喜歡這種溫暖和煦的陽光,喜歡周圍入雲的高樓,喜歡那些忙忙碌碌生機勃勃的周圍人群上班族,彷彿這才能讓他不覺得自己身處於垃圾星那樣的末日和地獄。

  但在跑過這個街區,林海突然停住了腳步,因為有些他不太喜歡的氣氛,正在慢慢的堆積。

  前面的路上突然橫了一輛車,後面也接連有兩輛車開至,然後停了下來,三輛車形成了一種類似於拱衛的包圍圈,將他圍在了這條鮮有人路過的落葉小徑之上。

  林海不確定自己在河畔星得罪了什麼人。哪怕是修身館裡那些一直觀察著自己的人,他試問在離開修身館時,確定沒有人從後面跟著他們。所以只有唯一一個可能的解釋……但他不確定的是,林薇和這件事到底有沒有關係?

  林海瞇著眼,就這樣看著前後三輛豪車車門打開,走下來幾個神色不善的年輕人。

  有一個人打開汽車的後備箱,取出了一支棒球棍。

  旁邊的人已經小聲的交換了意見,「你確定?要用棍子收拾那傢伙?下手不太好掌握輕重……畢竟……」

  「儘管那小子是私生子,但畢竟是林昊的哥哥……下手如果太狠了,說不過去……」

  「只是嚇唬他一下,林昊那小子再三叮囑過了,不要讓他見血和太過難看,只要讓他收斂點做人就夠了……但咱們既然出手,豈能墮了威風,至少也要讓這小子明白,他即將進入的這個河畔星圈子,他這樣的私生子,需要的是低調。我們要立威,立威……讓他明白,他就算是在貧民窟那種地方混跡長大,但是說到脾氣和狠辣,比起我們來,還差得很遠。」

  「要怪只怪他的身份……偏偏怎麼就是個私生子……就算是被收拾了,回去林威勳爵也絕不會為他伸張……沒人權的!私生子被人暴扁,誰會宣揚出去丟臉?」

  那提著棒球棍的青年臉色有些猙獰,「他就是一隻來自貧民窟的狼,也要在這裡把他收拾成一條看家狗。」

  在街道拐角隱蔽處。還停著一輛車。車旁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林昊。另一個則是比他稍高,面容有些病態白皙的青年。

  「張默,為什麼南子他們會帶著球棍……他只是一個人……」林昊注視著街道那頭的這一幕。朝著旁邊的青年皺起了眉頭。

  「林少。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只是球棍而已,難不成你以為真的會照他腦門上招呼把他打傻了?不要忘了,兄弟們這是為你出氣來了,初來乍到,就敢在家族會議間當眾給了你兩巴掌……這口氣,你忍,兄弟幾個也忍不了。你就放心看著,會注意分寸!」

  想到一星期前自己的遭遇,林昊心中還有一股戾火在攢動,看到三輛車七個人漸漸圍了上去,他的薄唇緊緊地閉著,狠狠的盯著那頭的林海。他是勳爵林威的兒子,林家治家也算嚴謹,對他也不算嬌慣,但這並不代表著他沒有因家世積累出來的盛氣傲氣。

  所以他現在似乎還能感覺得到喉嚨當時被掐住的苦憋,以及臉火辣辣的疼痛。想到這裡,他眼睛裡的顧慮逐漸被被蠻狠所壓倒。

  「為什麼會找上我?」林海看著越逼越近的幾個人,心想這到底是有多肆無忌憚,才會這樣不加遮掩的找上自己,說到底,還是他這個卑微的身份,根本沒被人家看在眼裡啊。

  把玩著棒球棍的南子冷冷一笑,「帝國有句古老的諺語,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至今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找上你,是因為你看不清楚河畔星這裡的江湖。」說著他舉起了棍棒,「我會注意分寸,打掉你左邊的牙,就絕對不會讓你掉右邊臉的……不要怪我,我們也是幫人做事。」

  說著周邊幾個人,紛紛捏得拳頭辟啪作響。他們這七個人中,有三個是在服役的軍人。所以根本不敷,哪怕這個貧民窟的小子很能打,但也絕對不會是久經戰陣的七個人對手。

  換句話說,七個人這樣成圍拱姿態的圍住這小子,等於宣告他已經是被狼群盯上的羊羔,插翅難飛。

  雙方交鋒,氣勢攻心為先,南子說了這麼多話,還摩挲著棒球棍威脅林海,其實就是要給他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而且他很明白,林昊此時也就在附近看著這邊,如果能夠讓這個林家的私生子恐懼跪地求饒,那恐怕將是最好的效果,至少會讓他們心中的陰暗處得到某種滿足的舒爽。然而對方至始至終,神情彷彿沒有丁點變化。沒有預料中的畏縮,這是很反常的,哪怕是再如何鎮定的人,也應該有的一絲緊張和懼意。

  沒有找到這種情緒,難不成眼下這小子是二愣子?在貧民窟那種地方呆久了,不知道什麼是害怕?

  如果對方是動輒就要拚命的角色,那麼他手上這種的棒球棍,恐怕就能派上用場了,實在不行,身邊李虎和雷洛兩個人,腰間還有從軍隊裡隨身攜帶著的電擊棍。也能在關鍵時刻制住這小子。

  總之他無論是怎樣掙扎,今天都要叫他下地無門。他們這幾個人,都是在環星一區頂級貴族子弟,也是大有來頭。所以等閒也知道,他們是帶著刺的海膽。少去招惹。

  而且,他們也沒有進行任何的蒙面掩飾身份,根本不避諱日後林海和他們相見。今天這事過去,以後就是見了面,那又能怎麼樣。一個私生子,又不是正統的勳爵繼承人韋恩公司下一代家主。他們難道還會怕他?今天給他教訓,日後就當面羞辱他又如何?

  就在眾人逐漸逼近圍攏的瞬間,林海不退反進的邁前一步,目光的焦點卻落在棒球棍的南子身後,眉頭微挑,有些意外,然後直勾勾著眼,遲疑著開口,「林薇?」

  七人在這瞬間怔了一下,本欲很想嗤笑反駁別玩這一套。但主要他直勾勾的模樣,卻又讓眾人心頭一緊。

  「林薇……姐?」

  「林薇?」

  南子終忍不住快速扭頭,想來即便是這小子虛張聲勢,他接下來也無處可逃。這根本就是沒有意義的。

  七人順著他目光望去,果不其然小徑上空空如也,只有疏桐落葉緩墜。

  「你他媽敢耍我……」南子和眾人一臉戾氣回過神來,看向林海所在的位置。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就這麼在七個人分神的瞬間,他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站在遠處的林昊張默兩人只看到七人目光一轉混亂的瞬間,林海的身子一躬身晃了晃,撞入七人圈子中,只讓人眼睛一花,就在眾人身體的遮擋間,憑空消失了。

  他們曾經在球場,在星球軍區,甚至一直到河畔星的那些夜場,經歷過很多的打鬥。

  遇到過許多或蠻橫或冷靜或桀驁的對手,但卻還從來沒有對手像是眼前這樣,居然就這麼毫無節操的……跑了。

  而且其動作宛如泥鰍於沼,游魚入海,快得讓人根本意識不到他到底如何在眾人面前消失的。

  面對杳無影蹤的原地和四周,這一刻無論在近處暴怒的七人還是在遠處看熱鬧的林昊張默……頓時就在風中凌亂了。

  這貧民窟出身的小子,果然是一個無比奸猾的刁民!

X50151Z 2013-6-30 08:44 PM

第十章偶遇

    林海跑步到達環星二區,已經是天色初黑,云空漸墨之時。

    此時那輪恆星已經隱沒在了遠山的那一頭,整個城市都現出最後緋色的色澤。他從坡地下來,看到環星二區處處皆是迭幢的小別墅,那些別墅門前打理著幹淨無比的草坪,或許還有女主人擺弄著種植的奇花異草,時而會見到一些在附近學院放學返回的學生,乘坐著家中的轎車抵達,下車的時候,見到跑步經過的林海,投以一個奇怪的眼神。

    興許這裡的人都不太喜歡在這個時候跑步。

    這樣沿途的景緻伴隨著公路延伸到極遠處。林海預計還有兩公里便會抵達林氏莊園的時候,突然一旁傳出一陣劇烈的犬吠聲。

    狗是一種古代寵物,雖然至今尚有,但在許多行星幾乎已經很罕見了。一來是因為犬類這種生物很容易沾染寄生蟲,儘管性情溫順,然而畢竟還是需要人去照顧,相比起那些寵物公司生產的智能寵物,需要花費時間和耐心去馴養的犬類實在無法和小孩所喜愛而且沒有任何危險的智能寵物相提並論。

    最重要的是,狗的價值不菲,想要馴養一條狗,要經過檢疫局繁瑣的手續定期檢疫,多重上稅,這裡面還附加著奢侈品稅。各種成本太高,所以沒有太多人養的起一條真正的犬類。

    而林海聽著那劇烈抑揚頓挫的犬吠聲,終於確定,這不是智能寵物……而是一條真正的狗。

    林海轉身跑入下一個岔道上,距離犬吠聲越近,他越能聽到其中夾雜的一絲類似人的聲音。他的雙眉像是兩條空中劃過的彗尾般蹙了起來,狗這種生物大部分很溫順,但並不排除一些狂躁的特性,如果真的是狗在傷人……他的拳頭已經攥了起來。

    幾個轉折,林海已經來到了出事地點,那是一個背身佝僂的老者,披著一件短卦,手中牽著一隻看上去有些巨大的黃狗,但他另一隻手,卻扶在一株大樹上,躬身咳嗽,那種咳嗽彷彿是要將肺咳出,使得他的背脊像是蝦米一樣蜷縮。

    而他旁邊的大黃狗顯然被這種事嚇得六神無主,不停地圍著主人狂吠,眼神流露出一種憂慮恐懼。這裡是環星二區很幽靜的地方,周圍只妝點了兩三棟別墅,而那些別墅落地窗透出幽謐的內景,以及時而閃爍的防盜燈,明顯說明了這些別墅中沒有人。

    老者哮喘發作,若非堅強的性子撐住,他只怕會咳倒地一暈不醒也說不定。而偏偏四周的房屋密度極小,此時更沒有任何人在,大黃狗也只能在旁急得直打轉,不停擔心的狂吠。見到林海到來,大黃狗便猛然躥前,擋在了老者的身前,顯然在盡著護住主人的職責。

    劇烈的咳嗽中,老者看得出林海是想幫忙,然而大黃狗估計被主人的狀況嚇住了,所以現在六神無主,沒有任何人可以越過它接觸老者,除非是跨著他的屍體邁過去。

    老者很想制止大黃狗,然而除了緊緊攥著手中繩索之外沒有任何力氣,幾乎快喘不過氣來的咳嗽也讓他處於近乎於缺氧的邊緣,他可能隨時會在接下來的幾秒鐘內暈厥。

    而他很明白,沒有自己的指令,身邊這條忠實的大黃狗,絕不會允許任何人靠近自己。除非面對致命武器,在他陡然發病暈厥之後,估計來馴服這條黃狗的,也就是野生動物處理署那些荷槍實彈的警官。

    老者心力焦急,心中唾罵,這大黃平日也乖巧,如今卻被他嚇得驚惶萬分,難道沒看出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是來幫忙的麼。只是這麼一想他又有些自嘲,大黃畢竟只是一隻狗,危急時刻,哪能分辨這麼多。在胸中憋悶,幾欲昏厥的這一瞬間還能自嘲,這個老者倒也是很不平凡的人……只可惜身不由己,人最終不能逆轉天命。

    就在老者扶著大樹的手漸漸垂落,在劇烈的咳嗽和肺部呼吸頓止朝地面跪下去的瞬間,他只覺得一隻橫地裡插過來的手,穿過自己的肋下,挽住了他的胳膊。

    赫然正是剛剛站在遠處不得近身的青年。

    「大黃!」老者反應過來,終於用盡最後的力氣,想要喝止可能已經撲咬上這個青年的巨大黃狗。但下一刻卻愣住了,因為青年不知何時來到他的身邊,一隻手挽住了他欲摔落的身體,另一隻手,則穩穩的撫摸著巨大黃狗的腦袋。而之前兇殘的大黃,眼下竟然是極為享受,極為青暱的享受著他的撫頂,同時眼睛帶著懇求期望的朝他望去。

    青年眉目明朗,透著一種可以信任的氣質,興許正是這種氣質,令大黃終於放下戒備,託付於他。

    馴服了大黃狗,將老者扶住倚在大樹邊上,林海伸出手,捏住了老者的虎口,另一隻手,則猶如鷹爪,掐上了他鼻腔以下,嘴唇之上的那寸空間。

    神智因為缺氧而有些渙散的老者只感到虎口和鼻尖下的部位一陣刺痛。他並不明白,這青年為什麼要做出如此的動作?

    只是短短的剎那,那股來自兩個部位的刺痛迅速蔓延出去,彷彿直躥自己腦幹,這一瞬間,老者竟然出奇的睜大了些眼睛。清醒了不少。

    而後青年竟然連換如此施為,迅速在他身體數個部位進行按壓,就像是在進行著按摩,但伴隨著他每一次出手。老人胸腔裡那憋著的一口惡氣,一直如影隨形追隨著他的惡魔,似乎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青年將老者翻了一個側身,用一種獨特的指法彈壓在他的背脊之上,每一次,竟然都將他的背身那件短褂彈出飛灰,但老者的面容,卻已經漸漸氣順而顯出血色。

    伴隨著青年最後一個梳理,老人前咳出一口黑血,但卻在那一刻,有一種上下疏通了一口氣的暢快,前所未有。

    大黃狗歡快的跳躍,老人在一臉驚異中,看著滿頭是汗的林海緩緩起身。

    「老人家,我只是幫你緩解了一下,但這種病還是要靠醫療才能根治,下一次或許你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老者歇息了片刻後,抬頭看著林海,開口道,「實在喘不過氣來,大不了一死了之,難道老子怕死?治不治療,那是我的事情,你小子倒是多管閒事。」又看向跳躍衝著林海親暱的大黃,叱道,「你這蠢貨,我好轉了,關你什麼事,你高興個什麼勁,真是一條狗犢子!」

    林海當即愣在原地,他印象中老人應該都是和藹可親,更何況面對剛剛救了他的自己。但沒想到這老頭脾氣居然古怪到了極點。

    但林海隨即便在短短的剎那回過神來。是了,哮喘這種病,在海州星也許是大事,然而在醫療發達的河畔星這些地方,只要堅持治療,應當是沒有任何問題。看著老者咳出的黑血,該是心情鬱結長期胸悶所致,可想而知他定然是有一些糾結的心事。而不願配合進行徹底根治,也正是如此,所以多少養成了這樣的臭脾氣。心態有時決定一個人是否健康。在貧民窟那種地方,如果沒有強大的心態,只怕早已經不是瘋了就是死了。

    大概是覺得自己委實有些過分,老者有些搖了搖頭,聲音小了一些道,「我罵這狗,也不是罵你。今日這事說到底,你小子做得對!……出來運動逛一逛,居然遇上這麼一掃興事。小子你若不是很忙,就隨我走一程。」

    林海是哭笑不得。但這老頭倒是有一股魄力,或者這種被自己救了還理直氣壯的模樣,讓林海有些佩服,再者這裡靜僻少有人至,擔心他再度發病,於是破天荒隨他安排起來。

    一老一少,一條狗。在星球四起密密麻麻的夜燈中,渺小的行走在這個街區之上。

    ***********

    「這年頭居然還有願意出來跑步的年輕人……你住什麼地方?」兩人走著,老頭隨口問道。

    林海指了指遠方燈火輝煌的建築。在環星二區居住的,都是一些上層社會的人士。老頭應該也是這一類,他的穿著雖然有些舊了,但卻看得出料子的精緻。而他的面容雖然爬上了歲月的紋路,但是眼眉的輪廓異常有力,頭髮異常整齊的朝後垂著,些許銀絲點綴。

    除去剛才哮喘悽慘的樣子,現在這老頭,儼然有些風度翩翩的模樣。要是在那些舞蹈學院門外一站,說不定會吸引許多喜愛大叔的年輕漂亮女生。而這老頭在年輕時,定然也很是一個花花公子。

    老頭順著林海的手指看了過去,然後隨口道,「哦,林氏莊園。」隨即他想到什麼,眯了眯眼,看向林海,「你就是林威那個垃圾星的私生子?」

    他說話帶著些輕屑和笑意,似乎是一種譏笑。若不是林海有些摸熟了這老頭的性子,知道他是在嘲笑林威,定然以為針對的是他。

    在環星二區,應該都是些名流,這裡一些消息的傳播速度和廣度,向來極為迅猛。老者知道也不足為奇。

    看到林海的默認,老頭倒也破天荒和善的一笑,「沒想到林威那小子,竟然還能生出你這樣有趣的小子。剛剛你在我身上按摩了幾下,居然就讓我好轉起來。而且我這條生人勿進的大黃,居然也能被你馴服?」

    「你知道我是垃圾星來的,垃圾星的人們,醫療條件總歸沒有那麼好,如果沒有一些保命的法子,生存一定是重大的難題。而至於大黃……垃圾星是野生動物的天堂,那裡的野生動物,似乎對我並不排斥。也許天生就容易被動物所喜歡……」

    林海說得輕鬆,然而老者卻破天荒有些沉默,林海這些話裡面的艱辛,哪裡是現代他這樣年齡的青年能夠具備,能夠經歷的。可想而知在那個貧苦的星球,這小子經歷的定然不會少,才如此造就了他的成長和成熟。

    「我年輕的時候,也吃過不少的苦啊……」興許是吃苦有了共同的話題,老者破天荒的話語也多了,對林海也沒有那麼咄咄逼人。

    兩人一路說一路走著,很容易便到了林氏莊園的街區。

    通過兩人的聊天,林海清楚這老頭姓江,居住在附近,但卻沒有從他口裡得出其他家人的信息,想必大概也是一個孤寡老頭。而且是個有些神秘的孤寡老頭,因為從他的語氣裡,他年輕時似乎經歷過戰爭,那些戰鬥的日子時常讓現在的他有些心神醉往。同時時刻透著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覺。彷彿整個河畔星在他眼底,都找不出一個能夠讓他重視的人。當然,林海不過是他一個稍微看得順眼的「小傢伙」。這讓剛剛救了這老小子一命的林海再度哭笑不得。

    來到林氏莊園所在的街區,老頭欲走,看到老頭孤寡的身影和大黃狗唸唸不捨的表情,林海終有些惻隱,於是返身提出送他回去。

    老頭沒有拒絕和推辭這種客套的說辭,就那麼自然的和林海打道回府。一路繼續閒聊,當然更多時候老頭言語裡的霸氣,卻是讓林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兩人走到一個上坡處的莊園,直到面對了這處莊園好半晌,林海也沒有說出話來,最後才道,「這是你的……房子?」

    這江老所在的莊園雖然偏僻了些,然而在林海看來,其無論是佔地面積還是建築的複雜高大程度,都遠遠超越他原本看來奢華至極的林氏莊園。

    雖然摸不透這老頭的來歷,但這更令林海增加了對這老頭的孤寡同情感。這麼大的一所房子,一人一狗獨自居住,那的確是會讓人孤僻脾氣變臭的。

    送老頭到家,門房滑開,大黃狗跳躍著進入家門,老頭扭頭對他道,「這年頭年輕人身體越來越糟糕,還能像你這樣跑步的青年不多了。記著堅持。」

    就這樣送這個古怪又孤僻的江老頭回到了他的住所。林海才朝著林氏莊園的方向折返。

X50151Z 2013-7-1 07:35 PM

第十一章 花崗岩大學?

  路燈盡頭處的高大建築物泛著桔燈一樣明黃的光輝,在逐漸合攏四野的夜色裡越加突出,襯著背後城市的明滅夜景,給人以溫暖的感覺。

  但林海明白,這看上去溫暖的地方,其實對他而言,仍然是格格不入而冰冷的。

  今天在半途殺出圍堵的事件,其實並不會讓他生出心寒或者心冷這些情緒。他只是有些在意一件事。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他當時會在那七個青年面前喊出「林薇」的名字。

  不過看到他們震驚的神情之後,林海可以清楚,那些攔路的青年,至少並不是和林薇一夥。

  雖然這並不能說明林薇究竟對這件事知不知情。但至少會讓他好過一些,自來到這裡,林薇可以說是除了管事李安之外,他正式在林家接觸且不算討厭的第一個人。在修身館的羞辱他可以接受,但如果對方初來乍到就這樣陰狠的算計他,那麼他多少有些心情受損。

  小跑到了莊園。李安早已急迫的在門口等待著。

  他旁邊的唐納海似乎在等待一些即將到來的客人。最近時常會有這樣的事情,林威的身體變差後,更多時候會將韋恩公司的事情拿到莊園或者度假地去解決,所以近期夜裡時常會有一些商業夥伴到來,會客就在莊園內。

  將林海慢步跑回的身影收納在眼底,唐納海神情不變的朝他點了點頭,但是心底卻生出一股笑謔。林薇三個小時前開著她心愛的紅色跑車回到莊園,而細心人已經看到原本和她一起出去,在她副駕的林海卻沒有一同回來。大致猜到了兩人之間發生些問題,林海怕是已經承受了林薇的怒火。

  如今見到林海徒步跑回,知道城區和莊園的距離,唐納海差點笑出來,這小子只怕也太狼狽了些。

  倒是李安見到他回來,終於舒了一口氣,將一部晶屏電話塞在他手上,「林小姐三小時前先回來了……你們沒事吧……千萬不要和她之間發生什麼不愉快啊……」李安欲言又止,顯然是顧慮到林海面子。林薇在韋恩公司已經開始打理一部分業務,地位極高,林海這樣的私生子,如果和她出現了衝突,他只要想就明白日後絕對度日艱難。

  他拖著林海,心急火燎的朝莊園內走,「我申請到了一部手機,要是以後這樣的事情,你直接打存在裡面的電話,我來接你……裡面正在用餐,你快點還趕得上……」

  所謂的用餐,平常也只有在莊園內的四個人,林威,寧清,林昊和他林海。今日林薇回來,就要多一個人。每天在莊園裡用餐人數也並不固定。有時林威會在公司,他不在的時候,主持飯局的就是夫人寧清。那時候林昊時不時會冒一些刺來刺激林海。但林海都不為所動,就像是同樣有時很平靜的寧清一樣。

  那天林海打了她的兒子,但這之後寧清並沒有對林海表現出好惡來,有時在吃飯時也會插口問他在這裡住得怎麼樣,沒有太過深入的話題。但林海總覺得這個有些貴婦態的女人不簡單,更不清楚她對自己真正的態度。

  林海今天被林薇拋在路上,回來莊園內的飯局早已經開始。李安當然拉著剛回來的林海就往餐廳趕,要融入到這個威嚴的家庭裡面去。他當然不希望林海就這樣被邊緣化。

  倒是林海覺得他這麼焦急實在有些沒必要,不過就是一頓飯。不吃難道還會餓死人?而且,他儘管承認莊園裡的飯食很精緻很誘人胃口,但要在那種壓抑的場面下吃飯,總覺得海州星的沙塵暴裡吃乾澀的流質食物都比這樣的情況強上一些。

  但似乎由不得他選擇。

  進入餐廳的時候,桌上四人的飯局似乎快到了尾聲。

  桌上一些杯盞,食叉交錯出清脆的聲響。摻雜著人聲說話,是很和諧的飯桌氛圍。然而這種氛圍,卻似乎因為他的到來而打破了協調。

  桌子上的林薇捧著褐色的飲料酒杯,在唇邊清淺的啜著,雙腳在桌下修長併攏,在之前就似有似無的朝著門口掃視。此時林海出現,她眸子才微微沉靜了起來。

  雖然說林海陡然出現在這個家很突兀,性格與她也似乎有些不和。但是在公路上,她半途叫他下車,事後她也有些微微的悔意。但還並沒有到調轉車頭回去的地步,反而一路轟著油門就回了莊園。如今見到出現在門口頭髮凌亂略顯狼狽的林海望向自己,林薇就瞥開去,不去看他,下頜輕輕揚起,保持著一種清傲的姿態。

  這是她時常在公司裡的樣子。作為一個聰慧的女人,她懂得如何不親不疏的處理各種人際,她現在就是要對林海造成無法摸透的神秘感,而神秘很容易帶來敬畏。她需要在這個私生子心底樹立起敬畏。

  但實則她只在林海眼裡一晃而過,此時的林薇就和一幅畫卷,一處佈景般不可能引動他的任何情緒。

  看到林海出現,林昊切著野生牛肉的力道有些過猛,叮!一聲磕在了盤上。暗地他早已經咬牙切齒,之前他跟著林薇的車離開莊園,眾人原本是打算找個林海落單的機會圍上去一番教訓。返程之時半途林薇讓他下車,就讓眾人欣喜若狂,以為這是尋覓已久的良機。誰知道在南子等七個人的圍堵下,這小子居然也能跑掉。

  那種眼見著要落入嘴裡的肉突然橫地生出枝節跑了的牙癢感,真是越加加重了心中的戾氣。

  而勳爵夫人寧清則仍然保持著一種貴態,只是朝林海看了一眼,然後在管事徵詢的目光下,輕輕點點頭,意思是準備他的那一份食物。

  勳爵林威只是朝林海看了一眼,將手中的半片麵包塞入嘴中咀嚼。

  清傲的林薇,憋著勁要對付自己的林昊,貴態不可測其心的夫人,威嚴的帝國勳爵林威。

  這就是林海面對這個對他而言新家的餐廳場面,像是凝固的一幅圖畫。充滿了讓人胸悶的氣息。

  林海上桌。勳爵林威起身,看樣子他已經吃完,而且待會他還要會客。只是起身用餐巾抹嘴之時,朝著林海看了一眼,開口道,「聽林薇說……你的體能不錯。而且對機甲的操作,到了中等機士的水平?」

  「什麼?」沒等林海回答,林昊錯愕的聲音先響了起來,他對這件事毫不知情。堵截林海的他要比林薇晚一步到莊園,那時候林薇正在父親辦公室匯報公司的事情。這些事在飯桌上也沒有說起過。今天林薇和林海在修身館發生的事情,他也一無所知,也沒有興趣打聽。所以林昊也根本沒有想到林海居然會操作機甲……而且還被林薇評論為中等機士水平!

  雖然中等機士執照在社會上不算什麼高門檻,但至少很多人已經可以依靠其勝任一份職業,端起一碗飯了。林昊的心裡這就是一個鄉巴佬,別說機甲,恐怕連轎車林海都沒有見到過,若不是有自己父親的血脈他一無是處。陡一聽到對方居然還會開機甲,可以說當然有些意外,同時夾雜了許多嫌棄的意味,「老姐你有沒有搞錯?那種智能機甲?只要是個人都可以操作好不好。」

  林薇沒有回答他,而他又在林威略顯嚴肅的目光下將一些後續調笑的口吻吞回了肚子裡,總之腹誹而心謗。

  就林昊這種態度,林海覺得當初打了他真是不冤,而且看著他那燈光映照下微胖的面容,還隱隱有些暗爽。

  只不過他倒對林薇有些意外,他原以為她和林昊處於同一個陣線,從根本上對他是排斥的。而他作為一個私生子,在這個莊園的確是可有可無的對象,卻沒想到她竟然會告訴家主林威這些有關自己的動向。

  林薇在他目光下輕輕睫毛律動了一下,刻意不回望他,留下一個眼高於頂的側臉。

  林威渾厚的聲音再度從靜謐的餐廳傳出,「中等機士……看來你這二十年在海州星那樣的地方,還是下過一番苦工……有本領是不錯的。過一段時間,還是在正統的學院裡補學點東西。在海州星那裡,你落下的太多了……多瞭解一下新東西,這樣日後也爭取能有一技之長,說不定,以後公司那邊你還能幫上些忙。」

  眾人敏銳的抓住了林威最後的一句話。

  在公司幫上些忙,這大概就是他宣告對林海未來的一個安排展望了。聽到這句話的寧清和林昊,耳朵也似輕輕豎了起來,這話裡面包含的內容極廣,最重要可以確定一點,未來公司的掌控繼承上面,林海的確不在林威預想的名單中。

  雖然這大體眾人都明白,林家內外戚,甚至公司裡也在傳,然而也不及林威此時這句話定下的風向。寧清面容不變,但心情卻似乎一下輕鬆許多,林昊內心糾結的一個結,這時似乎也解開了。他們之前也著實有些多慮,林海雖然也算是林威的血統,但畢竟是在貧民窟長大,從這一點說,就幾乎和他們貴族的身份格格不入。

  再者海州星那種地方的閉塞,相比起現代社會,林海所接受的教育和知識落後得太多了,這明顯和清遠大學經歷過最正統最優質教育的林薇林昊無法相提並論。

  如果說林昊不能比擬林薇,沒有主導大局,在商業上面的才能,在林家一些元老們看來有些後繼乏力。

  那麼林海,更是比林昊都要差幾條大街,他甚至無法完整的看懂一張老式處理器結構圖,懂不到什麼是組織行為學。他未來能夠以一個小董事身份在家族企業掛個職,就可以這麼低調得風平浪靜一輩子了。

  反正他先天缺陷的身世。高了去不可能堪當大任。低了也不可能混得太慘。就這麼混吃等死,平凡庸碌,倒是很符合他的身份。

  每個人的側重點不一樣,林昊寧清是著重於林威在公司方面對林海的安排和準備給他的份額上面,但林海卻在於林威這句話透露的要將他送往學院裡去的意思,於是他抬起頭來,瞇了瞇眼,其中透出隱約的光芒,「學院?清遠大學?」

  清遠大學是帝國名校,雖然名校這種東西在帝國並不缺乏,然而對從小成長於垃圾星的林海而言,清遠大學,何嘗不是一座充滿了各式各樣資訊的寶庫。現代社會的資訊是開放也是封閉的。人類對高端知識的封鎖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一樣。在林海看來,清遠大學那樣的地方,知識儲存量絕對夠巨大,甚至說不定還能查閱到有關他最近很想清楚的轉子引擎機甲傳動系統。

  光是一想,他的心裡就隱隱激奮起來。

  但一個聲音似乎很無情,直接澆滅了他的這等幻想。

  那是林昊的聲音,「清遠學院?呵,別做夢了。我們清遠大學在帝國排名第十位,這個國度不知道有多少大家族想要讓自己的子女躋身其中,每年淘汰者不計其數。我倒是很想知道,從沒接受過任何基礎教育的你,清遠大學憑什麼要將一份錄取通知書寄給你?不要以為仗著林家的背景。要清遠大學點頭,我們林家只怕還沒有那樣的面子。」

  林昊這一句話,勳爵林威也沒有動怒,相反很鎮定,且似乎也覺得,林昊的說法,並無不妥。因為帝國位列第十位的清遠大學,本就是一個龐然大物。

  林薇有些低落而輕微的天籟之音響起,「給你聯繫的是花崗岩大學。校方獵頭人是我們林家的故交,所以讓你進去補一些基礎。錄取流程上面沒有任何問題……如果你想進入清遠大學深造,可以在補習三年基礎課程之後,嘗試一下報考。只是這近乎於……很難。」

  作為清遠大學的天之驕女,林薇雖然對入學難度的感受上不會有外界那種千軍萬馬被刷落的可怕和恐怖,就連林昊,也在今年進入了清遠大學。

  她有她的驕傲,但驕傲並不代表著自大,她很清楚,要達到清遠大學的錄取標準,對於眼前這個在垃圾星荒廢了二十年時光的林海而言,那到底是何等壯烈的差距。

  所以她那句「很難」,充滿了各種游魚難渡飛鳥的無奈。

  而林海頓時有些發怔,心生苦笑。

  「花崗岩大學……這究竟是要有多齪的名字啊……」











第十二章 政治婚姻

  「還有一件事……」管家唐納海來到餐廳,對林威示意生意上的客人已經到了。林威點頭,遲疑著不知道是不是該說這事。又看到寧清微微點頭,便有了定數,然後在眾人望著他的時候,乾咳了一聲,道,「田納西家是我們韋恩公司的大客戶,田林兩家的合作領域很深入,且雙方已經合作了十年。我們彼此兩家,都希望這樣的夥伴關係,能夠長期續存下去。」

  林海看了看周圍,他很確定,林威這番話是對著他說的。但這樣的話跟他說,到底又有什麼意義?

  無論田納西是誰,或者他對韋恩公司有什麼大的意義,這都不是他林海可以關心的內容。而一向威嚴的林威竟然費這些唇舌告訴他,到底想暗示什麼?

  但林海隨即便看到,餐廳門口唐納海的臉色突然有些暗沉下去。林薇大概猜到了,所以秀眉蹙著,神情有些意外的看向勳爵林威。

  「田納西家有個女兒,跟你的年齡相仿。而你到了這個時候,也該是要成家的日子。所以你們兩個,可以先定了這門親事。」

  寧清接口道,「田納西是河畔星的大家,他的女兒甚是乖巧可愛。我很是喜歡,也配得上我們林家。這件事已經跟對方商量過了。只是那女孩,還拿不定主意,意思是要先見一見你。」

  林海怔在原地,尚未反應過來。這是什麼事?

  林威道,「……這樣也好,新年要到了,家族會有聚會……你要準備一下,面對人家姑娘的時候,不要失了禮儀風度。」

  林海頓時明白了,擺在自己面前的,著著實實就是一樁政治婚姻。或許是田納西家對林家的需要,或許是林家在大局勢並不樂觀的情況下,想要綁緊田納西家這株大樹,總而言之,雙方都需要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將彼此的合作關係更加緊密的連接下去。

  而林昊明顯不符合年齡,所以自己便成了最佳的替代者。

  且林昊似乎根本沒想過娶妻生子這樣的問題,他就讀清遠大學,自然有清晰明確的未來目標和規劃,怎麼可能就此結親,而拖累前程。所以看著林海,他的神態有一些在這種事情上突如其來的成熟,像是自己這個便宜哥哥終於有點用處的輕鬆感。

  沒有等林海回復,林威就已經和唐納海走出去往莊園的會客廳。

  林海也沒有拒絕,他來到這個林家,本就抱著一種隨遇而安的態度。

  至於政治婚姻,其實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太大的影響。結婚畢竟是兩個人的事情,哪怕只是做做樣子,至少這件事之後,和那個田納西家的女兒,我不碰你,你不碰我,相敬如賓,還更省了許多明槍暗箭的麻煩。想想這樣似乎也好。

  夫人寧清大概看他在這方面沒有過多的反抗和異議,擔心他的情緒積累,所以一直或多或少的說些應景的話進行安撫。

  用過餐,走出餐廳回房的時候,林海偶爾也會想……竟然能答應嫁給自己這樣的私生子,那女孩到底丑到了怎樣的地步?

  ************

  接下來大家似乎都相安無事,林海就將這麼在莊園內,等待著新年聚會,以及那場被安排的政治婚姻到來。或許緊跟而來的,還有那花崗岩大學的邀請函。

  林薇離開了莊園,這次仍然是駕駛她那台紅舞,據說是去往韋恩公司的實驗室繼續進行測試。而那之後她還要輾轉出去進行一些商業活動,然後回校繼續幾個課題,恐怕再見的時候,就是韋恩公司那場年會去了。

  作為林家大放光芒的大小姐,她的舞台也伴隨著她的成長,越加的寬闊起來,只是她身世的限制,讓她要成為韋恩公司未來掌舵人的可能,變得非常困難。有時候,林海會覺得這個女子,多少和自己有那麼一點共同話題。所以這大概就是她似有似無對自己照顧的緣由。

  林昊也接著去了清遠大學,他是一年級新生,本就藉著假期回莊園小住,結果在這個假期裡,始終還是未能逮到修理林海的機會。不由得只能悶悶不樂的提著行李,坐上了離開莊園的轎車。

  公司運營到下半年,家主林威似乎忙了起來,時常不在莊園。平時吃飯只有夫人寧清和林海,兩人之間的話題儲備似乎已經用完,剩下的大多都是大段的沉默。

  莊園似乎一下安靜了下來。

  途中只有李安負責林海的飲食起居,給他帶來一些外界的話題。

  「田納西家的女兒要和你相親的事情,在河畔星已經宣揚開去了……」

  「為什麼用「宣揚」,這難道是很大的醜聞?」林海皺了皺眉。

  「哈哈……任誰第一時間,都不是能接受你私生子身份的。」李安笑道。這段日子以來,兩人同命相連,又加上林海很隨和的和他打好關係,隨著健談的深入,李安幾乎已經將他引為知己,所以類似「私生子」,「自尊」這樣會戳痛人的話題,兩人間也不避諱。

  「這倒也是。」林海點頭,「你知道些什麼。」

  「田家的那女孩據說最初是強硬的拒絕,但是田納西家和韋恩公司彼此的交集太深了,韋恩公司是軍方的裝甲採購商。而田納西家在原材料這一塊是韋恩公司最大的供應商,現在各方面影響下,世道本不太好,雙方都相互依存,誰也離不掉誰。所以田納西儘管很寶貝他的女兒,但為了家業生存,又有什麼辦法?雙方結親,在社會上影響力自然攀升不提,兩家也有了長期合作續存的決心。田家的女兒最後似乎也退了一步,答應先和你見上一面再說……最終還要看她的意思……不過以林大少你的魅力,田家姑娘只是沒見過你,否則必然是被你所禍害,手到擒來啊。」

  李安躲過林海踢他屁股的那一腳,在一旁幸災樂禍的笑。

  林海有些無奈,怎麼都感覺要嫁給自己是在往火坑裡跳,自己這個私生子,做得還真是失敗啊。

  不過暫時……也就逆來順受吧。

  **********

  好在林氏莊園的電腦裡承載有大量的資料,在接下來的日子林海倒不至於無聊。

  翻開電腦內的內容,林海很容易找到他曾經在貧民窟所讀的那些丟失的基礎科學知識。

  人們都認為他在貧民窟二十年的生活完全是在荒廢和無所事事中度過,甚至還沾染了其中許多惡劣的脾性。所以只要聽說他的體能很好,便必定認為是他在貧民窟爭強鬥狠的環境裡成長使然,總帶了一些不以為然的鄙夷。

  但實際上沒人瞭解海州星,沒人瞭解垃圾星那樣的地方。

  垃圾星的人們,儘管會朝地上隨意吐唾沫,會穿著滿是汗漬的背心爬上廢墟修理機械,會口中開著各種粗鄙的玩笑,調戲良家婦女,會爭強鬥狠,為一句話彼此毆鬥。

  會有弱肉強食,會有欺壓。會對著粗製濫造的偶像劇一把鼻涕抹一把淚。會見到晶屏電視裡的現代城市一個個睜大眼睛羨慕,表情保管讓現代社會精雕細琢優越的男女生出厭惡的情緒。

  這就是垃圾星上的那些人們。粗鄙,沒有經過教育,無法融入精緻的社會,把其中任何人放在河畔星這種地方,都會自慚形穢侷促不安。

  但真實。

  每一天,每一個人,都在為生存奮鬥。

  無論是互相吐唾沫展開口角相互毆鬥,還是彼此分享口糧期待美好生活不日而臨。他們都很真實。

  那樣的一群人們,他們活在真實之中,為明天的生活而發愁,為孩子的未來而擔憂。為每一場自然降臨的風暴而恐懼,為高興而高興,為悲傷而悲傷。他們沒有上層社會的優雅,優渥,風度。他們粗鄙,勢利,小心眼。

  他們有時候會因一個口角恨一個人,也會因為一句話的交情,而和人過命。

  面對好學的林海。貧民窟的人們自發在垃圾堆「淘貨」的時候,會將能收集到的所有資料送上來給他。當上層社會的人們不重視他們握有的知識,隨意將那些書本丟棄,將磁盤送入垃圾堆,某個畢了業的孩子將書包直接拋入垃圾處理飛船的時候。

  這些被送到垃圾星,在原主人手中沒有了任何價值記載了知識的資料。就成了渴望瞭解世界林海眼睛裡的無價之寶。

  貧民窟的人們很樂意隨手將這些知識送給林海。帝國有句古老的諺語叫作「知識改變命運」。在他們看來,他們的命運之所以難以改變,便是沒有人有機會接受教育,懂得讀書識字,自然也根本無法深入瞭解那些所謂的知識。好不容易在貧民窟裡出現一個奇葩的林海,能多讀點書就多讀一些,說不定未來有一天能走出垃圾星這種髒亂污雜之地。

  所以林海就在那些殘破的磁盤,皺巴巴書籍構成的天地中,獲取各種各樣的知識。

  從素描到色彩構建,泥塑,文學,語言的藝術,演員的自我修養……

  到基本哲學,空間科學,行為心理學,化學,物理學,邏輯學這些一級基本學科。

  除此之外他還能接觸到關於機械學,工業設計,戰艦引擎製造歸納,機甲動力系統,能量物流系統等等二三級學科的基礎。

  在林海二十年的光陰裡,很多時候除了生存外,就在學習這些人類社會被忽視或者被淘汰的基礎學科中度過。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滄海桑田。

  一個人不可能掌握得了這麼繁龐的內容。然而林海卻出奇的發現自己很難忘卻這些學習過的內容。具體而言,他的記憶力……實在是強得厲害。

  他習慣於將自己所學到的東西,在腦海搭建出一個摩天大樓。他所接觸過的,很自然便被他放進了腦海的角落。有時候只是一念之間,就可以得心應手的調用。

  只是可惜的是,礙於垃圾星的條件,他所學習的這些東西,大多只是基礎學科。所以他腦袋裡的大廈,只打好了地基。很多在這地基之上建立的更廣更深的東西,以他的條件或者垃圾星的條件,根本就無從得知了。

  來到林氏莊園,林海最大的收穫,便是在房間裡的那台電腦。電腦可以直接連接到韋恩公司的一級數據庫。當林海連通進入數據庫裡,就像是一塊跌入水盆的海綿,他開始貪婪的吸收自己所想要瞭解的內容。

  韋恩公司的數據庫裡大部分的都是有關機械製造學和引擎設計方面的知識。

  儘管只是一級數據庫,然而其中的內容,也不是一時半會可以看完吃透的。

  所幸林海有的是時間。在莊園中,他每天都會對其中的內容進行吸納。

  帝國的學校一般用六年的時間對學生進行基礎學科的鞏固。在這之後,基礎教育就算完成,學生們就會根據各自的興趣,進入更高等的學府,選擇不同學科的專精。

  但是在垃圾星,林海整個二十年的成長生涯,都在對基礎學科進行鞏固吸納學習。在很多人看來這幾乎是等同於浪費光陰浪費生命。

  但是對林海而言,他面對普通人看來可能是天書的韋恩公司一級數據庫,居然能憑借這二十年掌握的龐雜基礎,以一種無比契合且極快的速度,吸納這些知識內容。

  時光就這樣不知不覺中流淌。

  一晃眼,三個月就這麼過去了。

[[i] 本帖最後由 X50151Z 於 2013-7-1 07:37 PM 編輯 [/i]]

X50151Z 2013-7-4 08:36 PM

第十三章 神秘的老頭有圖紙(上)


    三個月堙A林氏莊園也還算安靜。林薇在外忙公司的業務,林昊在清遠學院。林威時常不會回來。這幾位莊園埵酗懦q的人時常不在,莊園內的工作人員也都清減許多,林海預想中難過的新家族生活也不是太難熬。

    主要有可以連接至韋恩公司的數據庫,可以幫助他打發這些時間。

    除了查閱學習數據庫堛漯F西之外,每天的晨跑,倒成了林海的習慣。

    最初朝外跑的那幾天,就會在街區碰到前一陣的那位江姓老者也會在清晨遛狗。大黃見到他更是越加親熱。

    久而久之,似乎也就成爲了習慣。

    每天林海都會在甯P初生的時候出門跑步,然後來到那座偏僻但卻異常龐大的宅院,等著江源帶狗出門,偶爾林海會帶上一根從早晨林家餐廳拿出的火腿腸,喂給口水滴答的大黃。在貧民窟成長,明白食物的重要性,但對林海從來不覺得喂給犬食是一種浪費。有的時候,犬類比人更要可靠更值得依賴。

    畢竟林海也不是那種難相處的青年人。盡管江老脾氣很臭,然而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的的確確救過差點一口氣背過去的他,甚至還願意每天清晨來搭理他這個暴脾氣的老頭,更重要的是,從來就不買任何人帳,甚至還狠狠將一位軍銜不低卻無比牛氣的人攆得到處跑的大黃,竟然被他用幾根火腿腸就收服了。這讓老頭覺得很神奇,也就樂于看大黃這貨在林海面前各種蹦跶耍賤。

    江源有時候會有一搭沒一搭的問問林海在林家的生活情況。大概韋恩公司林威在環星二區也算大戶,所以附近對這個家族也知之甚詳。

    林海提到林威的時候,老頭就會哼一句,“這沒多少魄力的小子。”

    說到林昊,便評價:“他老子不咋地,生的兒子自然也是蟲,而且還是毛毛蟲……嘿,你別對號入座,我可沒說你。”倒是弄得林海表情極爲尴尬。

    說到林薇,這老頭一改苛刻,雙眼魚目般瞪出,“虧得不是林威親生,林威那歪瓜裂棗,怎麽生得出這麽標致的妮子……那雙腿倒是漂亮……”

    林海:“…………”

    說到甯清,老頭倒是破天荒公正,“這甯家有點來曆,嫁給林威,有些辱沒,但也門當戶對……你海州星的母親被抛棄也是必然,這就是那幫人能幹出的事兒。貴族中狼心狗肺的,老頭我活了那麽長時間,見得多了……”

    有時江老也會問林海在莊園做什麽,聽他在通過電腦研習韋恩公司的數據庫,最近在看其中的機械系統一些東西。倒也是一笑,點點頭贊許,“很多東西擺在那堣]沒有人願意看,不錯,現在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已經不多了……有些人說基礎要從娃娃抓起,如你的年齡來學這些東西,已經晚了別人二十年,追也追不上了。在我看來這句話就是扯蛋。只要你肯鑽肯學,年齡再有多大都不算晚。誰他媽天生就是高智商悟性極佳?所謂根骨這種玩意兒,純粹就是騙懶人的東西。”

    又問起林海有沒有去正統學校的打算。

    當林海說起家族內爲他擬定的安排。老頭已經錯愕失笑,“花崗岩大學?”

    他一口黃牙加上明顯嘲諷譏笑的語氣,讓林海都燥得慌。

    “先不說那所三流的學院……你說你最近在看機械設計和引擎制造,這些你看得懂?到哪一個階段了?”

    “剛看到機械的設計誤區……引擎的分體結構……”

    “嗯,那也就剛開始……這部分有些難懂,你或許要先學習一些基礎學科。譬如基本的機械物理……如果有不清楚的,可以隨時問我。我不介意費點口水給你指教一下……多少人排著隊想要我給予指導……你小子不知哪堥茠犖眳臐K…”

    這老頭有時自信得厲害,甚至自大得驚人。

    但偏偏林海對他的臭脾氣並不排斥,相處起來也很自在,熟了之後,明白他的脾性,甚至有時會調笑著駁幾句類似于“老頭你這大言不慚的本領已經讓環星二區所有人甘拜下風。”

    而每每這樣江老就會吹胡子瞪眼感歎,“世風日下,往來哪個後生小輩敢跟我這麽說話……老子成名之時,你小子還乳臭未幹!”

    **********

    和江老相處的日子就這麽吵吵鬧鬧的過著大唐烈。林海不知道這江老的來曆,但有時從他口中聽到的那些事迹,總覺得他的閱曆非同常人,有些神秘。不過河畔星能說會道的人一抓一大把,如果江老真如他有時透露出來的那麽牛叉,又怎麽可能會呆在河畔星環星2區這種地方過著孤寡老人的生活。

    在江老的講述中,他俨然可以成爲甲殼蟲樂隊主唱那樣受歡迎的人物,披著一頭卷發,戴著墨鏡,每天在聚光燈下,出沒各種美女如雲的場合,然後揮揮手不留下一片雲彩的淡然而去。好裝逼。

    所以林海看著他不修邊幅佝著身子,牽著哈喇子流一地大黃狗的孤僻壯,覺得這老頭有嚴重的孤獨臆想症。

    不過話說回來,這老頭似乎的確像是搞研究技術出身的。所以他對學科上的東西,極爲熟悉,比如林海說今天看了哪方面的內容,他便立即能透徹的將這部分內容娓娓道來。話語都是直切重點。有時候讓林海很有茅塞頓開的感覺。

    然而隨即江老便發現了一些異常。

    因爲每每他前些天才跟林海討論的進度,卻在短短幾天之後,林海的問題就變成了下一個進階知識點。就像是爬樓梯,原本以爲他要停留在某一層好一段時間,卻在轉眼之間,他就已經走過了這一層,開始朝著下一層邁進。

    這是不科學的。

    就以江老來看,他曾經接觸過的一些學生在機械能量導流渦管設計這一塊,要完全吃透普遍要一個月時間,偶爾優秀的能夠縮減這個數字的一半,特別優秀的僅僅在七天時間奡N弄得清楚明白。然而林海僅僅用了三天時間,就邁向了下一個知識點,問起了“能量的輸出可循系統”的問題。

    要知道那些經曆過正統教育,基礎打得紮實的研究者在學習這一塊的時候都有這樣的耗時。林海不過是一個根本沒有進過任何一所學校,經曆過現代正統教育,沒有任何基礎的垃圾星青年,竟然在這方面有這樣的進度……

    這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這根本就是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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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50151Z 2013-7-4 08:46 PM

第十四章 神秘的老頭有圖紙(下)

    林海當然不是什麽妖孽,他的進步之來源于一點,二十年的時間在垃圾星那種地方只能接觸到最基礎的東西,林海當然如饑似渴。而一個餓極了的人,自然飯吃得比較快,消化得比較迅猛。

    當然江老這種疑惑只是轉瞬即逝的一個念頭,或者突然冒起的古怪感覺。很快便會被林海以下一個問題打斷,于是又投入到給林海滔滔不絕講解順便埋汰他的流程中去。

    對林海而言,江老是神秘的,有些臭脾氣,但卻所知十分淵博的老者。當然,也可以說他有大堆忽悠人的手段,至少林海就被他忽悠進去了。而至于這老頭,當然就是那種很有本事,卻懷才不遇,以至于在河畔星這種地方郁郁寡歡的古怪老頭。

    這樣的認知一直持續著,直到在三個月後的那個清晨。

    這天林海依舊晨跑到江老家門,如往常帶狗出門的江源有些微不同,這次他戴上了眼鏡,手中握著一份光屏資料擺弄。

    時常也有這樣的時候,江源有時候會帶著光屏,歇下來的時候處理一些文本,看一看新聞,順便以他那暴烈脾氣評說一下時事。

    但今天出門,江源只是對林海“嗯!”了一聲算是打過了招呼,然後就兩耳不聞外事的和他一邊走,一邊擺弄手中光屏上的圖紙,似乎已經完全投入了進去。

    這樣忘我的狀態,林海還是首次得見。江老無容置疑的是一個胸有溝壑的人,想來也只有遇到值得他去演算的圖紙,才能將他給吸引全身心投入。甚至連每天出門遛狗,都更像是例行公事。

    所以林海有些好奇的朝不斷變換的光屏圖紙看去。然後隨著辨識的深入,他的眼睛開始越睜越大,一股莫由名來的驚喜,沖擊他的腦幹。

    那赫然是他一直向往著的,但卻沒辦法接觸到,連韋恩公司數據庫也沒有記錄——

    轉子引擎結構圖!

    ***************

    機甲轉子引擎誕生于一個世紀以前沒有。但是因爲各種各樣的制約,使得這項技術最終沒能發展起來加入現代機甲引擎主流之中。

    盡管如此,每一項機甲技術,在各種各樣技術壁壘下的管控極爲嚴格。在網絡上只能尋找到大致的介紹和粗淺的原理分析。真正涉及到精確工藝的圖紙,卻是不太可能流入民間網絡。哪怕這是一種淘汰很長一段時間的技術,以韋恩公司的數據庫,也沒有可能收錄。

    然而在目前林海對機械設計引擎制造深入學習中看來,如果不考慮能量傳動系統這類制約,轉子引擎的設計,的確可以說是簡約機械設計的大成,在物理運行上面,卻是非常完美。

    這三個月伴隨著林海對這方面的深入學習,他終于開始從理論突破到實踐,想要見到一份轉子引擎的結構圖紙,便成爲了一種讓人心癢的追求。

    見到在江老手中變換的光屏圖紙,只是看到那種引擎內部美妙的設計感,林海就知道,這就是一台他夢寐以求的轉子引擎結構圖。

    兩個人在一個市政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江老一心一意的投入到光屏的擺弄計算中,食指在光屏上虛畫,進行各種各樣的運算。一直到最後一步,似乎還是功虧一篑,用力在光屏上一點。之前所有的運算都撤銷幹淨,返回了最純粹的結構圖畫面。

    江老後背狠撞靠椅,仰天長歎一口氣,取下眼鏡揉了揉額頭,這才發現從頭到尾,林海都在旁邊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光屏。

    “你懂轉子引擎?”江老滿心積怨找到發泄點,繼續對林海嘲諷。

    “轉子引擎誕生于兩個世紀以前。由菲加士發明,初一問世。便展現出其巨大功率的特性。在當初的機甲賽事中。搭載轉子引擎的機甲展示出了過人的性能。最終直接導致搭載這種引擎的機甲不准參與各種賽事……然而轉子引擎當時展現出來的潛能,已經開始被軍方看中,數個國家的軍方資助下,菲加士開始改進並研發爲軍方機甲服務的轉子引擎……”

    林海不爲所動,如數家珍,侃侃道,“然而隨著研發的繼續,轉子引擎開始暴露出能量消耗和成本巨大,能量輸出不穩定,可靠性低的諸多問題,這使得轉子引擎的開發一度陷入停滯狀態。與此同時,當時的世界在傳統渦流引擎的發展上取得了突破,並且日益成熟。先期有所領先的轉子引擎便開始逐漸落後,最終在主流引擎技術的大量資金研究投入的進步下被淘汰。離開了曆史舞台。”

    江老的原意本是要嘲笑一下林海,卻沒有想到他對這段曆史相當熟悉。

    不由得有些油然,“轉子引擎在當時是可以成功的!而且解決所有問題,成功制造後,其性能絕對會超越當時所有主流引擎技術。但你可知道爲什麽最終沒有獲得成功,替代成爲主流引擎?”

    林海搖了搖頭。

    江老冷冷一笑,“當時的主流是渦流引擎,世界各大財團已經投入了大量資金人力物力在渦流引擎的研制上面,如果轉而研究轉子引擎,並且這種引擎如果真的比渦流引擎更強力更可靠。那麽就將全面在和渦流引擎的競爭中勝出!研究出它的菲加士,以及其背後的資助方,就將一躍成爲開創曆史的存在!獲得前所未有的成功!”

    江老突然有些落寞,“但是所有妄圖開創曆史的人只有三種可能,一是成功,二是永遠默默無聞,三是悲劇。菲加士無疑就是最後那種。當時的所有主流財團在渦流引擎的投入上面,花費了多少資本?整個人類社會數千萬的生産線都在進行渦流引擎的制造。如果改爲轉子引擎,這些都將成爲廢鐵!那將是巨大的利益損失!而那些各大財閥,絕不會希望見到這種情況,也絕不會允許菲加士的研究橫空出世,從而改變當時已經形成的格局。”

    “木秀于林,風暴必將其摧毀。這是帝國的諺語。當時發生了什麽,已經不得而知。只是菲加士突然暴斃的結果……總是讓人不勝唏噓。得罪了大多數人的利益,他也將成爲被時代埋沒的天才。轉子引擎的命運,在誕生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可惜這種完美結構的産物,卻因爲生不逢時,今天卻成爲了承載曆史的古董,成爲了人們緬懷的對象!”

X50151Z 2013-7-4 08:48 PM

第十五章 轉子引擎(上)


    江老顯出一種孤獨睥睨的神態,道,“就連那個帝國堻Q稱之爲“鄭鳄魚”的臭屁蟲,對菲加士也是頗爲欣賞。然而他仍然斷言,轉子引擎不可能開發成功。所以我偏要幫非加士證明,他的研究可以成功,轉子引擎是最終可以被完成的!”

    江老擺弄著手中的光屏,就像是一個垂頭喪氣的孩子,“只可惜我最終還是想得太簡單,轉子引擎對能量的巨大消耗,的確是一個硬傷。而且因爲過于依賴轉子對能量晶體的研磨,導致轉子引擎使用不能長久,一段時間之後,研磨艙就會因爲高強度能量轉化發生泄漏,最終導致引擎損毀。這一個星期的計算,最終還是功虧一篑……”

    林海看到江老手中的光屏,終于明白剛才江老的泄氣來源于何處,一口氣刪除了一個星期的計算,那種走入死胡同的感覺,當然是讓人非常受挫。而他這樣鑽牛角尖的來源,居然是和友人的學術紛爭。

    也許是礙于江老一直以來的自信,礙于他一直以來表現的權威,林海一直不確定。

    因爲從剛才開始,他就發現江老在擺弄結構圖的時候,將一些管線的位置安置在了很讓人不解的地方。就像是在繪制一幅素描,這幅素描因爲這些或多或少的失誤,從而導致素描完工以後,有些部分看上去很不協調。如同一個正方體,有一段線條變得扭曲彎弧,讓人看上去很有幾分不和諧不舒服。

    林海有這樣的看法是正常的,因爲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經受過正規的教育,他的所有接觸到的知識技能,都是來自于貧民窟的那些紛繁遺落的資料,所以注定了他的腦子,沒有固定的思維誤區,沒有思維的慣性盲點。

    但林海並沒有中途打斷提出。因爲以江老表現出來的深不可測,林海只能以虛心求教的態度來面對,更不可能提出這樣的異議。

    但在看到整個圖紙之後,他的這種不舒服不協調感越來越重。

    江老兀自歎氣搖頭,“我還是太擰了一些,當初那條臭鳄魚,看了這圖紙一眼,就斷言這種轉子引擎因爲致命缺陷而不可能研制並量産成功,菲加士是個悲劇人物……只是我就是不信邪,沒想到這一個星期的計算,最終還是證明了那家夥的結果麽。一想到那家夥知道我失敗臭屁的樣子……我這把老骨頭渾身都是難受啊!”

    聽到這番話,林海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連江老這樣眼高于頂的人物,都對言語堥滬茪H冠以臭屁的評價,可想而知那個在帝國埵陬菕鳄魚”綽號的家夥……究竟是脾氣差到了怎樣的地步。

    而對方只是看了圖紙一眼,就斷言了江老一個星期計算的結果。又是何等牛叉的家夥。

    看來有本事的人,性格總是乖戾不堪的。

    江老歎氣之時,林海心中的願望越加強烈,既然這幅圖紙是死胡同,但他見到的那些纰漏,又是怎麽回事?

    他終于忍不住,伸出了手去,“要不然……這幅圖紙……先給我看看。”

    *************

    圖紙在林海手指之下,變化出各種層級眼花缭亂的結構。江老一看又不太舒服了,冷聲道,“菲加士要是知道你這個初學者這麽翻看他的設計成果,恐怕又要從兩個世紀前的墳墓堛戎X來再吐一口血!這些都是引擎設計很出色的典範,你該抱著謙虛虔誠的美德進行科技追求……呃,你小子還動起手來了……”

    林海在翻過幾個圖層之後,終于尋到了令他不舒服的那一塊內容結構,然後不能忍的伸出手下意識進行改動。

    江老雖然傲慢脾氣暴躁,然而畢竟有著淵博的知識。最初還打算發作動怒,但接著便因爲他穩定熟練的拖動原圖紙的設計而閉上了嘴巴。在一旁漸漸沈默了起來。

    他眼睛漸漸眯了起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這是他認真起來的迹象。他當然看出了林海切入的關鍵處。導致轉子引擎沒能最終完美品的最大問題便是在于結構上面,因爲結構的特殊,導致了他的優勢和缺陷。要改變缺陷,自然也要從結構入手。

    林海進行改動的切入點。在江老幾十個改動方案之中,也有從那個位置進行動刀的。

    那是能量噴流輸出導管。決定了能量輸出的強度,而這一塊也是造成能量損耗的罪魁禍首。

    在菲加士打造經典結構的這兩百年堙A後人接觸到這一塊的已經用了數千種辦法改進導管,甚至在江老這一代人,已經考慮了現在更先進材料的因素,以最大限度的避免能量傳遞過程中的浪費。

    但是在林海的手上,他直接將這兩根導管,點了刪除鍵!

    江老當時就目瞪口呆,已經在破口大罵的邊界,“你個蠢貨……你搞什麽明堂!”

    林海充耳不聞,隨即又跳轉到轉子運作艙室的畫面,這次更幹脆,整個艙室外殼直接就在他的手上,從滿幅複雜結構變成了一幅白紙。

    “你這個敗家子啊!”江老慘叫著去奪林海手堛漸屏。

    林海一手將他穩住,然後另一只手拖動構造筆,開始進行繪制。

    他的動作很專心,他的手很平穩。

    片刻之後,江老張牙舞爪的手凝在半空,這個動作很滑稽。

    在他瞪大的眼珠堙A林海手上新的構造圖正在成型。

    那是一種全新的結構。原來的轉子引擎其實在符合機械簡約學上已經達到了完美的地步,以至于沒有人願意去改動。但設計完美並不代表著功能完美。

    所以在無數人看來完美的內容,對林海而言,只是一堆華而不實的外殼。而且爲了刻意追求這樣的完美,轉子引擎的結構受到了極大的制約。

    所以他將完美的核心三角艙室,改成了一個環形管狀結構。

    改變的環形管狀結構無疑從根本上破壞了轉子引擎的基礎。

    這已經不是原來的轉子引擎結構!

    但江老這次卻沒有對他破口大罵“亵渎前人傑作”,只是越加得像是長頸鹿,脖子越探越長。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樹蔭的斜影偏移變化。

    林海的手速變得極快,一連繪制了十四幅圖紙。

    然後在光屏的電腦處理下,迅速形成了虛擬的結構。

    在他手指的輕撥下,十四處結構紛紛接連拼合,讓人眼花缭亂的刹那間,組合成了一塊環狀圓盤結構的引擎圖。和原本三角結構的轉子引擎看上去完全像是兩種産物。

    但只要一看其運行原理,便知道這其實仍然是轉子引擎。

    只是這台轉子引擎,在環狀的結構內,擁有四個能量研磨艙,原本一次的能量研磨,被分配到了四個艙室之中,沒有了能量噴流輸入輸出導管,環形艙室任何時候都能進行能量流通,避免了能量激增帶來的不穩定。

    這樣導致轉子引擎不可靠最根本的耗損壽命問題,便在這種新型結構下……變得再不是什麽問題。

    當做完這一切之後,林海才長籲出一口氣,轉頭看到在原地盯著光屏一副失魂落魄樣子的江老,在他眼前擺了擺手晃了晃,看到他仍沒有反應,笑了笑,把光屏塞在他手上,摸了摸使勁搖著尾巴大黃的柔軟腦袋,起身伸了個懶腰,再不管身後的老頭,朝著林家莊園的方向走了回去。

X50151Z 2013-7-4 08:50 PM

第十六章 轉子引擎(下)

    科技發展到了如今的水平,已經達到了人類文明的一個巅峰天下傾心。光是掌握那些基礎,就足以涵蓋人類科技的各個方面。林海的記憶力極強,所以他學習知識的速度也快得驚人,最難得的是他對知識的渴求,到達了一個如饑似渴的地步。所以他在貧民窟,花了二十年時間,用來學習各門各類的基礎。

    來到河畔星,他又用了三個月研究韋恩公司一級數據庫,同時在深不可測江老的指點下,得以在引擎設計這一塊領域深入進去。而轉子引擎是兩個世紀前的産物,轉子引擎上面所涉及的基礎,林海已經完全了解。再加上他一直以來沒有定式的思路,又輔以他通過圖紙了解到了轉子引擎的原理以及其中更深入的核心內容。

    所以他就這樣在江老的面前,發揮了自己不拘于定式,天馬行空的創造力。

    他的那張圖紙,改變了兩個世紀以來人們思維的慣性誤區,創造出了一種前所未見的結構。

    事情就是那樣發生了。

    當林海第二天清晨跑步出門時,就看到了莊園外停著的那輛深轎車。

    他剛出來,車門就打開了,江老躥出上前攥著他的衣袖,硬是將他拖進了轎車堙C進了車內,就看到開車的一個中年男子,通過後視鏡對他點點頭友好一笑。

    轎車即刻發動,林海整了整衣袖莫名其妙的看著江老,“你這老頭又要幹什麽?”

    江老攥著他的手沒有絲毫放松,像是擔心他就那麽跑了,道,“你必須跟我走一趟!”

    看到江老表現出那股認真以及瞪著眼的狠勁,林海極爲擔心如果不從,他是不是會就在這車塈潀菑v給生吞活剝了。但當汽車一路來到航空港的時候,林海才徹底有些愣住了,“這到底是……?”

    沒反應過來做什麽,也沒給林海溜回環星二區的機會,江老就帶著兩張空客票,架著林海登上了趕赴星區首府的航空船。

    巨大的飛船離開空港,看著河畔星逐漸在視野媗雃角@顆在深藍幕布下的青梅,林海終于忍不住對江老道,“再搞什麽神秘,下了船我立即去買返程的空客票。”

    頭發亂蓬蓬,似乎一夜未睡,猩紅著眼的江老道,“……昨晚我將你改變的結構輸入電腦模擬演算了整整一夜,結果證明這種轉子引擎在三千個小時高強度運作下,仍然沒有任何問題!這說明什麽……這說明什麽?”

    江老的聲音漸次拔高,在除了些微有些濛響就是安靜的客艙堙A引得人紛紛投來征詢的目光。特別那位極好看的空姐,也蹙了蹙眉。

    三千個小時的高強度無故障運行,已經是帝國軍部機甲引擎合格的判定標准。這樣的結果,自然證明了江老在這方面的追求和研究的堅持,對轉子引擎的確可以問世的求證,終于獲得了一個肯定的結果。

    這其中是多少坐守枯井而仰望天穹的渴望,這其中是多少人不眠不休的日日夜夜。這其中有多少人遺憾無奈,有多少人熬著心血?如果明白這些,那麽任何人也會理解江老現在這樣的失態,已經是很克制的了。

    “這麽說來,你得出結論了,那麽可靠的轉子引擎,就這樣誕生了?”林海道。

    “就這樣誕生了?”江老有種在崩潰邊緣的沖動,仿佛恨不得拿鞭子抽面前這小子,“你怎麽可以說得這麽輕松!你知道要是在兩個世紀以前,這代表著什麽嗎?這代表著一種全面的變革,代表著一場浩蕩的革命。這樣的變革不光是技術層面上的,必將層層推動改變,影響力將持續延續到我們現今。那時候,我們現在的世界,說不定已經改變一空!”江老手舞足蹈。

    “但你也知道那是兩個世紀以前……”

    江老的動作立時凝固,隨即像是抽離了魂魄,神色豫豫喃喃道,“是啊……兩個世紀啊!晚了整整兩個世紀……”

    然而他又立即恢複了生機活力,“嘿,晚了兩個世紀又怎麽樣,至少我現在就可以抽那鄭鳄魚的耳光!想象一下當那個自大又臭屁的家夥斷言不可以完成的設計,突然被我們完成了擺在他面前!他是怎樣的表情……以他的驕傲自大……他又怎麽能夠承認?”

    ********

    僅僅是爲了兩個人學術上你看不順眼我,我看不順眼你的口角交鋒,就要被逼進行一場長途旅行,被夾在其中的林海有種無奈的苦澀。

    他可沒想到江老頭瘋起來可以到這樣的程度,幾乎馬不停蹄的帶著他進行一場跨越兩個星球的旅行,目的就是爲了對另外一個同樣自大臭屁的老頭耀武揚威。

    這到底是什麽事啊。

    林海有些頭疼,飛船在空港降落,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空港外已經有等候著的黑色轎車。

    轎車旁站著三名黑衣人,以林海的眼力,一眼就看得出這三人的不簡單。

    要知道林海可是在擁有通緝犯明星聚集地的垃圾星長大,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而眼前三名黑衣人如果想象成敵人,已經足夠讓林海感覺威脅和壓力。

    這樣的人,在林海離開貧民窟來到文明社會的這段時間,是極難見到的。哪怕是河畔星的修身館都沒有。應該是軍區那些經受過嚴苛訓練的特種兵出生。而這三個人,竟然帶著一種肅穆的神情面對江老,倒是讓林海對這個江老的神秘又加深幾分。

    開門的黑衣人神色恭敬的迎入江老,江老也收斂了和林海在一起時那種隨意散漫的脾氣,一副正兒八經的樣子。但進了全黑色的轎車堙A又恢複了那副爲老不尊的態度。

    林海打趣的笑道,“你還挺能裝。”

    他倒是吹胡子瞪眼,“你小子不知道,我每一次到來,都代表和那臭蟲的交鋒,這其中還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至少氣勢上,老子可不能落了下乘。更何況,這次咱們是特意來打擊他的,哈哈!”

    林海是越聽越糊塗,心想全程除了來迎接的三個黑衣人,兩台車,哪埵p他口中“很多人盯著”,這江老果然是足夠的臭屁。

    只是汽車在離開機場的時候,林海後視見到突然出現了不少的新聞車朝著機場湧去,也不知道是哪一個帝國迷煞萬千少女的明星到了。心堳傮Q鄙視一下這老頭,人家那才是名人效應,你這老頭冷清的排場算什麽?

X50151Z 2013-7-4 08:51 PM

第十七章 口角交鋒

    陸航車載著兩人在一座上層建築面前停下,這棟建築有著白色的穹頂,以及掩映在植被堛漲h處玻璃。像是一座享受帝國財政豐厚撥款的研究所。

    黑衣人將兩人恭恭敬敬的送入了大門,便候在了門外,也不知道他們要在那埵u多長時間。

    研究所的人員對江老顯然十分尊敬。提著他倉促帶來的行李箱,領著兩人在一處接待樓住下。這堛滷筍搦靬顯是超五星的規格。這堨陋阞澈人應該不多,但到來的必然待遇很好。這分布在建築區十幾棟樓,都是上下兩層的獨棟小別墅。

    其中各種設施一應俱全,看這樣子,他們就要暫時在這埵矰U。

    林海被江老莫名其妙的拖到了這堥荂A自然是隨遇而安。反正在河畔星林氏莊園堛漱擗l也略顯沈悶,把和江老的這趟出行想象成一次假,倒也沒有什麽難以接受,林海向來是如此隨意散適。而他兜堛漱熅驉A也在他最後發給管事李安那條“我外出幾天”的短信之後,徹底的停電關機。

    與林海印象中江老孤僻生活相反的是,來到首府星的這短短兩個小時堙A江老的那部電話,就已經響了不下十幾次。有幾次江老不耐煩的接了,也只是隱約對電話那頭叱道,“……別再打過來了!”

    清風雅靜的園中別墅,熱鬧的電話。似乎讓江老越加坐不住起來。

    “我要見鄭秋水!讓他別躲了,出來自取其辱!”

    這堛漪膍s人員似乎已經習慣了江老這種脾氣,一邊陪笑一邊不停解釋,“鄭教授正在進行一個極爲關鍵的研究,等到研究結束,會立刻趕來見您。”

    “研究結束……什麽時候研究結束!”

    “研究大樓已經警戒,他實在無法抽身……”

    面對研究所人員的好說歹說,江老終于平息了幾分迫不及待,和林海也就暫時被安頓在了這媮a橫武俠之黃粱夢。林海夜奡N睡樓下那層的沙發。而江老則睡上層的臥房。

    第二天清晨,江老再次因爲等待的煎熬對送來的早餐發飙,“這種狗食誰吃!我才不吃!鄭秋水什麽時候滾出來,不要糊弄我!”

    前來賠禮的研究人員似乎是鄭秋水的直屬弟子,此時也是哭笑不得,“教授所率領的團隊正在攻關軍方的關鍵項目的最後關頭,實在是無法分心分身……這樣吧,江老你既然說已經完成了轉子引擎,不如先把相關資料給我們,我們呈報上去,可以很快給你答複!”

    “放屁!這種推脫的把戲誰不會,更何況,我倒是要親眼見到鄭秋水得知這一成果的樣子。還要告訴他,完成轉子引擎的絕大部分貢獻者,就是隨我來的這個少年!一個少年都可以推翻他的結論,嘿嘿,看他還有什麽好臭屁的!”

    叫做丁力的鄭教授直屬弟子這時才看向林海,一直對江老恭順的表情此時對林海已經有了變化。有一種自上而下的嘲諷,“他是轉子引擎的主要貢獻者?”

    “家師早在很多年前就斷言過,基于菲加士理論的轉子引擎不可能問世。爲了證明他的結論,我們研究所已經動用了資源運算過了,結果是一致的。豎子想成名,未免下作了些!”

    眼前的江老就是來找茬的,但礙于輩分和對方的威望,丁力自然只能好言好語相待,然而面對一窮二白的林海,自然就不可能有這樣好的待遇了。

    丁力在江老面前的憋屈,似乎都找到了宣泄口。在他看來,這個小子,如此年輕,不過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那些窮酸研究者。在學術界,未嘗沒有這樣渴望一舉成名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人,但最終都證明了這些人只是嘩衆取寵的小醜。眼前這個宣稱是轉子引擎主要解決者的林海在丁力面前就是這樣的人。

    家師的水平,是公認的大鷹帝國排名前兩百位的學術大拿。他斷言的結果,區區一個無頭蒼蠅般的小子,居然敢說推翻。這完全是高速路上的爬蟲,自尋死路!而丁力卻有些無奈,怎麽江老也跟著摻和了進來,難道真的是爲了打擊自己的老師,不惜一切手段了?

    面對丁力,林海無奈的點了點頭,“其實轉子引擎這麽多年限制了發展,一方面當時投入的人力物力不夠,另一方面,很多人陷入了思維的誤區塵世巅峰。曆史上很多事物在發明之前,人們已經慣性的去應用去習慣它的存在了,只是極少有人換個思路,朝著正確的方向思考。轉子引擎,就是這樣的東西,興許換一個角度,就不一樣了。”

    “換一個角度?”丁力冷笑出聲,“不是你換個角度就能改變曆史的。方圓不是你換一個角度,就會變成正方形的,我們已經換過了很多角度,如果連我們都不行,誰還夠這個資格。你更不夠這個資格。”

    面對丁力的冷笑,面對他言語中自诩正統的嘲諷,面對自己原本的好言提點,最終被對方一笑抹殺,林海只有看著他的眼睛,搖頭歎了口氣,“井底之蛙。鼹鼠的肚腸,哪有獅子的心胸。”

    最後一句是帝國的諺語,意思是打洞地鼠的狹小心胸肚腸,無法攀比雄獅稱霸森林的豪邁,亦指人的心眼狹窄,肚量小成不了大器。

    “什麽?”丁力眼睛已經極細的眯了起來,他什麽人物,鄭教授的親屬弟子!可以去帝國很多學院講學的資格,竟然被眼前這小子這般評論,他心中騰起的怒火伴隨著荒誕,如果一只螳螂朝你舞弄臂刀,你是不是也要拔刀把它斬成兩半?

    所以丁力強行抑制火氣,換做往常,他只需要揮揮手,就有十幾個保安將他從這所研究所的園林轟出去,哪媮棬鄖禸這樣規格待遇高的住宿接待?

    只是現在有江老的摻和,讓丁力進退維谷。偏偏此時江老還一陣揮手附和,豪邁大笑起來,“罵的好。罵的好!鄭秋水手下的人就這點素質了!竟然連金玉良言也聽不進去。可想而知日後成就也有限得很呐!這小子想說的,就是我要說的話!滾滾滾,讓鄭秋水來見我,你還不夠資格!”

    面對無理鬧七分,有理捅破天的江老。丁力也恨不得躲瘟疫般離開,只是走出別墅的時候,因爲受辱而面色越加陰沈。心堣w經期望著自己老師趕緊完成手上的工作,無情的擊破江老和林海的理論。

    到時候,他自然可以吐氣揚眉,好好把剛才的羞辱全數奉還!

X50151Z 2013-7-4 08:53 PM

第十八章 你是哪位


    看到丁力離開,面對送入別墅的一車精致早點,江老狠狠的一擺手,“鄭鳄魚的這些糠食誰吃,走,我帶你出去吃明血!說起來你小子還沒來過首都星呢!”

    “你難道不是要等那個鄭教授……”林海到沒有忘他們來的初衷。

    江老反倒是一臉老狐狸般的神秘,全然沒有了剛才的暴躁態度,“呵,那臭蟲在攻關要向軍方交付的任務,當然不可能抽得出身來應付我們。我剛才的態度,就是要傳到他耳朵堶悼h,給他施加施加壓力。要打他的臉,當然不用急躁,一步步來豈不是更好……咱們先去吃飽喝足了,後面再來慢慢享受打倒他的快感!”

    看到江老眯著眼的精明,林海平地有些汗顔。這他媽哪埵釣銗L人眼媦w高望重的樣子,分明就是個算盤打得極精,無比猥瑣的老頭。

    兩人出入研究所無礙,來到門口,那輛最初接他們的黑色陸航車已經無聲無息開到了他們面前,驅車的黑衣人朝江老點了點頭。眼睛埵酗@種守衛的忠誠。

    坐上車,江老那張臉又變得道貌岸然肅容道,“去林蔭大道,39號。”

    林海當然不知道林蔭大道39號是什麽地方,只是隨著陸航車穿越首府星的那些大街,最後駛出最繁華的地帶,漸進城郊曲徑通幽的山勢間。

    事實上在首府星,都知道林蔭大道是靠山的一個貴族紮堆的幽僻地方。

    而林蔭大道39號,則是其中很著名的一處尋食處,林海在車中,沿途已經看到不少名貴的轎車在這處本應該僻靜的山道上行駛,在林蔭遮罩的這片山路上,兩邊大樹侍列遠景的間隙處,一棟在半山之上,被蔓藤爬滿的巨大建築映入眼簾。

    帝國人講究複古,類似這種看上去如同被植被吞沒,但實際上井然有序,植被在建築物身上,蜷出許多自然的花紋,更妝點美感。而在那些蔓藤的圍繞間,餐廳的銘牌正在陽光的映照下展露出來——“半山餐廳”

    這堣@直是達官顯貴們所青睐的地方。哪怕是在城郊半山,人滿爲患時常是這堛滷`態,而就是今天,餐廳旁邊的停車場也已經豪車雲集。

    “以前就聽說這家餐廳客滿盈門,全部桌位都要預定,一直沒機會來過。”江老眼睛一眯道。

    兩人下了車來,江老臨時還告訴車堛熄礎蝷H不許跟進來。對方只好無奈的將車倒入停車場,在外靜候。

    侍應生詢問了訂座的號碼,兩人步入餐廳大門,映入眼簾富麗堂皇的餐廳候客大廳,有幾名穿著時尚的年輕女子正在一角莺莺燕燕。江老眼睛突然像是蜜蜂尋到了盛開花朵般睜大,然後低聲在林海耳邊悄聲道,“桌位是19號,你先自己過去,想吃什麽隨便點。不用爲我的口袋擔心。嘿嘿……”

    然後他幹笑兩聲,吐了口唾沫在手上一搓,把自己略顯花白的頭發朝後整齊一疏,配合他面容分明的輪廓,目光很有幾分成熟大叔得朝那幾個長腿時尚女郎一掃一勾,那幾個女子剛好注意到他的目光,面面相觑,笑意更濃了。

    這似乎刺激了江老,他越是得勁,風度翩翩得走了過去。

    林海當時就有些淩亂了,他在貧民窟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也有不亞于江植此時猥瑣行爲的,但那基本上都是強盜,小偷,流氓一類的人物。

    可眼下……你可是教授啊!你德高望重啊!你“嘿嘿”個頭啊!這樣見著年輕漂亮的女孩就朝別人身邊湊,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林海嚴重對自己隨著江老來到首府星而生出一種上了賊船的落差感。

    林海承認自己有時也挺喜歡看姑娘白花花的大腿,胸挺軟嫩的雙峰。但眼前動這個老頭,猥瑣無節操得讓人無法逼視啊!

    林海有種瞎了眼感覺的進入餐廳,尋找到19號的桌位,那是一處靠窗的位子,可以俯瞰溪流往下的半山湖泊和遠處的鋼鐵城市宅男的一畝二分地。

    而在這一刻,林海卻沒有想到,在餐廳的一角,確認了是他林海到來之後,有人已經突如其來的亢奮了起來。

    南子是隨著自己上校父親來到首府星的。

    他的父親在河畔星分軍區,也算有些來頭地位,所以他倒是時常來往于河畔星和首府星之間,在河畔星分軍區他是很能打的主兒。在星區首府這邊也有他的一號名字。

    對于林海,在當初林昊相約他們爲那兩巴掌出氣之後,就有人私下向他授意,要讓林海見點血。目的當然是要讓這個私生子和林家正統嫡子林昊的矛盾擴大化。

    不用說,單單一個勳爵私生子自然還不夠那些人的注意,所以這背後的人是沖著林家去的。南子知道最近有很多方面再打林家的主意,都盯著逐漸衰弱的林家,如果讓他們內部矛盾擴大,把林家拖得日益萎縮下去,那麽自然對一些希望取林家地位而代之的人很有利。

    當初南子帶著棒球鐵棍,也就是想給林海來點見血的重手法,這樣一來,林海和林昊,就鐵定已經勢不兩立。卻沒有想到,這家夥,竟然在他們七人的圍堵之下,還能跑得無影無蹤。

    南子最初只是有把他打一頓的玩弄心態,而如今,已經因爲他泥鳅一樣的滑膩,而有了整治他的幾分戾氣。

    看到了南子突然冷笑起來,與他同桌的數個男女順著他目光望去,已經像是欲發現什麽新大陸的感興趣起來。其中一個摟著花枝招展女孩,穿著花襯衫的男子嘴角一翹,“南子,怎麽,發現什麽項目了?”

    望著林海在19號桌坐下來的南子收回目光,以一種陰沈不定的神情看著那個男子,笑谑道,“有個看不順眼的蒼蠅……只怕今天要動用動用你古少的威風了……”

    聽到南子的這句話,在座位上的幾個女子,都對古貝投以越加殷切癡迷的目光。

    古貝感覺身邊挽著自己的女孩貼得越來越緊了,光是那胸脯加力的擠壓,配合那雙欽慕的眼眸,就足夠讓人銷魂。

    但古貝顯然不是這方面的雛兒,不過南子的說話,倒是恰到好處的捧得他很舒服。

    他啜了一口猩紅的酒液,微微一笑,“在我這家半山餐廳,還從來沒能飛進一條討厭的蒼蠅。”

X50151Z 2013-9-6 04:12 PM

第十九章瀑布傾瀉

    林海在19號桌坐了下來,看著所訂位置極好的視野,不得不說叫江植的這個老頭,除去那糟糕之極的猥瑣外,的確是很有幾分品味。

    面對菜單,那看上去天價不菲的菜品,讓林海自然都生出幾分望洋興嘆。要知道這上面的一個簡單合成菜,在海州星,幾乎都頂得上一些人家半年的積蓄!

    這種難以觸及的菜品價格,多少讓貧民窟出身的林海有些自慚形穢,他狠狠望著那些菜單,卻不知道如何點起。

    旁邊穿著黑色腿襪的女服務員對他一身寒摻的打量過後,有些不耐煩開口催促,「先生你到底需要什麼?」

    林海終於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反正不是他給錢,江老……可是你說的讓我隨便點。

    於是林海開始一連串的報菜單,直讓那個女孩聽得目瞪口呆,手中啵啵啵的按動著平板菜單,最後終於忍不住出聲,只是此時聲音沒有了剛才的不耐煩,反倒是有些小心翼翼鶯語軟綿,「先生您確信吃得完這麼多?……您有幾個人呢……」

    與此同時,這個女孩就突然被領班不明就裡的叫了過去,女孩還有些無辜的看著林海,那名領班就走了上來,面對林海道,「不好意思,先生,這裡是貴賓席,剛剛已經有人訂了,麻煩你另外換一桌……」

    林海微微一愣,愕道,「你查一下,是不是叫江植。」

    領班打開手頭的平板,查閱了一下,道,「是的確沒錯,但就在這江先生訂桌之前,這裡已經有人訂下了,請你換一桌吧。」

    「哦,」林海點點頭,起身看了看人滿為患的餐廳,支著桌子的手又停住了,問道,「要換到什麼地方去?」

    領班眼皮半垂,面無表情,「現在已經滿了,不過半個小時後應該有位置,要不你先到外面去等一下。」

    「為什麼要到外面……」

    「因為這一桌已經被我和我的朋友訂下了。」南子和身邊數個男女,以一個佻然的姿態,來到了林海面前。

    林海仔細的看著南子那一張「今天終於逮到你了!」的表情。他身邊幾個男女也一幅幸災樂禍的樣子,很想看到得罪南子的這個傢伙如何後悔如何面露懼意。

    然而在片刻之後,林海終於眯了眯眼,開口道,「請問……你哪位?」

    我操!原本極威風姿態擺的相當到位的南子險些吐一口血出來,然而看著林海一幅真誠的樣子,他腦袋有些空白:難道這傢伙,當真把自己給忘了?

    他冷哼一聲,「你至今還不知道得罪了誰,所以你看不透這個江湖。」這是當時他拍著棒球棍對林海說得話,而今他冷然繼續道。

    林海恍然,「哦,原來是你!」

    原來是你!怎麼不是我!怎麼可能不是我!敢情這小子真把自己給忘了!

    在河畔星名氣不小的南子看著身邊男女突然似笑非笑的表情,臉第一次有種燥得慌的感覺。你來找人家麻煩,人家卻根本就沒把你記住。這他媽什麼事兒!

    看來真該給這小子留下一個極為深刻的印象了!

    *********

    南子皮笑肉不笑的面對林海,指了指餐廳之外,「既然知道是我們先訂下的位置,麻煩你讓一下。你要是覺得有什麼不滿,可以和餐廳提出,要不然另擇去處也行。」

    古貝畢竟是這裡的少東家,南子以及在場男女的父輩都在這家半山餐廳的貴賓包間裡會客,所以他們才出來在外面大廳透口氣,肯定也不希望將衝突發生在餐廳裡,不過只要把這小子轟出餐廳去,那時他可就成了廚房操作台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了。

    一般人遇到這樣的情況,形勢比人強,加上就連餐廳都站在對方那邊,便只能怒氣衝衝而走。而如果眼前這小子真的一怒而走,那麼就正中在場眾人的下懷。

    只要這小子夠聰明,就明白形勢比人強,鬧下去對他沒有好處,這幾乎就是必選的結果。

    南子這話說得客氣,但話語裡隱藏的鋒利,卻是鈍刀子捅人。

    「憑什麼!」誰知道林海眼睛認真的眨了眨,然後做出決定般,反而在原位坐了下來。

    「什麼!」南子懷疑自己聽錯。

    「憑什麼我要走,我訂的就是19號桌位,這就是我的位置。」林海雙眼明亮起來,理直而氣壯。

    「當然有權讓你滾開……因為這家餐廳是我的,這個位置也是我預留給朋友的,你沒有資格坐在這裡。」古貝走上前來,神情傲慢,這時身邊餐廳的保安已經在他左右侍立,一水的面酷色厲之輩,大有一言不和立即動手的架勢,威懾力十足。

    「這家餐廳是你的?」看到人家少東家都出來了,架勢也擺開了,林海似乎終於有點軟了,試探問道。

    「當然!」古貝油然道。這家餐廳是他的驕傲,也是他的地盤,在這裡,他就是說一是一的王。

    「那就是了。你是老闆,我是客人,客人就是上帝。你他媽憑什麼叫我滾!」

    「我是上帝,現在上帝要投訴你們,我們訂了19號桌,就是19號桌,你們服務員也把我安排在這裡!現在你告訴我被其他人搶先訂了,那這個我可管不了。」林海搖了搖頭,一副這不是我的失誤的態度。聲音也無形中提高,引得大廳不少人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紛紛轉目看了過來。

    偏偏他沒有停止的跡象,「這是你們的失誤,要我買單,你有毛病吧。」

    聽到林海這番話,南子已經反覆咬著下嘴唇,聲色俱厲道,「一個私生子,你有什麼資格坐在這個位置上,叫你滾還算輕的了,別他媽給臉不要臉!打死你都沒人管信不信!」

    這話有點傷人,林海饒是對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不以為意,然而此時仍覺得刺耳,刺得他心頭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他已經退讓過,對方卻步步緊逼故意再三找茬欺上門,就是一頭綿羊,也會有要動動堅硬羊角的火氣。

    他自然知道,現在理在自己這邊,鬧大了不虧,所以當下強忍怒火,聲調提高,「不信。這家餐廳難道向來以身份來將人分門別類?這算鼠目寸光,還是你們一貫的狗眼看人低?」

    林海這番話,成功激起了周圍一些瞭解來龍去脈的人,神色裡的一絲不滿和火氣。又覺得他隱隱罵得很讓人痛快。

    古貝一看周圍人有了情緒,明白林海的用意,面容的陰沉一閃而過,瞪視林海,挑眉道,「哪裡來的瘋子,敢在我的餐廳撒野。」說著他隨手抄起了旁邊一份裝有面條的盤子,照著林海腦袋就甩了上去。

    他就有這樣的囂張,因為從南子口中,知道對方是河畔星沒什麼地位背景的小人物。小人物活該被整治。

    不出意外,這份帶著面條的盤子會結結實實砸在林海的腦袋上,然後上面的湯汁和面條會無比悽慘的混合著他的鮮血掛滿他的臉和肩膀,流湯滴水。緊接著他就會被古貝身邊的那些保安,架著丟到餐廳的後門之外,打成死狗一樣。

    然而所有的意外都來自於人們對原本順理成章事件的節外生枝。

    在古貝盤子甩上來的瞬間,林海手一掀,也看不出什麼動作,竟然就那麼將衝著他甩來的盤子抄在了手上,面對著古貝有些微怔的神態,林海絲毫沒有停頓的把手中面盤反砸在他腦門。

    周圍的女孩集體摀住了驚恐的嘴巴。

    砰!一聲的白盤帶著湯羹,四分五裂。像是瀑布一般從古貝腦門炸開來傾瀉而下。

X50151Z 2013-9-6 04:13 PM

第二十章長官

  在古貝盤子甩上來的瞬間,林海手一掀,也看不出什麼動作,竟然就那麼將衝著他甩來的盤子抄在了手上,面對著古貝有些微怔的神態,林海絲毫沒有停頓的把手中面盤反砸在他腦門。

    周圍的女孩集體摀住了驚恐的嘴巴。

    砰!一聲的白盤帶著湯羹,四分五裂。像是瀑布一般從古貝腦門炸開來傾瀉而下。

    與此同時,古貝身邊的幾個彪形大漢猿撲而至。

    林海在垃圾星,為了在保不齊就會被人從後捅刀子的垃圾星生存下來,他已經應付過無數次比眼前這幕還要狠辣凶險的場面。

    所以此時儘管動起手來,他心尖有些情緒上的激動,但仍然明白自己動手的思路,他一腳猛踹桌面,桌子打著旋飛出,直接把一臉湯汁血水裹面的古貝橫著撞趴在地,同時一個轉身,迎上第一個撲到的壯漢,五指鐵釺般彈出,形成掌刀,一刀削在第一個壯漢的左臉頰耳畔之下。

    在垃圾星一本名為《穴位組圖》很古老的書籍中,這個部位叫做耳後穴。

    啪!似乎是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耳光聲響起。當先的那個大漢垂頭就乾脆利落的暈倒在地。

    第二個大漢緊隨其後,蠻狠臉上露出一幅顯然沒料到前面這大漢一擊倒下的錯愕,接著他迎來的就是林海的第二記掌刀。

    那人只覺得腦袋被巨鐘撞了一下,耳邊鑼鼓轟鳴,瞬間眼前一片麻黑,昂頭就倒。撞得身後人仰馬翻。

    林海借此施為,永遠不讓自己處於被包圍的狀態,永遠面對的都是一個人。這不是某種格鬥技巧,這是在垃圾星那種環境下,他經過無數次鍛打形成的生存本能。

    身後的那些大漢眼看一動手就在兩聲重響倒下的兩人,心都是一抖,那兩人堪比壘球前鋒的體魄可是他們最強壯的,就這樣都被打倒,他們這些人上去豈不是拾柴添火?當下個個色厲內荏,心猶悸悸,都心懸虧得剛才自己不是屁股溝都是勁第一個沖上去的人。

    不信邪眼神鷹厲的南子怒叱一聲,一拳砸向林海踢出的桌子,直接砸作兩半,然後另外一拳風聲鶴唳得朝林海直錘罩臉。

    這一拳在打中林海臉門的瞬間,他的右臂一抬隔開,拳臂碰撞的震響徹驚四座。林海左手掌刀順勢劈中南子肩膀,他的膝蓋當即在重壓下猛然跪地。

    林海肩膀幾乎是同一時間照他洞開的懷中一矮一靠。

    南子就那麼半跪著滑出去,狠狠碰一聲撞在牆壁上,他的胸口就那麼半分鐘裡,緊痛抽得無法呼吸。

    他顫抖的眼皮之下,就這麼看著在一地碎桌,癱倒的古貝和兩個大漢,七八個想上卻又不敢上的保安面前的,是站立的林海。

    林海喘息之餘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眾人,凌厲一喝,「來啊!」

    周圍那些牛高馬大的保安,哪裡想到他氣勢如此逼人,這個看似身板單薄的小子,惹毛了居然是這般血性恐怖,竟然隱約給人以面對一台機甲的觀感。

    直到這一刻,南子的面容才顯出慌懼。這個林家的私生子,竟然遠不是當初他堵截他時那樣貪生怕死,連自己這個在河畔軍區很能打的傢伙,他從來沒有落空的拳頭,竟然就那麼被他格擋開去。想到那種直接把自己壓制的力道,南子瞳孔惶惶的縮聚,那個傢伙,貌不驚人的外表之下,隱藏著的是怎樣的力量!?

    下一刻,他突然被人扶了起來,一個人在他耳邊沉聲道,「陳少,沒事吧!」

    南子眼睛一花,就看到兩個黑影朝著林海撲了過去。

    赫然是他在餐廳會友父親的兩名特衛!

    這兩個人都是軍區的特種兵,和他這些平時在軍區打打爛架的普通士兵,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水平!

    兩人一躍而上,砰!砰!砰!砰!和林海近距離交手的重響傳出。

    兩人的重拳雙雙打在了林海左右肩膀,而在那一刻,他的兩拳也分別砸在那兩名特種兵的臉上。

    三人乍合驟分,但實際凶險異常。

    兩個特種兵退了三四步才停住身子,用指背貼著自己的臉輕揉,神情的痛苦不言而喻,他們都是很能吃痛的角色,而面對林海的這一拳,已經忍不住用指背去搓揉,各吐了一顆大牙,可想而知痛到了怎樣的程度。

    而林海的兩隻手也艱難的顫抖著,一看也知道,挨了兩拳的他,痛苦也不比對方少多少。

    「住手!」

    一聲暴喝傳來,聽到這個聲音,林海不用想也知道對方是誰。心中閃過一絲苦澀,如果只是他一個人,他或許今天還能奪路而逃,別看這些人多,但如果他打定主意要跑,哪怕對方有兩個特種兵,也拿他沒有絲毫辦法!

    但是眼前還有一位江老。

    這個泡妞的老頭此刻正朝著他過來,加上江老,林海已經是退無可退!

    江老一臉震驚的趕到,他根本就沒有意料到,他不過走開一剎,就發生了眼前這樣的事情。

    臉上的震怒不言而喻。

    一臉血跡污漬的古貝從地上爬了起來,破口大罵,「哪裡來的老不死的,滾開!否則連你一起遭殃!今天這小子已經不是被轟出餐廳這麼簡單了!他要以滋事罪被告上法庭,拘留起來!看我怎麼弄死你!」

    一個盤子很爽快的飛砸在古貝臉上,接著再將他砸趴在地上。

    林海一閃身,擋在了江植的身前,像是一桿標槍,凜然道,「有什麼,朝我來!」他已經豁出去了,哪怕今天他被押走,也要拖幾個墊背的。

    然而江老卻從後伸手,將他拉在了一旁,面對周圍趕來的保安和特種兵,冷聲喝道,「誰敢動手!」

    林海有一種錯覺,彷彿在這一刻,這個江老佝僂的背,呈現出一種雄獅般的氣度。

    兩個特種兵對視一眼,身影一閃,再次向前衝出。然而這個瞬間,一道鞭腿突然左右踢出,先後命中兩個特種兵腰腹,兩道身影砰砰兩聲之下被踢飛出去,分別貼撞上兩側的牆壁。

    在兩個特種兵飛出去之後,南子的面前,出現一個中年男子堅毅而陰沉的面容。

    看到這個人,南子立即欣喜若狂的高呼出聲,「父親!」

    而後他的笑容定格,因為他突然反應過來,剛才父親踢飛的兩個人,赫然正是他身邊的保衛,兩人定然是見到他落入下風,所以上前來幫忙,誰知道被接著聞訊而來的自己父親踢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等南子反應,河畔星上校陳毅面色陰沉的朝他走了過來,一把提著他後頸,像是抓小雞一般提在了江老的面前,二話不說,啪啪就照著南子臉上甩了兩耳光。

    在南子一腦袋嗡鳴之間,他然後轉過身,朝著江老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下屬陳毅,攜不成器之子陳近南,見過長官!」

    什麼!被挨了兩巴掌臉高高腫起的南子,看著面前的江老,再扭頭看著自己的父親,頓時感覺有種冰冷透骨的涼水,浸入了他的心臟。

    看到面前的這個中年男子的作為,江老的臉色才微微有些和煦,道,「我只是你昔日的長官。早退役不知道多少年了……只有你們這幫兔崽子,還能在裡面活躍。」

    中年男子再度並腳喝道,「對我而言!您永遠是我值得尊敬,期望超越,並引為驕傲的長官!」

    「呵,這幫兔崽子,還是這樣愛拍馬屁!」

    整個餐廳之中,人皆肅容看著眼前一幕。

    林海瞠目結舌的看著被敬軍禮,一頭銀發颯爽,風姿卓絕,彷彿身纏光環的面容深邃之老者。

    和那個自己印象中用口水抹自己銀發,看著美女會瞪大眼珠忘乎所以,有哮喘,帶大黃狗,會因為一個學術問題和人爭得頭破血流猥瑣無比的江老。

    合成了一個人。

    靠!這老頭的變臉技術,簡直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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