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奇幻】異域求生日記 作者:憤怒的香蕉 (全文完 )

devilkomo 2009-12-26 08:30 AM

【奇幻】異域求生日記 作者:憤怒的香蕉 (全文完 )

【異域求生日記    內容簡介】:

他沒有強悍的武技和無盡的魔力,不曾得到眾神的委託和眷顧
他沒有天才的頭腦和能力,不曾帶來領先於世界的現代科技
他沒有征服天下的夢想和野性,也不曾覺得自己到底有何特殊
他沒有卓越的魅力和王者的氣勢,更無法讓人一見便跪地臣服
那麼,他到底該依靠什麼在這個複雜的世界裡生存下來呢?牙齒嗎?
本書暫定為YY文,目標是成為一本有內涵的YY文。




第一章 迷路

  彷彿是為了對照他低落的心情,天空之中,烏雲漸漸地聚集了起來。

  刷!刷!「哎喲--」

  形狀剽悍的軍刀奮力地舞動著,斬斷一人多高的雜草,辟出一條可以通過的道路來。不過,隨著那聲低呼,砍刀落入了草叢深處,息息索索地動了好一會兒,那把砍刀方才繼續舞動起來,隨後,砍刀的主人也吃力地出現在了我們的畫面當中。

  那是一名看來僅有十五六歲的少年人,一頭短髮早已因長途跋涉而變得雜亂不堪,瓜子臉,看起來像是個柔弱的女孩子。不過,只要不是刻意存有惡作劇的心理,相信大多數的人都能看出他其實是一名男性,氣質介於男孩與少年之間,面容卻是柔弱得只差沒寫上「人畜無害」幾個字。當然,只要不以太過苛刻的目光來審視,他是很能稱得上英俊的,只不過並不是那種充滿男子氣概的剽悍與威武,善意來說,這是一名能夠最大限度激發起女性母性光輝的男孩子。

  身上一套合體的旅遊休閒服早已是污跡點點,背後背著的是與身形並不相稱的巨大軍用背包,稱得上新潮的是他左耳上戴著的一隻靛藍色寶石耳墜,呈晶瑩的水滴形狀,為他的柔美外表平添了幾許冷意。

  不過,此時當然不會有人主義到他的外貌並加以評價,少年氣喘吁吁地揮舞著手中的軍刀,眼望著前方幾乎無窮無盡的草叢與數量,露出了疲累與無力的表情。

  罷了,罷了,還是森林!

  透過上方的樹隙,天空中的光芒愈加昏暗,他清理了一棵大樹旁邊的雜草,從背包中拿出帳篷來支好,等待著即將降臨的暴雨,想起這一系列的事情,心裡真是亂委屈一把的。

  他叫唐憶,自十六年前降生至今,一直過得順遂穩當,雖然父母從來都沒空理他,家裡也總是瀰漫著夫妻戰爭的硝煙,希望得到的愛永遠不夠,不希望得到的則往往過分,但是只要心安於靜,一切總還可以稱得上不錯。至少在旁人眼中都是這樣,父母縱使吵架也從未讓他餓過肚子,零花錢夠用,在學校也總能拿到優秀的成績而得到老師的誇獎和照顧。在世人眼中,這些都可以說是莫大的幸福了。

  似乎並沒有人注意和在意,他的心永遠都是一個人!

  從小以來的經歷,出奇的並未使他養成太過孤僻的性格,或者是因為他的骨子裡便有著淡泊的天性存在吧,在老師與父母的眼中,他從來都是個乖巧聽話的孩子,性格開朗,待人有禮,功課也一直都是穩穩當當,一路順風順水,理所應當。

  在他的生命中,僅僅出現過兩次失控的情況。第一次是小學時被一名女老師叫去辦公室中猥褻,在被脫光衣服,而老師解開了胸罩的時候,當時八歲的小唐憶未加思索地便拿起一把美工刀在老師的右邊乳房上開了一道十字形的傷口。女老師慘叫著在血泊中掙扎的時間裡,他只是拿著美工刀站在一邊,面色如常地看著,直到其他老師破門而入,他臉上還漾著淡淡的「天使般的笑容」--那位女老師當初便是這般評價小唐憶的笑容的,當然自那以後必然會有所改觀--這件事情說明了他倒也並非真正的素食主義者,在柔弱淡然的外表下,小唐憶骨子裡相當陰冷。

  至於第二次失控,便是眼前的這次離家出走了。

  這並不是預謀已久的偉大行動,類似要以離家作為磨練讓自己更加獨立起來的理想並未存在於小唐憶頭腦中的任何一處,如果說唐憶有著何種的人生理想,大概不外乎「不要被任何人打擾,平平淡淡地到死」這樣的答案。如果要分析他這次離家的理由,周圍的人大概都會聯想到唐憶父母最近的離婚。由轟轟烈烈的相愛到閃電般的奉子成婚,兩名優秀的男女曾經是被許多人祝福和羨慕的一對,不過只在結婚後的幾個月之間,兩人的感情也如同相愛之時那般急速下降,極為客觀地印證了「相見好,同住難」這一俗諺的正確性。

  一段沒有了感情的婚姻能夠維持十六年到最近才擺明車馬的斬斷最後一絲牽連,我們無法清楚這其中的厲害聯繫,只不過在唐憶來說,如果這段婚姻真對他有所影響,或者也只是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長氣後的淡淡惆悵,真正影響到他心情的另有其事,在他這個年紀,說起來有些滑稽:因為他的女朋友最近出車禍死了。

  那並非是多麼正式的女朋友,或者連這身份的真實性也值得商榷,兩人只能算做是街頭無意中認識的朋友,此後半年的交往中見面的次數也是不多,大抵是每個週末出門逛街一次,女孩大他一歲,也有其他的狐朋狗友。大概是一次玩笑般的向其他朋友介紹這小男孩是她的男朋友後,兩人的關係便漸漸往真正的男女朋友發展了,其實那是一種心靈契合的感覺,類似於柏拉圖。牽過手,擁抱過,但還來不及接吻,女孩莫名其妙地失約,然後來的是她的一個朋友,告知了唐憶女孩因車禍死去的消息,臨死前托人為她赴約。算是可歌可泣的結尾了,只不過唐憶這才發現,自己對於對方的信息竟然完全不瞭解,不瞭解她的家庭,不瞭解她的交友範圍,不瞭解她的住址,不瞭解她的喜好,不瞭解她的生日……唯一瞭解的,只是對方擁有著與自己相似的靈魂,想到這一點,委實有些悲從中來,此後父母正式離婚,唐憶收拾背包,以離家出走的形式外出散心,直到……

  ……迷路。

  不過是城郊的幾座山林,許多的樹木甚至還只是今年新栽種的樹苗,但一覺醒來再往裡走,唐憶才發現了周圍的陌生,參天的古木,瘋狂的雜草,森林變得幾乎無窮無盡,指南針仍然正常運作,可是找定方向連續走了三天,也沒有發現一絲人跡,令唐憶不禁懷疑自己是否一覺睡到了萬年之後,或者到了遠離地球而只是引力相似的另一個星球。

  那麼,這裡到底是哪裡呢?

  第一千零一次思考著這個問題,前方草叢中卻忽地一陣亂動,令得唐憶心中一緊。這樣的森林中,什麼東西都有可能會出現,軍刀方纔已經放在了帳篷裡,要縮回去拿嗎?不行,對面情況不明,顯然在觀察自己,如果這個時候做出太有威脅的動作,很可能就此引起對方的攻擊。那麼……

  「呃,有人嗎……是人嗎?我叫唐憶……呃,來自地球,作為地球與阿米巴星球的親善大使過來的……喂,有人嗎……」

  再過人的幽默感對於兇猛的動物也不會有用,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唐憶有著對方也是人類的預感。果然,在他說完話不久,一個白影刷的在對面站了起來。

  那是一名滿頭銀髮的奇異女子,長長的頭髮披及腰間,身上穿著樹葉編成的胸罩和短褲,看來竟與整個森林融合了進去一般。那女孩子也與唐憶差不多的年紀,站在草叢之中,正以審視的眼光冷冷地望過來。唐憶看得吶吶無言,好半晌方才說道:「這、這是幹嘛……拍電影?」

  見對方並不回答,他又加上一句:「幽靈公主嗎……攝、攝影機在哪裡……」

  裝模作樣地扭頭四顧,唐憶心中實際上已升起幾近絕望的感覺,因為這不會是拍電影,而正常人不會做這樣的打扮,再者……正常的世界不會有這樣的森林……

  那女孩子望了他許久,目光中的冷意漸漸柔和,驀地轉身,刷的一下,在草叢中衝出了數米之外。

  「喂!等等……等等……你能聽懂我的話嗎……」

  顧不上其他的東西,唐憶以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野人也好,土著也好,天堂也好,地獄也好,無論如何,事情該有個解答。然而那女孩子奔跑極快,左一下,右一下,片刻間便出了唐憶的視線,他只能憑著前方的響聲繼續追索。不一會兒,前方豁然開朗,風聲撲面而來。

  懸崖!

  青青的草毯整齊地鋪展開去,形成一個三角狀的山崖,從這裡望去,天空的烏雲向四面八方展開,窮極整片視野,低沉得不成樣子,兩邊直下千仞的峭壁月牙般的環抱向天邊,延綿千里的峭壁下方,依舊是去望視野盡頭的原始森林。壯觀的巨大瀑布從左邊幾里外的峭壁上飛洩而下,轟鳴之聲震耳欲聾,相形之下,唐憶曾經見過的黃果樹瀑布規模小得可憐。那銀髮少女就在前方的懸崖邊上站著,依舊歪著頭審視著他。

  「天哪……」

  唐憶心中呻吟著,他所居住的地方,如何會有這樣的森林與瀑布……盡量收斂住心神,他沿著懸崖邊上一步步地向前走去,偶爾謹慎地探出頭去望望懸崖下方,在令人眩目的巨大落差之下,湍急的水流沿著山崖而走,隨後在下方的森林當中分出一道壯觀的銀色水帶。

  「呃,你別跑……我不是壞人……你能聽懂我的話嗎?能聽懂吧……這是哪裡?我迷路了……」

  探頭往下面看了幾眼,唐憶感到腿有點發軟,正要往裡面靠一點,對面那女孩子臉上卻突然露出了緊張的神色,指著唐憶腳下:「啊啊……」地叫了幾聲。

  「啊?你說什麼……」

  相對於對方臉上的緊張表情,更令唐憶在意的,是自己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遲疑了一陣方才往角下看去,天空之中,電光刷的渲染開去。

  轟--

  四週一瞬間化為白色,唐憶下意識地往天空中望去,隨後腳下一滑,隨著鬆動的土壤,他一腳踩空,身形急速下墜。

  「啊--」的驚叫還未出口,他的手臂下意識的揮舞,終於抓住了懸崖邊上的一株青草,不過,這只是給他爭取了不足一秒的時間,那株小草便被他連根拽下。他只來得及看見那銀髮女子閃電般的衝過來,伸手一抓!

  她的手指只來得及與他的手指一碰,隨後,分開!

  懸崖上方的那片青青草沿急速遠離,縮小,最後看見的,是那女子跟隨躍出的身影。

  耳畔,只有疾風!

[[i] 本帖最後由 chkuo1952 於 2010-8-26 06:43 PM 編輯 [/i]]

devilkomo 2009-12-26 08:32 AM

第二章 溫暖

  十四歲生日的時候,曾經收到過一件毛皮大衣。

  衣服是由不知名的動物毛皮制成的,內里襯的動物短毛柔軟而溫暖,光滑得有如名貴的緞子,揉成一團抱在懷里很有踏實的感覺。那是母親送的生日禮物,有著特別的紀念意義,美中不足的是在當時這衣服稍微長了一點,一年中難得見上兩三次,送衣服的人并不清楚孩子的身高。

  “呃……沒關系,正在長個子的時候,再過兩年……不,明年應該就不會拖地了……”風采依舊如同二十余歲少女的人母露出燦爛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只比她矮了少許的孩子的頭,“小憶越來越漂亮了呢……”

  自然,自然,再過兩年就能穿了,這是正理……

  有時候他想,或者在母親心中,一直誤以為她生的其實是個女孩子吧,小時候他被母親抱過的次數都屈指可數,當時初為人母的女子,對于枕邊人的感情陡然變淡,進爾將哄哄孩子不要哭泣或者為孩子處理穢物都視若畏途,畢竟在兩人心中,自己都是“那人”的兒子而已。

  如同母親當時說的,十五歲生日之后,那件大衣他便能穿在身上了。大衣依然過長,只是不再會拖到地上而已,長長的大衣裹在身上,常常會使他像只孤魅的幽靈,晚上突然從暗處沖出來恐怕還會嚇到人。

  后來有一天晚上他穿著大衣出門,出門的理由早已忘記了,深夜的街道,穿行的車輛也幾乎絕跡,路燈一排排的延伸,孤獨而清冷,穿過馬路的時候,他便看到了走在不遠處馬路中央的女孩,似乎是喝醉了酒,一路上走得踉踉蹌蹌的,不時的張開手臂,踢踏著轉一個圈,仿佛跳舞一般,長發披散著遮住了她的臉,看不清容貌。

  深夜看到一個女子在路上走,他心中有些遲疑要不要上去叫她早點回家,在這一片,這個時間段里治安并不好。不過,還未待他下決定,一輛汽車已經從道路的那頭呼嘯而來,少年連忙沖過去,將女孩拉開。

  那女孩看來是喝了很多的酒,醉的一塌糊涂,一感覺到人抱住了自己,便蹲下大吐特吐起來,接下來少年只好送她回家,街市無人,荒蕪得如同塔克拉瑪干的正中央,兩人在路邊等了兩個小時才攔到計程車,這期間少年將大衣脫了下來,裹在酒力微過,冷得瑟瑟發抖的少女身上。

  后來兩人成了朋友,衣服再也沒拿回來過,按照少女的說法,那是他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很舒服,所以笑納了。那其實也是唯一的一件禮物了。

  哎,等等,等等……再也沒拿回來過,那眼下到底是什么情況……

  為了確定懷里溫暖光滑的觸感,他下意識地抱緊了一點那柔軟的物體,不過在下一刻,大衣膨脹了,將他的身體擠到了一邊,同時,他從疑惑中醒了過來。

  光芒從側面照射過來,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兩只巨大的藍色眼睛和一個灰黑的鼻孔,在他觀察那兩顆眼睛的時候,那對眼睛同樣在注視著他。或者是首先被“這是什么”的疑惑擾亂了他的正常思緒,當真實的處境被一步步弄得清楚,他并沒有大聲地驚叫起來。這是好的開始。

  “撲——哧——”

  很不舒服地爬了起來,那顆大頭劇烈地搖晃著,身軀也同樣舒展開來,眼前是一匹擁有著灰藍色光滑毛皮的狼!

  ——一匹身長至少兩米的巨狼!

  天哪,方才他就是將這匹巨大兇狠的生物當成無害的毛皮大衣擁抱住了,不僅在它的身上摸來摸去,而且還好奇地箍了一下……想到這里,唐憶不僅對自己的身體仍然完整這一事實感到了萬分的錯愕。

  舒展了方才被抱得很不舒服的身軀,那匹巨狼掉頭往他們此時所在的這個山洞外跑了出去,然后唐憶便注意到了仍舊躺在旁邊看著他的另一匹巨狼,狼的眼睛大大的,仿佛純凈的藍寶石。

  難道說這是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的狼都是吃素的嗎?

  該想的事情實在太多,一時間唐憶的腦海里也只能冒出這個關系到他切身處境的問題,不過,當對面那匹狼打呵欠般的張了張嘴,他立即否認了這個想法,要是吃素,它口中那兩排利刃般的森寒牙齒是用來干嘛的?啃青菜?

  該震驚的最佳時間已經過了,這時再張開嘴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叫也未免有些“馬后炮”的嫌疑,唐憶能做的也只是將赤裸的身體蜷縮起來,然后不著痕跡地往離那匹狼盡量遠的山洞一側移動過去。此時的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內褲,著實有些冷,或者也是因為這樣,方才在昏迷中他才會下意識摟住那匹狼吧。

  巨狼望了他一陣,似乎失去了興趣,晃了晃頭繼續閉目養神。好機會!唐憶心想,或者可以趁現在逃跑掉。目測了身體與洞口的距離,他心中估測著自己走出山洞而不被這只狼發現的可能性——當然是不可能,不過,或者它并不在意自己……

  正這樣想著,洞口的光芒陡然變暗,一個生物從洞外竄了進來,唐憶方才察覺出動靜,一眨眼,一張好奇的面孔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長長的銀發披散,是了,是那天的銀發女孩,自己掉下懸崖后,她也跟著跳了下來,那么,是她救了自己了?

  正遲疑著考慮要不要開口,那女孩望著他的眼睛,“咿、嗚、啊……”地叫了起來,伸出手指試探著點了點唐憶的肩膀,見他不做反應,方才輕輕地撫摸了一下他的手臂。女孩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表現友善,但唐憶卻是心中一沉。因為這女孩發出來的聲音很顯然不是一種語言,沒有復雜的轉折與變化,只是一些單調的音節,其中許多很顯然是模仿著狼的叫聲。

  唐憶望了望洞口,一個黑影正在那兒徘徊,是方才被自己抱過的那匹巨狼,而方才躺在地下的另一匹巨狼此時也起身走了過來,銀發少女親熱的一手抱住那巨狼的脖子,一手撫摸著唐憶的手臂,那只手溫暖輕柔,卻多少顯得有些粗糙,摸在身上很有觸感。

  望著那近在咫尺卻并無惡意的狼頭,唐憶心中一動,以前常在書上看見一些女嬰被遺棄在森林中,然后被動物撫養長大的故事,看來眼前的銀發少女便是這樣了,或者也正因為是少女把自己救回來,這兩條狼才不曾攻擊自己吧。

  想到這里,他卻不知道該怎么應對了,說話嗎,她聽不懂,打手勢,她也未必理解,那么到底該怎么辦呢?心中這樣想著,那少女與身邊的巨狼“嗚嗚啊啊”地說了幾句,轉身跑了出去,與洞口的那只狼消失在了耀眼的天光當中。身邊那只狼歪著頭望了他幾眼,踱著悠閑的步子回到他原本的地方,繼續閉目休息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那狼也沒有動,唐憶試著坐起來,環顧四周,這是一個大概三十多平米的山洞,地上鋪著一些干草,不遠的角落里散落著不少布條,卻顯然是自己的衣物被撕爛后產生的,風從洞口吹進來,寒意陣陣。他坐了一會兒,想出洞看看,那銀發少女已經從洞外沖了進來,兩只手懷抱著不少東西,不時掉下幾顆,是一些紅紅綠綠的果子,方才的那匹巨狼跟在后面,嘴上掉著一只血淋淋的小動物,大概是只兔子,已經死了。

  一人一狼走到他面前,將果子和死兔放在他的面前,然后少女便蹲在地上興沖沖地望著他。那匹狼則走到另一匹狼的身邊,繼續休息。

  銀發少女望著他,他也回望過去,然后遲疑著看了看地上的食物,拿起一個果子吃了起來,少女捧回來的都是些好東西,酸酸甜甜的很是可口,那只死兔子唐憶當然不會去碰,少女望了他一陣,笑了起來,將那些果子全推在他的身邊,手捧起兔子,一口咬下,血光飛濺,少女抬起頭來,滿嘴鮮血,將一串肉條“哧”地吸進嘴里,她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液,望著唐憶滿臉驚懼的表情,吃吃地笑了起來……

  經過了半天的相處,唐憶終于確定了這兩狼一人并不會傷害他,也允許他在山洞外面走動。山洞處于一個小山包的下面,洞外是一片豐茂的草地,數十米外才是森林——其實這也處于整個原始森林的范圍內——斜上望去,大瀑布遠遠的如同一片白色的簾幕,天塹般的陡峭山壁彎月般的環抱往天邊,真不知道該怎么才能上去——他的那些東西都在上面的旅行包和帳篷里呢。

  不過那銀發少女并不允許他離開草地的范圍,大概是把自己當成揀回來的玩具了吧,想想她在森林中居住了這么多年,一直與狼打交道,突然看見一只與自己形態一樣的生物,當然比較興奮。她不知去哪兒的水邊洗過了身子,臉上早已沒了半點血跡,每當唐憶接近森林邊緣,在一邊跑跑跳跳玩的少女便會跑過來拉住自己。別看這少女體型看來優美嬌弱,力氣可大得厲害,況且她一來拉自己,那兩匹巨狼便在不遠處低低地咆哮著,目露兇光,這樣幾次之后,唐憶便不敢再走了。

  身上沒穿衣服,著實有些冷,唐憶望著那少女身上用樹葉編成的上衣與短裙,自己也四處撿了些樹葉,打算用草編起來,不過他的手實在拙得可以,忙了半天都未有任何成果,見他坐在地下忙碌,少女也跑過來坐在一邊感興趣地望著。到得天光漸漸昏暗之時,唐憶終于承認失敗,無奈地將手中的葉片扔在了地上。見了他的行為,身邊的銀發少女吃吃地笑了起來。隨后,她解下了身上用來遮體的短衣與短裙。

  “啊。”發出清脆的簡單音節,少女手中拿著兩件手工編成的衣物,遞到了唐憶的面前。

  唐憶驀地呆住了!

  落日的余暉中,全身赤裸的少女站在他的面前,面帶笑意地伸出手……金黃的光芒染上了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與毛發,同時也將那具幾近完美的少女胴體呈現在唐憶面前。

  甜美的笑容,纖秀的手臂,柔美的肩頭,微翹的乳房,粉紅的乳頭,細致的腰肢,修長的大腿以及雙腿間那萋萋的芳草……一時間,唐憶只覺得心跳異常快速,少女的行為毫無芥蒂,他的身體卻已然有了反應,咽了一口口水,他微微顫抖著伸手去接下那兩件衣物。少女呵呵一笑,轉身往樹林中奔了過去。

  少女的赤裸的身影消失在了樹林當中,唐憶收回目光,過了好久方才平復下激蕩的心情,轉而看向手中的樹葉制品,用不知名的樹藤繞成的主筋,隨后也是粗糙地覆蓋上大小不一的樹葉,還好唐憶并非是三大五粗的身形,否則恐怕也穿不起來,不過,就算穿起來了用處也是不大,這兩件簡單的樹葉制品未必能夠御寒。那少女在森林中十多年,大概早已適應了這里的氣候,這兩件東西只是用來遮蓋身上比較敏感的地方,以便在行動中不受到妨礙。于唐憶卻沒什么用,不過總算聊勝于無。隨著日光落下,空氣中的溫度更加降了下來,唐憶窩在草叢里,望了望那小山丘下的洞口,那里面還是暖和很多,不過由于有兩只狼,他不敢過去,雖然已經證實它們并不會傷害他。

  好在少女終于回來了,身上又穿上了兩件簡單編成的衣裙,并且帶回來了一大堆樹藤以及大片的樹葉,大概是看見唐憶喜歡做衣服,拿回來給他玩,其中還混雜了好些果子,看來便是今晚的晚餐。

  唐憶跟著他回到山洞里,籍著些許微光吃了些果子,隨后便在枯草上蜷縮起了身子,并非想睡覺,只是冷。兩只狼出去了一趟,回來時不知叼了什么動物,洞穴中一下子全是血腥味,一人兩狼便在一邊吃起來,銀發少女也吃果子,不過顯然仍是將那些生腥血肉作為主食。隨后少女跑了出去,月光之下,半張臉上都是鮮血,回來時卻沒有了,又是那張天真可愛,并未受過任何污染的俏麗臉龐,大概已在不遠處的河邊做了清潔。

  寒冷進一步襲來,唐憶在草上縮成一團,瑟瑟發抖,過了許久,將入夢鄉的意識漸漸趨于模糊。沙沙聲間,一個身軀在他身邊蹲下,少女微有些粗糙的小手撫摸上他背部冰冷的肌膚,隨后,一具溫暖柔順的身軀擠進了他的懷里,將她的溫暖傳遞給了他……

devilkomo 2009-12-26 08:34 AM

第三章 感動

  “……我喜歡這個時候在街上走。”他記得的是那時街市的空曠,深夜的寂寥,路燈之下,少女張開雙臂,燦爛如花,“因為這讓我感覺……世界都是我的……”

  少女那時飛揚的神采,依舊在他的腦海里深深篆刻,從那副神采中,他能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心酸與孤獨。然后兩人在清冷的夜風中相依而走,為的是互相汲取對方身體上相似的溫暖,好幾次被她叫出門來都是深夜,卻只是為了相擁著在道路的中央散步,仿佛整個天地間都只有他們兩個人。

  少女后來因車禍而死,深邃寂寥的道路,只屬于她的世界在那一瞬間背叛了她,生命以鮮血為墨,寫出一道無法言說的自嘲與反諷。尸體在兩個小時后才被環衛的工人發現,她以極為自然的姿勢躺在路上,發絲扇形展開,身體外觀完好,只在嘴角處有血液涌出,看起來像是折翼的蝴蝶。肇事車輛無從查找。

  其實他一直都不曾了解過她,唯一知道的是她與他一樣都在渴求著什么,午夜時分在街道中央散步是她最喜歡的消遣,他被她叫出來過幾次,夜晚很冷,他渴求的是她的體溫,但她渴求的顯然不止如此。他曾經想過要了解和承擔她的一切,但她并不愿意與他分享。

  “還不到時候……”問她時,她神色落寞地說道。

  于是,時至現在,他能夠記住的便只剩下那孤單的溫度了。同樣是溫暖人的東西,但那溫度只在溫暖身體之后帶來淡淡的感傷,與眼前并不相似。

  風的聲音在洞外嗚咽,但他卻漸漸的脫離了寒冷,懷中那具溫暖的胴體毫無保留地向他展開了自己,傳遞著足以暖透心底的溫度。不過,令唐憶有些尷尬的是,當寒冷漸漸褪去,緊接著感動上來的,卻是身體上的沖動。

  看來與自己年紀相當的銀發少女,身體的發育也都已趨于成熟,傍晚時分曾經看過她赤裸的身體,此時隨著她努力地想要將體溫傳遞過來,兩具身體也因為最親密的接觸引起陣陣的摩擦。

  少女的手臂從他的掖下穿過,緊緊抱住他的后背,不斷地輕柔撫摩著,由于樹葉制成的衣物的粗糙,他可以清晰感受到兩團溫暖軟肉緊緊地擠壓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再加上那搭在他腰身上富有彈性的大腿,不一會兒他便感到內褲被高高地撐了起來,難受地頂住少女的大腿根部。他甚至感到少女好奇地用大腿摩擦了它好幾次。

  呼吸加快,心跳緊促,就算洞里寒冷的溫度也算不了什么了。一方面很尷尬地想要壓住腦中的齷齪念頭,另一方面他也無法抑制地享受著與少女每一寸接觸帶來的感覺。過了一會兒,他感到懷中那個身體輕輕蠕動著,雙手漸漸攀上了他的脖子。

  “唔……”

  先是一簇簇的發絲擦過他的下巴,隨后少女的臉龐也上升到了與他相對的位置,正用濕潤棉軟的舌頭在他的嘴唇上輕輕地舔著。

  怎么、怎么回事……

  他的身體一瞬間緊張得變為化石般僵硬,感受著少女溫暖的呼吸一下下的撫過面頰,胸膛上也有兩點堅硬的感覺漸漸明顯,少女滾燙的身體正不安地蠕動著。

  原來……她也有反應嗎?

  銀發少女十余年來都在森林中與狼生活,自然不會明白性欲是什么東西,方才過來為唐憶溫暖身體也只是發自純真的天性。然而不知道并不代表沒有,就仿佛伊甸園中亞當與夏娃咬下了第一口蘋果,當兩具陌生的異性身體毫無保留地接觸,不僅唐憶難以抑制的升起了生理反應,少女身體內的屬于人類天性的欲望也被勾起,轉化為難以言喻的感覺,引導她笨拙地探索著對方的身體。

  “嗚……”

  面對的是仍然還算陌生的女孩,他猶豫著下一步到底該不該跨出,而銀發少女則毫不停留地觸摸著她感興趣的每一寸地方。片刻之后,唐憶無法壓抑地張開了嘴,將那片在他嘴唇附近徘徊的小香舌納入了口腔之中。

  生澀的接吻,一步步都在摸索中進行,輕輕地解開她胸前樹葉制成的短衣,少女柔順地跟隨著他的動作,讓他將自己的胸部納入手中。而當少女的一只手笨拙地移到了他的小腹之下,唐憶一個側翻,喘息著將她緊緊地壓在了身下……

  洞外月色清冷,草叢在銀色的月光下隨著夜風翻起波浪,遠處傳來了不知明的溫柔回響……

  ***********************************************************

  第二天醒來,洞外已是白光一片,少女溫順地蜷縮在他的懷里,睜著閃亮的眼眸望著她,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唐憶心中一暖,也回以溫暖的一笑,緊緊地抱住了她。

  山洞之中,一只巨狼已經出去了,另一只則在一旁悠閑地踱著步子,庸懶地望了兩人一眼,便不再理會。唐憶望著懷中的美麗少女,有些甜蜜,也有些苦惱,這到底算是什么事呢?

  并非因為愛情,而僅僅因為是同類而發生了身體上的關系。但老實說這并非唐憶苦惱的東西,雖然只是相處一天不到,但唐憶可以感受得到她是真正對自己好,而她對自己好,自己自然也會真心對待,發生了關系,自己也會努力讓她愛上自己,在這些事情上,唐憶從來就不是一個復雜的人。絕對的真心以待與愛情之間到底有何區別呢?如果讓唐憶選擇一項,他或者會更樂意選擇前者。令他苦惱的是,兩人之間竟然無法交流。

  他們擁抱、接吻、發生性關系,然后自己下定決心會負責任。這幾乎已是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了,但在這之前,兩人之間竟然無法交流也未有做過任何簡單的交流,這樣的認知,令他著實覺得有些郁悶。

  不過,他的煩惱并為感染到少女,當赤裸相擁的兩人坐起身來,少女只是皺著眉頭望著自己雙腿間的血跡,用手輕輕地擦拭著。

  昨晚破處時留下的血液,此時早已干涸,在唐憶的身體上也有好些,用手自然是擦之不去。少女望了望唐憶,忽然笑著站了起來,拉著他的手要往洞外走去。

  洞外太陽暖洋洋地照射著微微起伏的草地,穿好了樹葉衣裙的少女帶著唐憶穿過了草地,走入森林,那只巨狼就在身后緩緩跟著。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空隙,灑下一道道美麗的光柱,四周都是唐憶不認識的植物。銀發少女便在他身邊輕盈跑跳著,不時將手穿過光柱,似是要將那些美麗的光芒抓在手中一般,銀鈴般的笑正從她的唇畔不時傳出,唐憶望著她,只覺得目光始終被她的美麗所吸引。此時的她,便仿佛森林中的仙子一樣純潔動人。

  他們穿過一段稠密的樹林之后,便是一處溪流,溪水清澈見底,兩岸鋪滿鵝卵石,說明若在汛期著溪流的范圍遠不止如此,兩旁的樹木在日光下招搖,幾只小動物本在溪邊飲水,見有人來,蹦蹦跳跳地躲回樹林里去了,風景美麗如畫。

  銀發少女在一旁的一棵樹上摘了幾片寬大的葉子,隨后毫不避嫌地在唐憶面前脫去了衣裙,將那幾片葉子在水里洗了,“啊啊”地招呼了唐憶幾聲,便開始擦拭身子,唐憶拿起那葉片,才發現這葉子竟然毛絨絨的如同海綿一般,可以當成毛巾使用。溪水猶帶冷意,擦在身上冷不仿的打了個寒顫,不過他雖然外表柔弱,體質卻是不錯,以前一個人在家也常用冷水淋浴,過得片刻,便習慣了這水溫。

  兩人雖然已經有了最親密的關系,但唐憶對于在她面前赤身裸體還是有些尷尬,而望著少女那完美的身體,生理反應不自覺的又升了上來。少女卻是恍如未覺,唐憶自然也不能在這兒就將她“就地正法”。身后那只巨狼在溪邊喝著水,警惕地望著四周。唐憶想到這溪流多半是這附近的生物共同的水源,他們既然能來,或者也會有更兇猛的生物會出現在這,心下不免忐忑。

  擦洗完畢之后,兩人一狼沿著原路返回,一路上銀發少女爬上爬下,采了不少果子,毫無剛剛破身的少女行動不便的跡象,卻仍舊是不準唐憶亂跑,唐憶猜想這周圍多半還有其他兇猛的動物,她們害怕自己遇到危險,于是只跟著那少女,幫忙撿些果子帶回。

  接下來的幾天里,兩人便如蜜月一般住在那洞穴之中。唐憶用樹葉為自己編了幾件厚點的衣服,已不再畏懼天氣的寒冷,只是一穿起來渾身覆滿樹葉,看起來如同樹人一般,很是滑稽。少女每天帶回來好些奇珍異果,對唐憶極盡討好之能事,有一次還帶回了一個野生的蜂巢,卻是弄的狼狽不堪,全身被盯了好些個腫包,令唐憶看了心疼不已。蜂蜜很甜,少女卻是不吃——對于唐憶喜歡吃的東西,她都刻意地不去碰,結果唐憶做出各種表示憤怒的表情,折騰了半天才逼著她開始喝那些野蜂蜜,但她卻又一直不停地喝,直到唐憶感覺不對喊停時才面色難受地停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唐憶緊緊擁抱著她,一面替她撫摩后背一面不斷道歉,“……我不是要灌你,我只是想讓你吃好吃的東西而已啊……對不起……”

  少女的感情也單純得如同動物一般,此刻認定了唐憶,便將唐憶視為了自己唯一的神,一心只想著對他好,對他的話半分都不會違拗,恐怕唐憶逼著她從山崖上跳下去,她也會毫不猶豫地跳吧——當然,她早已經跳過了。

  想到這點,唐憶的眼眶不禁濕潤了,將少女嬌小的身體摟在懷中,他感到一種窩心的感動。

  不過,還好她懂得自己的表情。他想。這是交流的開始。

  幾天里,唐憶為少女簡單取了個名字,因為她天真而純粹,心靈如同白紙一般純凈,因此便叫她小雪,沒事的時候他便將少女摟在懷中,一遍指著她說:“小雪。”指著自己說:“阿憶。”不多時,小雪便知道了這個名字是叫自己,而“阿憶”是指唐憶。

  這期間小雪也試著模仿唐憶的發音,不過短時間內總是走樣得厲害,大概是因為她很少發出這些復雜的音節的緣故吧,過一段時間應該就會好的,唐憶心想。

  為小雪取了名字,唐憶也為與他們住在一塊的兩只巨狼取了個名字,原本想叫其中一只為“風暴”,不過考慮到要配成一對,于是改為了“暴風”,而另一只則叫做“怒加”,都是在唐憶心中相當剽悍的人物。只是兩只狼在唐憶眼中樣子差不多,唐憶往往叫混,唐憶教了小雪幾次這兩個名字,卻因為幾次指錯,弄得小雪相當迷惑。

  與兩只狼混得熟了,對方也就不對自己露出明顯的敵意,偶爾小雪離開,自己進入森林時,它們還會在一邊跟著,儼如保鏢一般,不過若是走得太遠,自然還是會被叫回來。這森林相當之大,唐憶當初在那懸崖上便看到過,一眼幾乎望不到邊。雖然有小雪在這,但他仍不免懷有到外界去看看的念頭,或者大家再熟一些,等到可以溝通的時候,能夠叫小雪陪著自己出森林去看看吧。這樣想著,他不免記起自己留在了懸崖上面的背包與帳篷,里面有幾樣東西,特別是一只打火機,有了那個,至少自己可以引導小雪吃些熟食了。

  不過,那處懸崖到底在哪?站在洞外的草地上眺望過去時,位置很難判斷了,唯一的參照物是那大瀑布,只不過這些峭壁幾乎直上直下,哪里才有路上去呢?他苦惱地觀察過好幾次,都是一無所獲,不過目前小雪和兩只狼都不允許他出去,有結果也是白搭。

  然后大概過了十多天,有一天早上,小雪出去了,晚上沒回來。

devilkomo 2009-12-26 08:37 AM

第四章 心情

  喜歡在深夜散步的少女去世之后,他曾經情緒低落過好一陣子。

  淡淡的、難以排遣的哀傷如同煙霧一般的籠罩了他,然而他卻明白,那種哀傷并非是正確的態度,或者莫如說,那并非是正確的對待死亡的態度。你應該哭泣,應該傷心,應該懷念,應該在每每想起的時候感到一種不愿相信的惋惜,可是這一切都沒有。在他心中只是那種突然而來的了悟:哦,她死了。如此而已。

  隨后,淡淡的煙霧如影隨形而來,無聲無息地在心中覆上一曾薄紗,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揮之不去。

  她死了。就是這樣。他與她成為朋友的理由是因為兩人都有著相似的心情,或者是由類似的處境和過望造成——雖然他并不明白對方的過去。然而他們也是不同的,他在黑暗的孤寂中渴求著每一絲能夠得到的溫暖與光明,但她卻漸漸的任由自己沉入深淵之中,拒絕任何的救贖。便仿佛同一塊磁鐵上的兩極。這是在少女死后他才想明白的事情。當然因為對方的死亡而說她拒絕救贖未免有些卑鄙,但事實卻應該相差無,他曾經試圖向她伸出手來,縱使身為并不成熟的少年的他所能做的努力仍舊不夠,但他的確向她伸出過手,但她卻輕描淡寫地揮開了,這是事實。

  于是在她死后,他只是淡淡的感覺著,她沉沒在生與死的邊界之下,去了她本就想去的深淵里,然后記憶也隨著她的離去而離去了,仿佛一切屬于她的東西都隨著她而走入了應該去的地方,但那本不是正常人該有的方向。他想起他曾經想過的努力,想起自己或許還浪漫地想過要愛她,但就是對于這樣的一個人,在她去世之后,自己竟然不曾懷念過她,不曾確切需要過她,不曾希望過“哦,這一切都是假的吧,下一刻她會再出現在我面前”。想到這里,他悲哀得難以自禁。

  或者世界上再沒有什么人是自己真正依賴的了吧。他想。

  然而那果然只是十六歲少年為賦新辭強說愁般的假想罷了,此刻他便意識到了這一點。夜幕漸漸降下,半圓的月亮在天空中發出淡淡的銀輝,滿天都是不知明的星座,草叢起伏,樹林深邃。這一切都使他無比的煩躁。

  小雪仍沒回來。以往的十幾天她出去的次數并不多,大多是出去弄些吃的,摘些果子回來給唐憶,去小溪邊的時候她總會拉著唐憶一塊去,毫無所覺地任由唐憶的眼睛大吃冰激凌,進而變得欲火高漲,然而不管她何時出去,傍晚時分必定會回來,并且在夜間向唐憶索取溫暖與纏綿。

  森林的日子悠閑而輕松,會有什么很緊張的事情要她非做不可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那么,她是發生了什么意外嗎?懷著這樣的擔心,唐憶焦躁地在洞外走動著,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如此的依戀著一個人。

  兩匹狼中的公狼“怒加”已經出去覓食了,母狼“暴風”悠閑地趴在洞口曬月亮,不時抬頭看看走來走去唐憶,似乎對他此時還在洞外徘徊表示不解。唐憶心想若是能跟它進行溝通就好了,不過看它毫不擔心小雪的情況,一副懶洋洋的樣子,或者不會出什么事吧。

  希望……不會出什么事吧……

  這樣的想著,時至深夜他才返回洞里睡下,卻仍是輾轉反側無法成眠,思念和焦慮會令時間變長,誰說的來著?現在他真想有人能把自己打暈,一直暈到小雪回來。

  終于失去意識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醒來的時候已是中午,依舊不見小雪的蹤影,怒加大概回來了又出去了,暴風在睡覺,他吃掉了一個果子,但是食之無味。

  這樣焦灼的等待是在傍晚時分結束的,當時他站在洞口,看著銀發的女孩拖著一些東西從樹林中走出來,向他投以一個天真燦爛的笑容。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樣子很像望夫石,不過,罷了。

  懸著的那顆心終于落定下來,他只覺得一陣輕松,以盡量穩定的腳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在小雪還未有任何動作之前,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啊……”

  小雪手中拿著些東西,想要回抱卻不方便,不過她也知道這是對方表示親熱的方式,窩在他并不寬闊的懷里笑了起來,待到唐憶放開她,方才將手中的東西獻寶似的舉到他的面前。

  “啊,呵……”

  大大的,綠色的迷彩軍用背包,看起來比小雪的上半身還要巨大。這幾天唐憶一直在想著要拿回這個背包,但方才他眼中卻只有一路走來的小雪,竟然完全忽略了她手上的東西。將背包雙手接過,他終于明白了這幾天望著懸崖觀看的樣子都落入了小雪眼中,并且猜到了他大概的心情,因此特意回去了那懸崖之上,為他將東西拿回來。

  想到這里,他的眼眶有些濕潤,這才發現小雪身后還拖有東西,是那個綠色的帳篷。

  原本可以折疊起來的帳篷,但小雪自然是不懂操作,此時一路上將它拖回來,必定走得無比辛苦吧。唐憶牽過小雪的手,這才發現她的手指上有一道血口,此時已經結了珈。

  “啊……”

  注意到唐憶疑惑的目光,小雪頗有些委屈地指了指那已被拖成一團的帳篷,唐憶將那帳篷輕輕打開,形狀剽悍的大馬士革軍刀在日光下折射出金黃的光芒,上面的復雜花紋正如有生命一般流動著,顯然小雪便是被這把刀劃傷了。

  從背包里拿出隨身攜帶的創可貼,他拉著小雪到溪邊清洗了傷口,然后再將創可貼在手指上繞了一圈,雖然已經不再流血,但總是聊勝于無,唐憶也只能用這樣的方法來表示自己的關心。

  對著落日的光芒,小雪舉起被包裹了一圈的手指,好奇地看著那黃色的創可貼,神情無邪而純粹,唐憶知道,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這個女孩子了,她不像那個她,如果小雪有一天死了,他恐怕也會死的。

  是的,他愛上了她!

  ********************************

  晚間,草地之上燃起了火光。

  暴風和怒加對這團會發光發熱的東西都有些畏懼,呲牙咧齒地對唐憶表示了好一陣子的憤怒,小雪安撫了許久方才停下來。小雪也害怕,但是對于唐憶的行為她并不阻止,只是隔得遠遠的好奇地看著。唐憶拉著她過來,費了好大力氣才讓她明白只要不是直接接觸火焰便不會有事,過了一會兒,雪兒便從樹林中興沖沖地撿來大堆的樹枝,偶而將一根扔入篝火之中,望著吞吐的火苗,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不久之后怒加在樹林中叼來了幾只小動物,準備當做今天的晚餐,結果卻被唐憶拿走了一只。這“狼口奪食”的危險行為并未使兩只巨狼感到生氣,只是在唐憶拉走小雪不許她進食時方才向他吼了幾聲,不過在小雪的安撫下,也終于平靜下來。

  唐憶拿著那只被咬死的小動物的尸體,從草地邊緣一處低洼的泥濘中找了些泥糊住,然后便扔進篝火之中。小雪好奇地看著他一系列的行為,然后坐在一邊玩火,不時委屈地摸摸肚子。唐憶從背包中拿出一些還未吃完的餅干,小雪第一次吃這東西,大感新鮮,方才轉怨為喜。

  唐憶整理了一下背包,其實東西不多,幾件衣服、睡袋、毛巾、牙膏牙刷、銀行卡、刀鞘、打火機、指南針、手電筒,一個游戲機、手機外加充電器,竟然還有一包味精、一包食鹽,唐憶都不明白自己是在怎樣的心情下帶上這兩樣東西的,莫非自己早料到會在山里迷路……此外便是所剩不多的一些餅干、零食,見小雪喜歡吃,便全拿了出來給她,想來不到明早,便會一點不剩了。

  唐憶以前曾經參加過幾次燒烤的活動,類似用泥土燒制叫花雞之類的事情也曾經做過,這次拿捏得還不錯,雖然那動物的外表已經烤焦了,但內里卻是香氣四溢,灑上一些食鹽,味精卻是不能加了。他將看來比較好的半只分給小雪,小雪何曾吃過烤熟的食物,狼吞虎咽之后望向唐憶的目光中充滿了崇拜和滿足的意味。

  吃過了東西,唐憶沒什么睡意,摟著小雪在草地上看星星,心情轉換的緣故,滿天的星斗也變得迷人起來,要在以前,他會覺得兩個人抱在一塊看著滿天閃啊閃啊的東西是白癡的行為。

  “……告訴你哦,小時候我曾經特地學過看星座,爸爸讓學的,那時候我一直不明白學那東西有什么用,后來有一次給爺爺祝壽,媽媽回來了,跟她的一些朋友在房間里說話……爸爸就曾經學過看星座,跟媽媽交往的時候,一度被認為是最浪漫的事情之一……媽媽說起那事的時候已經跟爸爸決裂好些年了,該不屑一顧的東西仍然是不屑一顧了……說是男人居然去學那種東西,真是娘娘腔,以前居然會被他騙到……爸爸讓我學那種東西原來是為了讓我跟受女孩子歡迎,理所當然的,自然不會是為了預言大洪水……可是浪漫的從來就不是看星座……”

  “……不過就算被認為是娘娘腔,觀星我可還是學得不錯的哦,當然,現在一點用處都沒有了……但那老師挺有趣的,所謂觀星嘛,就是要學會把天空像分蛋糕一樣的分開,然后吃掉……他當時推了一快很大的蛋糕上來,黑奶油巧克力蛋糕,上面有星星,他以分配星座的方式將整個蛋糕切開了,說今天吃北半球來著……因為那樣,我們學得很牢,可是后來這門技藝沒在我的生命中發揮任何作用……”

  “……但那老師是個變態,后來坐牢了,因為殺人而被判了無期徒刑……我們后來知道他在男朋友的婚禮上殺死了新娘……呵,當然不是殺他自己……可他是個男人……”

  “……就這樣,小時候我接觸了很多不正常的人,無論是父親的朋友還是母親的朋友,他們各自有著輝煌的事業,令人羨慕的光鮮外表,或許在外人看來正常人的典范就是他們這樣,可是我一眼就能看到他們身上的變異……他們行為做做、笑容虛偽、心理變態并且恬不知恥……理論上來說,正常人不該是這樣的……”

  “……相對來說,小雪,那個老師倒還正常得多。而你是天使……我最珍愛的天使……”

  他將下巴放在小雪的銀發上輕輕摩擦著,小雪發出“恩”的一聲輕響,她當然不是聽懂了,是因為有了睡意而變得有些迷糊,隨后趴在他身上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微閉了眼睛。

  “呵……”唐憶笑了起來,“給你唱首歌吧,我的天使……小時候我可專門學過這些的哦,唱歌還得過獎呢……”

  然后,輕柔的旋律開始響起來了。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冷風吹

  只要有你陪

  蟲兒飛,花兒睡

  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東南西北……”

  那旋律在夜空中輕輕地回蕩,化成一股沁人心脾的溫柔,夜風撫動低草,星辰溫暖眼眸,兩只巨狼在一旁安靜地休憩,少女睡在唱歌男子的懷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囈語:

  “唔……阿憶……”

  少年微微一怔,隨后,嘴角現出柔和的笑意,在少女的額頭上印下輕輕一吻……

  附上《蟲兒飛》的試聽連接:

  懷念那純真的世界。

devilkomo 2009-12-26 08:41 AM

第五章 聖地

  八月中秋,人月團圓。

  小的時候他便聽過這句話,卻從未曾清楚地體驗過這句話的含義,或者莫如說,他比許多人都更加深刻的體悟著這句俗諺,雖然是從某種相反的方向。

  后來在一些書上看到,每到月圓之夜,世界上便往往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情,譬如說狼人望月變身,鬼魅出沒游蕩。再譬如說父親母親都會回家,一家人和和美美、團團圓圓……唔,那真是可怕的世界啊。

  然而希奇古怪的事情似乎是與他無緣的——至少在他生命的前十六年里是這樣——便仿佛一切少年人該有的奇遇都偷偷地躲在一旁,靜靜等待著在他十六歲時的某日走入山林后一次性爆發,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然后,他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是他來到這里后的第一次月圓。

  并非是八月十五,但一切卻顯得有些非同尋常,理由在于,小雪顯得特別興奮,暴風和怒加也有些不太對勁,從早晨開始便對著森林嚎得特別厲害,遠遠的也有狼嚎聲傳來,此起彼伏絡繹不絕,中午時分方才停止,就好象大家在聯系著什么重大事情一般。小雪一天都笑得燦爛,不時“啊啊哦哦”地跟唐憶說著什么,可惜沒辦法聽懂。

  在這里住了已經二十多天,唐憶也基本上知道,在這個各種猛獸混雜生活的森林之中,聚居的狼群可以算是勢力相當之大的一種動物。嚴格來說,它們單個的力量在猛獸之中只是中等,若是拿起大馬士革刀,唐憶也能撂倒一兩只,但優勢在于,它們在群居生物中力量是最強的,要是更兇猛一點,便大都只是獨來獨往了。

  與山洞相隔不遠的樹林里住著一只長相怪異兇狠的豹子,身手矯健,牙如利刃,靠近那溪水的一側還有一只巨大的爬行動物出現過,看起來像是動物世界里見到過的巨型蜥蜴,全身呈現一種嚇人的青綠色。唐憶各見過這兩只兇獸一次,一次是有暴風在身邊,在樹林中遇見那豹子時,暴風當即擺出了戰斗的姿態,不時發出兇狠的低吼,那豹子似乎并沒有爭斗的心情,息事寧人地走掉了。一次是小雪帶著他去溪邊,路上遇見那巨蜥,小雪拉著他拔腿便跑,回到草地后方才停下,巨蜥并沒有跟過來。兩只巨狼大概是狼群中首領一級的存在了,因此也是獨來獨往,一些身形稍小的灰狼出現時,唐憶看見了它們對暴風和怒加恭敬的態度。

  如今天這般大規模的群狼呼應事件,二十天里唐憶算是第一次看見。到底意味著什么呢?到了傍晚時分,這個疑惑方才有了將要揭開的跡象。

  “阿……憶……”

  吃過了晚餐,小雪操著那最近方才學會的兩個單字,拉起他便往外走,兩只巨狼站在洞口又是一聲吼叫,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呼應之聲,遠遠近近如海浪巨潮,在夕陽只下的天空中回蕩,久久不歇,煞是驚人。隨后,他們便往樹林當中走去。

  夜幕很快的降臨下來了,森林中卻是熒光點點,此時正初春末夏初,天氣開始變暖,為數不少的奇怪熒光蟲兒在樹林中游蕩。他們穿過深邃的叢林,不時有由各處來的灰狼加入進來,一開始都目露兇光地望著唐憶,待到暴風和怒加有所表示了方才平靜下來。對森林仍舊不算清楚的唐憶由小雪牽著往前走,但偶爾仍然會摔跤跌倒,好在小雪力氣大得出奇,反應也靈敏而迅捷,一感到唐憶有跌倒的跡象,便過來將唐憶扶住,有時候甚至將他攔腰抱起來,令唐憶大是尷尬。

  群狼的數量漸漸的越加越多,便如同不時無數細小的支流不斷匯入江河,往目的地奔流而去。玉盤般的滿月透過樹隙升起在明朗的夜空,狼群們便仿佛朝圣的隊伍,一改往常的兇性,安靜而流暢地在林間行進,只有身為首領的巨狼才偶爾發出一聲召喚,在樹林間遠遠傳開。似乎是刻意避開了狼群,一路上并沒有其他的猛獸出現。

  到達目的地是在大約三個小時之后,這期間唐憶不止一次地后悔為什么沒把手電筒帶來,雖然電量所剩不多,但放在那也是浪費了,目前正是用得著的時候。好在一路上跑前跑后照顧他的小雪并無半點疲態,顯示著兩人相差懸殊的精力,否則他真是要感到內疚了。

  目的地是叢林中一處特殊的空地,這塊空地足有一個足球場那么大,上面滿是高低不平的小土丘,草色菁菁,無數夜光蟲兒在其中回旋起舞,看來真如林間的仙境一般。但走得近了,唐憶才發現這些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小土丘,而是無數人工建筑的殘垣,經過了漫長的時間,方才被綠草覆蓋變成如今這般的模樣。

  很難想像原始森林之中竟然會有一處這樣的建筑群,即使已經化為廢墟千百年,但從這些離地最高不到兩米的殘跡當中,唐憶仍舊可以大概地猜測這些建筑當初的輝煌,巨大的平面或圓拱結構的天穹,直徑超過兩米的粗大石制圓柱,需要用這樣的圓柱支撐起來的建筑,高度簡直不可想像。唐憶在外圍發現了半張已被風化得看不清樣子的石像的臉部,他心中猜想,這或者是遠古時期某座神殿之類的建筑的遺跡吧,只是在許多年前這里的文明便已經發展到了如此程度,不知道現在森林外的世界會是怎樣。

  密密麻麻的幾千只灰狼此時已經先后到達了這片空地,這些狼安靜地在空地上徘徊著,正中央的一處兩米多高的小土臺上,暴風與怒加正蹲坐在上面,如同會議主席一般審視著下方的族群。小雪興奮地拉著唐憶來到中央的小土臺前,唐憶這才發現,這里有一道門。

  經過了太過悠久的歲月,門也已經變為了廢墟,在它完好的時候,想來不會是現在這般樣子,但縱使四周梁柱傾頹,現在仍舊露出了一道兩米多高的漆黑入口,足夠好幾個人并排行進,一道大多已經分崩離析的階梯歪歪扭扭地伸入了地底。

  地底有東西!

  看到這個洞口,唐憶第一時間察覺出來,小雪之所以獻寶似的將自己拉來這里,就是為了讓自己看看這個處于地底的東西!

  意識到這一點,他立刻便想要到外面揀幾根樹干做成火把,下去好好探索一番,但同時又有些擔心狼群的態度,它們將這里當成圣地一般的朝拜,會不會對自己的行為有什么意見呢。不過,小雪立刻解答了他的疑惑,因為還未待唐憶決定,小雪便拉著他的手,駕輕就熟地進入了這漆黑的洞口。

  依舊是摸索著往下,這里面不比森林,還有月光以及螢火蟲作為照明,方才下了幾層階梯,眼前便開始變得漆黑一片,在小雪的細心攙扶下,他們一層層的往下方行去。

  小雪看來對這里的環境已經相當熟悉,在她的引領下,大約下了五十余階,唐憶發現眼前的事物似乎開始變得清晰,淡淡的光芒從前方逸散過來,不一會兒,終于下到了地底。

  這是一個不知道到底有多高多大的地底大廳,柔和的光芒從前方傳來,觸目所及的便是遍地的散碎石堆和覆蓋起上的苔蘚。唐憶在小雪的帶領下往前走去,那銀輝便是從前方一處高高的廢墟堆后發出,此刻被石堆擋住,看來便如舞臺幕布后逸散的燈光。

  石堆大概四米高矮,兩人爬了上去,便看見了其后的那樣神奇的事物。

  那是一只通體發出柔和銀輝的巨大蛋形物體,大約兩米多的高度,周身布滿晶瑩透亮的短觸須,在空氣中猶如活物一般的飄動。小雪拉了拉唐憶,隨后高興地從上面沖了下去,直撲入那巨蛋里。

  那只巨蛋很顯然有著海綿一般的彈性,在小雪的一撞之下凹陷了下去,隨后倒向一邊的地上,小雪倒是完全沒有驚奇的樣子,而是自然地攀著那些毛茸茸的觸須爬上了巨蛋,坐在上面一跳一跳地向他招手。她很顯然不是第一次來與這巨蛋玩耍了。看著她在海棉一般的球形發光體上玩耍的樣子,唐憶不由得想起了動畫片《龍貓》。

  “呵呵……啊……阿……憶……”

  開心的小雪在那光球上招著手,唐憶笑著走了過去,伸手要觸摸那巨蛋,卻見那表層的觸須仿佛感覺到了他的手,波浪般的陷了下去,好似在海水之中觸摸珊瑚礁的感覺。他不由得大感有趣,再將手伸進一點,終于觸摸到了巨蛋的表層。然后,他驀地呆住了!

  脈動……

  這只巨蛋上,分明有著如同心臟跳躍一般的脈動,當唐憶將手伸上去,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在其中流轉不息的跡象!

  短暫的接觸之后,那只巨蛋輕輕地往旁邊一滾,小雪在上面連滾帶爬地換了個位置,嬉笑著不肯下來,隨后,那巨蛋又是一滾,隨著每一次輕柔的滾動,小雪都在上面跑跳著,就好像在跟老朋友做著游戲一樣。

  沒錯,就是做游戲!是這只蛋在陪著小雪玩耍,這只蛋不僅擁有生命,甚至還擁有著智慧——唐憶驀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那只巨蛋顯然并未含有惡意,想到這一點,唐憶也就不再思考這生物到底是什么來頭。當然像小雪那般在巨蛋上如同馬戲表演一樣隨著滾動而奔跑嬉戲他是不可能做到的,望著小雪在開心的樣子,他在一旁的地上坐下,摘下掛在身上的一片葉子,不一會兒,婉轉的樂聲開始回蕩起來。

  上方,狼嘯之聲陡然展開,如同海嘯一般的沸騰了。月上中天,這是屬于它們的神秘祭奠。

devilkomo 2009-12-26 08:44 AM

第六章 流逝

  凌晨時分,巨蛋漸漸變為灰色,隨后失去了活力,停止在地上,凝結成如同石塊一般的硬物。

  之所以知道是凌晨,是因為唐憶與小雪接下來便從原路出去了,空地之上,群狼在漸漸地散去。天邊露出了魚肚白。雖然與那只巨蛋滾來滾去玩了一夜,但小雪依舊精力充沛,唐憶則沉浸于那地宮給他帶來的驚奇當中,思考著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些東西的意義。

  昨晚小雪一直在賠著那發光的毛球玩耍,唐憶自是在片刻之后便對那毛球失去了興趣,于是折出地宮,揀來一些柴枝做成火把,點燃后圍繞那地宮轉了一圈。

  地宮很大,應該涵蓋了整個空地的范圍,雖然不少地方倒塌損毀,但依舊可以猜測得出是一個正圓形狀,小雪與那毛球玩耍的地方應該還只是下了階梯不遠的位置,當唐憶繞過后方的幾處障礙,便看到了令他相當吃驚的東西。

  依舊是散碎一地的石塊,可是這些石塊的形狀卻顯得很不尋常,因為與其說是石頭,它們更像是蛋殼——直徑超過兩米的巨蛋的蛋殼!

  這地宮遺跡也不知經歷了幾千年的歲月,許多原本應該既薄切韌的蛋殼也已經碎成齏粉,因此,展現在唐憶面前的,便是一層厚厚沙層上的無數細小碎片,這些碎片太小,很難看出完整的弧形,但踏著細沙往里面走去,卻有好幾處依舊保存完好的巨大蛋殼存在,它們如同大鍋一樣置于細沙之上,大約半米余高,其上早已被風蝕出一處處的破洞,很容易便能看出這是類似于正與小雪玩耍的毛球的一部分。

  能夠在漫長歲月中留存下來的蛋殼并不多,卻能夠看出當初在這里呈現的景象,巨大的地宮之中,無數巨蛋閱兵似的排列其中,隨后,在某種力量的作用下,一只接一只地孵化出無數與人體類似高度的……生物。

  到底是何種生物呢?曾經存在于這里的歷史早已風化于時間當中,只留下些許的端倪,假如唐憶再晚來一些,或許便連這一絲的端倪也不存在了吧。他腳踏細沙往前走去,終于看到呈弧形延伸向兩旁的巨大石壁。

  石壁上有字!

  從滿是苔蘚的石壁上,隱約可以看到一些痕跡的存在,當剝開覆蓋其上的苔蘚,一些深淺不一的刻痕布滿了整片巨壁,它們從唐憶的面前延伸向四面八方,有的類似于字跡,有的則更像是抽象的圖畫,這些東西由五線譜一般的怪異線條連綿起來,延伸向左右兩邊,看起來應該是布滿了整片地宮。

  因為有以前應該是完整的圖畫作為參照,另一些人工的東西便更容易反映出來,譬如說如同用巨大的、鋒利的戰刀劃出的筆直刀痕,人工造成的圓柱形小洞,可以猜測在這里曾經發生過一場激烈的大戰,這里更多的地方則被威力巨大的武器破壞,不過從崩塌的石堆中當然無法看出是由戰斗抑或是自然的流逝而造成。繞著石壁而走,唐憶更是看到了一樣無比古怪的東西。

  一尊雕像!

  或者那并非是真正的雕像,而更該說是一個被石化后的人體,那是一名身材嬌小的美麗女性,雖然經過了漫長的歲月,但其上精致的外觀甚至是皮膚上自然的紋路都仍舊清晰無比,女子全身赤裸,卻在維持著一個戰斗的姿態,一只腳大跨步向前,另一只腳筆直后蹬,雙手之上似乎持有一根棍狀的武器,此時卻不見了蹤跡。但總的來說,這尊石像充滿了力與美的感覺。唐憶心中不由得有了一種猜測。

  千百年前,大量的生物在這里發生戰斗,這少女便是其中的戰士之一,混戰之中,她手握武器沖向敵人,即將擊中敵人之時,卻被瞬間石化。此后經過千年的歲月,她身上的衣服和武器早已風化凋逝,但身體卻由于特殊的原因,未有受到絲毫損害。

  出于某種黑暗的心情,他將火把伸到石像——當然,這是石像,不是少女,這一點很重要——的胯下,用手擦去了灰塵,頗有些心驚肉跳地看了半天,再用手指摸了幾下,方才神色詭異地站起身來,果然……

  太逼真了,如果只是雕塑,應該不至于弄得這么逼真吧,而且為一名裸女雕個這樣的姿勢,如果真是人為,那家伙也真是心理變態到一定程度了。

  用手輕輕地推了那石像幾下,望著那少女嘴唇輕抿,目光冷峻的表情,不禁產生了一股時空轉移的錯愕感。那時地宮仍然完整,高聳的天穹,寬闊的空間,應該還會有無法理解的照明方式,使得整片空間亮如白晝,地面上無數巨蛋開始孵化,帶著粘稠的液體,隨著蛋殼碎裂,一只只形狀古怪的生物從其中爬出,加入激烈的戰局,巨大的戰刀飛舞,不知名的武器帶起的光芒不時射在大廳四壁之上,隨后引起一陣陣的坍塌,地表之上,巍峨的宮殿陷入了一片火焰與殺戮之中,開始在血海中崩潰。隨著舞動的身影,少女舉著武器迎向對面的敵人,接著被凝結成石塊,再也無法動彈。隨后無數季節的落葉凋零成泥,花開花落,滄海桑田,時間最終沉淀為這個仿佛亙古不變的身影,孤單地記錄著千年的歲月……

  呵呵……不知懷著怎樣的心情,他輕笑一下,伸手為那少女撫去臉頰上的灰塵,深吸了一口氣。相對于她來說,自己何其幸運。

  “不知道這個世界現在是怎樣的……假如我能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有一天,我能夠知道這其中的秘密,一定回來復活你……”

  他輕輕微笑,許下諾言。

  然后,春去秋來……

  冬季鵝毛般的雪花落下時,距離他初來這個世界,已經過去了七個多月。

  原本空曠的草地上,背靠著小土丘,已經搭建了一座稱不上漂亮的茅草房,粗大的竹干縱橫交錯成的骨架,其上滿是各種厚厚的葉片,在皚皚白雪的覆蓋下,茅屋顯得頗有幾分規模與意境,這是唐憶花了整整三個多月才有的成果。

  此刻,身著厚厚葉片衣服的唐憶正抱了一堆干柴走向原本山洞旁的一間小洞,這是唐憶挖掘出來的東西,與其說是一個山洞,這更像是一個磚窯,因為里面正燒著火。這火是被控制著經常加柴,長年不滅的,為的是害怕打火機某天突然失靈,用鉆木的辦法自己可取不出火來。此時天色仍然灰暗,太陽正躲在東方的山下未有上來,唐憶害怕火會滅掉,因此趕過來加柴。

  取掉斜蓋在大口上的粗糙木板,他將柴枝小心地扔進里面,隨后用一根長木棍掃動里面的火灰將新柴大部分蓋住,這樣火就不至于燃得太大,卻也不會滅掉。細心地做完這一切,一件綴滿寬大葉片的披風無聲無息地蓋在了他的背上,隨后,是一個輕靈動聽的聲音:“阿憶……”

  “雪兒,怎么不多睡會?”

  反手攬住那具依順的身體,小雪那猶有些慵懶的面容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輕輕一吻。

  “你不在了……”

  小雪的臉上有著無比依戀的神情,經過了七個多月親密生活的洗禮,已為人婦的她身上更多了一股誘人的成熟氣息,但同時她天真純潔的氣質卻絲毫未減。唐憶回以微笑,滿足地抱著她,隨后,臉色卻變了變。

  “又穿這么少,不冷嗎?”

  此時她身上僅僅穿著一套布料的單薄衣褲,那是唐憶帶來這個世界的幾套衣服之一,由于樹葉制成的衣服有些粗糙,唐憶將那些衣服大都改成了內衣,要求小雪無論如何都得穿上,昨晚小雪是穿著這兩件睡覺的,眼前竟然仍只是這兩件,說明她一下床就跑出來了。

  眼前的天空中還飄著鵝毛般的雪花,穿著這點衣服就跑出來,委實令唐憶有些生氣。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小雪的身體好,對于冷的感覺也就不那么明顯,唐憶沒來的十多年里,都是穿著那兩件單薄的樹葉衣裙過冬,到了真的冷得受不了,兩狼一人便在山洞里擠成一團,一直等到放晴,有時候身體變得難受了,也就是那樣的硬挺過去。小雪學會說話后對唐憶講述的這些事情都令他感到大是辛酸,這十多年能夠這樣熬過來,真可以說是一種奇跡了。

  因此,自天氣變冷以來,唐憶便給小雪加厚了衣服,只是她卻常常忘記這些事情,譬如說眼前,想著給唐憶會冷,自己卻忘了穿上御寒的衣物。眼前唐憶的神色,她不由自主地一窘,吐了吐舌頭,怯生生地說道:“有、有一點……我忘記了……”

  寒冷不是被有,只是她習慣了硬挺,在能抗過去的范圍里,她常常便會“忘記”,唐憶責怪地瞪了她一眼,望著她起伏的酥胸,在潔白雪地中輕輕摩擦的赤裸纖足,不知為什么,小腹處的欲望又升了上來。

  當然,或許只是清晨的生理反應……他這樣告訴自己。

  輕嘆一聲,他將原本覆在背后的樹葉披風裹在了小雪的身上,隨后將右手伸入她的腿彎下,將她抱了起來,小雪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可愛的一笑,在他懷里嬌小得像個孩子。

  這些日子里,唐憶好幾次見過小雪戰斗時的樣子,那時她英勇敏捷,剽悍而兇猛,幾乎所有的東西都能成為她的武器,是這片叢林中最好的獵人之一。假如正面搏斗,笨拙的唐憶即使分身成十個,恐怕也會在片刻內被一一撕殺。但就是這樣一個女子,在唐憶面前卻是無比的嬌弱柔順,每當聯想起這兩者間的反差,唐憶就會難以抑制的產生將眼前少女按倒在床上的念頭,人類心中真的是有黑暗的地方的,這沒錯。

  不少時候,他還是得忍著,雖然小雪從來都不會抗拒他的索取,但這樣的欲望實在是來得太頻繁的,如果次次都付諸行動,自己恐怕不多久就會精盡人亡了。

  回到房里,他將小雪放回竹床上的被褥里,那是由當初的旅行帳篷做成的被子,塞上秋天由森林中采回的絮狀干花之后,不禁溫暖柔軟,還會發出一股淡淡的馨香。

  森林中有便遍地都是寶藏,譬如說目前構成這間房子主干的堅韌竹枝。他花過一個月的時間來采集這些用大馬士革刀都難以砍斷的竹子,畢竟他也舍不得用那把刀來砍樹,這些竹子是他用火把一根根的燒斷的。但后來他才發現自己的行為真的很費事,在他收集了大半需要的竹子之后,有一天跟在他后面的暴風突然開始行動,一口一根地咬斷了一片的竹林,唐憶目瞪口呆之下也明白對方終于將自己視為了朋友,而并非是小雪的附帶品。

  再譬如說目前用來當毛巾使用的寬大葉片,這種吸水性特別好的葉片目前也是小雪用來當衛生巾的東西。說起來這還有一段小故事,那是月圓之夜后的第三天,那天小雪一整天都在外面,回來之后精神也有寫委靡,但是當夜間唐憶脫掉她的衣裙之后,她還是有些笨拙地迎合了對方。第二天她又是天沒亮便出去了,唐憶雖然有些疑惑,但卻無從查找,只是白天到溪邊洗漱時才發現了問題所在。當時小雪全身赤裸地坐在溪水里,神情恍惚地望著分開的雙腿間隨溪水流出的一縷縷鮮血,唐憶慌忙將她從溪水中抱出時,她的額頭已經開始發燙。

  原來從昨天開始,她便來了月事,想來她以往出現這樣情況時都是到溪水中去泡著吧,但無論小雪身體狀況多么強悍,這樣無疑會使她的身體狀況受到極大的影響,昨晚唐憶又與她做了好幾次,到了今天早晨到水中泡著,終于抵受不住,開始發燒了。

  將小雪抱回洞中,唐憶急得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帶來的背包之中沒有藥物。該死的,自己怎么能忘了隨身帶藥呢,明明是要上山的啊!當時他真是恨透了自己,無論是沒帶藥還是自己昨晚的行為,都實在是不可原諒!

  能做的事情不多,他找來凹狀的巨大葉片,吊在火堆上開始燒熱水,然后用衣服裹緊小雪,像是害怕她突然消失般的用力抱緊了她,一只手在她的小腹處做著按摩。似乎是感覺到唐憶焦急的心情,小雪反抱住他,強撐出微笑,“啊啊”地輕聲說著話。到了此刻,唐憶終于哭了出來。

  怎么辦,該怎么辦,小雪要是出事了怎么辦……

  在小雪伸出舌頭為他一滴滴舔去臉上肆流的淚水的時間里,他心中仿佛被人狠狠揪住一般,不斷祈求著他從來都不信任的任何神明,此時他才發現,小雪在他心中已經重要得如同生命一般,不可或缺。

  是的,她死了,他也會死的!

  水沸了,他將毛巾和吸水的葉片放進去,手上被燙起了好幾個水皰,隨后他強忍住疼痛將這些東西拿在手中,待到冷卻一點,放才在小雪的額頭上敷上一塊,小腹上敷上一塊。小雪躺在他懷里,拿起他燙傷的手,愛憐地為他舔舐著燒紅的傷處……

  好在小雪體質本來很好,以往在冬天感冒,也都是硬挺過去,第二天她便恢復了健康,唐憶也連忙摘了許多的葉片,曬干了之后給她當衛生巾使用。為了這件事,唐憶好長時間都在內疚,從那以后,已不單是小雪在關心唐憶,唐憶也開始學著從各方面照顧起小雪來,畢竟她只是個女孩子,而并非無人能傷的巨人。

  想起那件事,唐憶至今都心有余悸,撫著小雪光滑的臉頰,唐憶心中泛起溫馨的感情,小雪縮進被子,隨后伸出手來拉了拉他:“阿憶陪我睡。”

  “好。”太陽即將出來,但冬天本就是賴在床上的好季節,他脫去衣服縮進被子里,摟住小雪柔軟的身體。門外傳來沙沙的聲音,是暴風或者怒加出去覓食。其實天氣變冷時唐憶便預先為它們準備了不少食物,只是這兩只狼忝為首領,還有帶領族群覓食的義務,因此每天都得出去奔波。

  將下巴在小雪的額頭上輕輕摩擦著,他望見了旁邊暀W掛著的一串粉紅色小果子,一共五顆,一顆顆都如櫻桃大小。唔,這個東西,就不知道算好還是不好了……;

devilkomo 2009-12-26 08:47 AM

第七章 不離

  而除了前面幾樣東西,還有好幾種東西目前都被發現可以使用的,譬如一種脈絡堅韌似鐵的植物,細細剝離出來后可以當成線來縫補東西,再譬如一種味道奇怪的果子,目前作為果醬代替了已經用完的食鹽。美中不足的是完全沒有炒菜的鍋,有一種寬大的葉片盛了水后能在火上燒,但只能作為一次性的物件用來煮食東西。唐憶曾經想過要用火燒些罐子出來盛水,但研究了半個多月,終于只能燒些形狀凹陷的泥胚出來當成火爐使用。

  半年以來,除了每月月圓之時與小雪一同前去那地宮是固定的項目之外,平時唐憶多半都是無所事事,建房,燒火,研究一些有用沒用的東西,偶爾還跟小雪出去玩,收集一些性質奇特的植物以滿足生活需要,感覺上,便仿佛是原始人類一步步的將文明發展起來。

  背包中好幾樣的東西都已經失去了電源而停止了工作,除了打火機因為使用次數不多還能工作,就只有一樣指南針屬于半永久性工作的物件,其余的衣物、毛巾大都被拆掉用做其他用途。小雪學會了語言,漸漸的也學會了使用那把大馬士革軍刀,她原本是有些畏懼這個鋒利的東西的,但在唐憶半強迫性的讓她玩過幾次之后,十幾年森林生活培養出來的敏銳便使她很快掌握了這把兵器的特性,如今它已經成了小雪的專屬武器。

  唐憶的運動神經雖然不差,但比起小雪來就遜色了太多,這樣的現狀很難改變,每次出去有小雪陪著是一種很愜意的感覺,如今除了一些特定的、由地域占有性特別強的兇狠猛獸守護的地方,方圓二十余里的森林他已經探索了一個遍,真正危險的情況只出現過一兩次,但好在都化險為夷。此后唐憶想過要提高自己自保的能力,但那些技巧旁人都是在生死一線中以生命體悟回來,小雪平時對他保護得無微不至,即便自己傷殘身體恐怕也不愿他傷了一根指頭,而即便小雪不在,兩只狼也總有一只陪在他的身邊。到得最后,也只是跑跑步跳跳遠,增加些身體的抵抗力而已。

  每次前去地宮,小雪與那暫時恢復了發光、活力十足的毛球在一塊玩耍,唐憶則都得去看看那裸女戰士的石像,想了幾種匪夷所思的方法想要解除掉石化,但毫無作用。幾次之后,他帶去了大量的藤蔓和樹葉,在那石像身上直接做成衣服,這些東西被唐憶一片片弄上去,最后做出一個圣斗士的模樣來,配合那女子的姿勢,倒也威武得緊。不過,望著那樹葉制成的衣服,他心中都在輕輕地嘆息,自己此時順手做了件衣服出來,卻不知她到何時方能復活,又或者永遠都無法再活過來了,在漫漫的時間長河中,自己這件僅僅能夠維持幾年的樹葉外衣到底有何意義呢?如此一想,不禁百味雜陳。

  大雪下得仿佛無窮無盡,洞穴中石壁上畫滿了四十多個“正”字的一天,他打開了認識到自己處境不久便關掉的手機,對照時間,是這一年的除夕。

  手機電池接近于無,信號自然沒有,他站在房子的走廊上,對著大瀑布與高聳的峭壁,打開了短信編輯窗口。

  “再見。”

  兩條短信,分別發給父親與母親的號碼,一切仿佛沉入了漆黑的深淵之中,不在服務區的提示之后,是電量不足關機的音樂聲,從此那手機再也沒有打開過。

  小雪站在一旁看著他高舉起手機的樣子,雪花漫漫從灰色的天空中落下來,她怯生生地靠過去,擠入唐憶的臂彎之中,緊緊地擁抱住他。

  時光漸漸流逝,雪花停后,森林沉浸在銀色的世界之中,然后天氣開始緩慢地轉暖,雪消冰融之后,是萬物復蘇的春天,之后漸漸進入夏季。

  那一天他們穿過了長長的叢林,騎在兩匹巨狼的背上,一路穿梭過唐憶仍舊陌生的林地,去往與大峭壁相反的方向。

  “去干嘛啊?小雪,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坐在怒加的背上,唐憶疑惑地望著身旁的小雪,隨著高速的奔跑,那一頭的銀發在背后舒展開來,那張美麗的小臉上有著晶瑩的堅決,唐憶曾經見過小雪露出這樣表情無一不是在應對強大敵人的情況下,今天這樣就有點奇怪了。

  “去阿憶你一直想看的地方啊……”

  簡短的回答之后,是小雪轉頭看向前方的回避神情,貝齒輕咬下唇,仿佛在苦苦壓抑住心中的真實感情。唐憶“哦”了一聲,隨后,卻有些把握住了事情的真相。

  片刻之后,他們出現在森林的邊緣。

  樹林由此開始變得稀疏,前方露出的,赫然是穿過樹林的一條……路。

  簡單的黃土道路,卻絕對是人工的痕跡,但出奇的,唐憶竟然沒有半分興奮的心情,而是首先轉頭望向了小雪。

  “我……我知道阿憶你一直都想回到外面……我其實一直知道路的,只是……”

  小雪緊緊抱著懷里的兩件衣服,滿臉都是要哭出來的表情,唐憶望了望那條道路,隨后嘆了口氣,過去將小雪摟進懷里。這些日子以來,唐憶的確是有過要到外面去看一看的念頭,無論如何,他畢竟不是七老八十希望在一個地方就此終老的身心疲憊者,縱然心性淡泊,他仍是有著少年人活潑好動的習性的。

  這一年多以來,唐憶曾經向小雪提起過幾次外界的情況,只是每一次問起這方面的事情,小雪總會搖頭表示不知道,并且從此以后便整日里怯生生地注視著他,心情低落許多天,這樣的事情過得幾次,唐憶也就不再提起。卻想不到小雪其實是了解這些東西的,只是心中始終存著唐憶會突然離開的擔心,因此不肯說出。

  此時她會帶自己到這里,想來也是反復思考過好久的決定,想來她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想看看外界的想法,這一切全都是為了遷就唐憶。不過,他所希望的情況卻不是這樣。

  輕嘆了一口氣,他望望那條道路,道:“雪兒,我們回去吧。”

  罷了罷了,今天到這里就夠了……

  聽得他這樣說,小雪驀地在他懷里抬起頭來:“阿憶……”

  唐憶笑了笑:“你能為我做到這一步,今天我已經得到了最寶貴的東西了,不是嗎?這樣就夠了,雪兒,你才是我最希望擁有的東西啊……別擔心了,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你趕都趕不走我呢。”

  小雪眼中有一絲疑惑,雖然學會了說話,但唐憶這番話中仍然有著她無法理解的東西,不過,更多的還是發自內心的喜悅:“不趕、永遠都不會趕的……”她拼命地搖著頭,眼中卻有一滴滴晶瑩的東西落下來,這是唐憶第一次看見她哭泣,“可是……阿憶,你還是想去看看的吧?”

  “這個啊……”唐憶望了望那條路,“那里有什么東西會比小雪更好看嗎?不去了……”

  小雪的淚臉上洋溢著笑意,但縱使是她,也明白唐憶此時說的并非真話,考慮了一下,她將手中兩件衣服送到唐憶胸口,這是兩件唐憶原本帶來的布料衣服。

  “阿憶……如果要去,你什么時候會回來……要是你要去很久,我就不讓你去了……”

  唐憶遲疑了一會兒,終于說道:“雪兒,我的確是想過去看看,可是只是為了證實一件事情……一塊去吧,我保證,晚上的時候,我們會回到家里吃晚飯。”

  “不,我不要去……”小雪眼中驀地閃過一絲恐懼,“外面那些人……好可怕的,我、我不要去……我、我在這里等你……”

  難道她以前接觸過外面的人?唐憶心中產生了一絲疑惑,而小雪已經開始解掉他身上的樹葉衣服,開始為他換起裝來。

  “……好了,阿憶……如果是這個樣子,他們……應該不會抓你的了……”小雪望著唐憶穿上衣服的樣子,眼中突然又溢出眼淚來,隨后手忙腳亂地將自己身上的大馬士革軍刀掛在了唐憶腰間,“阿憶,假如他們打你,你就用這個砍他們……你、你快些跑回來……”她說著說著,突然又哭了起來。

  “阿憶……我、我不敢去……”

  到底是什么事,讓她這么畏懼外面那些人呢?

  唐憶心中想著,小雪為他裝扮好了,緊緊地摟住他好久,終于放開了他,將他輕輕推向那條道路。

  “我會馬上回來。”

  小雪搖了搖手,這是唐憶教給她的道別的方式,以往小雪出去獵食,唐憶都會這樣做一次,只不過這次是小雪這樣對他做了:“我和爸爸媽媽就在這里等你,一直一直等……可要是你不回來了,我、我就會去找你,就算……就算再被抓住……”

  是這樣……唐憶心中升起了悟,走得幾步,卻又轉過了頭。

  “雪兒。”他笑了笑,“既然你這么害怕那些人,當初……為什么會對我那么好呢?”

  “阿憶你……感覺不同啊……”

  “不同嗎……”點了點頭,他自言自語地說著,走到那道路上,他回頭望去,小雪與兩匹巨狼就在樹林間站著,向他揮著手。

  前面……會是個怎樣的世界呢?

  選定了方向,他向著道路的一端走去,這道路其實是從森林中穿越過去,路邊時兒會出現一些人工的痕跡,偶爾還會有些垃圾一樣的東西扔在路邊,有時是紙片,有時是碎布,還有些奇怪的金屬制品。

  走出了大概半個小時的樣子,前方出現一道轉角,隨后隱隱的人聲傳來,他遲疑一陣,終于走了過去。

  道路的那邊停著一輛馬車。

  與電視上看見的古代馬車類似,一塊木板,兩只輪子,上面運著一些貨物,似乎是在路邊休息,當看見圍坐在馬車邊的那些人時,他終于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是和自己一樣的人啊……

  由于小雪說的那句“你感覺不同……”,唐憶雖然明白多半是氣質上的不同,但一路上仍舊在擔心,要是自己見到一批怪物該怎么辦。按理來說,不同的世界縱然有著一樣的生態環境,但發展出來的智慧生物應該不一樣,不過小雪卻證實了這個世界的確有著人類居住。當然,無論如何,此時終于放下了一顆大石。

  那些人看起來像是一群農民,穿著粗糙的布衣,有的上面還綴滿了補丁。一共六個人,坐在路邊吃著東西說著話,那是唐憶無法理解的一種語言。

  相對于這六人來說,唐憶的穿著無異是一種“奇裝異服”,望見了他,那六人都露出好奇的神情,隨后“嘰嘰喳喳”地交頭討論了起來,唐憶聽著他們討論好一陣,想來是猜測自己從何而來,是什么人。他在路邊坐下,裝成休息的樣子,手卻按上了腰間的刀柄,假如這六個人真對自己不利,自己得隨時準備逃跑。

  不過出乎他意料之外,沒有試探,沒有詢問,那六人交談一陣之后,便有些忌憚地望著唐憶,隨后收拾了東西,駕著馬車迅速離開了。

  還好還好,在這之前,唐憶一直不敢掉頭回去,因為害怕這六人誤會自己是出來探路的盜賊之類的人物,這樣的事情多半在哪都是一樣。說起來,知道了這些人和自己用的語言的不同,自己出來的目的也算是達成了,眼下就是回去而已。

  當下沿原路折回,從同樣的地方進入森林,小雪和兩匹狼正在那兒等著他,雖然只是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但大概由于患得患失的擔心,小雪的臉上此時布滿淚水,一見到唐憶回來,便用力沖進了他的懷里,兩人一塊滾在了地上。

  回到居住的地方,唐憶將背包中剩余的東西倒了出來,銀行卡、打火機、指南針、手電筒、游戲機、手機外加充電器,除了將打火機和指南針留下,他將其余的東西捧了起來,在小雪詢問的視線下走出了房間。

  “來啊。”

  他們來到小溪的上游,唐憶用樹枝刨出一個坑來,將東西放了進去,片刻之后,這些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就全部埋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土包下。

  大概是意識到了唐憶做這樣的含義,小雪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輕摟住身旁的女子,他溫和卻無比堅定地說道。

  ******************************************************************

  少女死后的第二個月,他十六歲生日過后一個月,一名被他稱呼為“爺爺”的老人在醫院中永遠閉上了眼睛。然后是父母正式的離婚。

  老人死后又一個月,他與他的父母一家三口十幾年來罕見地在不是重大節日的時候見了面,同行的還有一名律師,在高聳的集團公司總部的頂樓上,巨大的會議桌邊擺滿了文件,四人分坐四邊,父母的表情陌生得如同從未見過的路人,他們如同對峙的四個世界,父母與律師激烈地爭吵或者討論,惟有他安靜得如同荒漠的深夜。

  然后簽字。

  下樓的時候,他沒有看見父母中的任何一人,只在大樓的門口,兩輛名貴的跑車載著與他有血緣關系的兩人從不同的方向揚長而去,而他背著書包,不知道從怎樣的方向追趕或者離開。

  他忽然感到了莫可名狀的巨大怒氣,一路如機械般的回到公寓,老人的遺像在上方慈祥地注視著他。他一點點的剔除生命中不必要的東西,收拾起巨大的背包。

  在墓地看過永遠都不會再次與他交流的老人與少女之后,他踏著金黃的暮色,進入了陌生的山林。

  遠處火燒般的云霞仿佛天使回歸時張開的巨大羽翼,抬起頭,神明在那搖不可及的天空中,投下了俯視的目光……

  (第一卷完);

devilkomo 2009-12-26 08:54 AM

第一章 小鎮

  阿特羅卡歷413年,炊煙鎮。

  這是阿特羅卡帝國中一座偏僻的小鎮,或者是最偏僻的小鎮也說不定。小鎮形成的原因早已不可考,據說是個時代動亂時不少人跑來山里避難因而形成的,小鎮位于兇險的守望森林外圍,遙望被稱為巨龍之墓的艾德臺地。小鎮沒有警衛隊,只有一條路,穿過長達六十余公里的森林外圍,連通帝國的大城望海。鎮上有一所小學校、一間商店,沒有警備隊,沒有醫生,沒有理發店。有一名貴族。

  在鎮子西角的一座小別墅中,住著那位為鎮中人們敬愛的子爵夫人,并不像諸多傳奇小說中描寫的貴族那般變態殘暴,索非亞子爵夫人只是一名向往平淡生活的貴族遺孀。三十出頭的她有著華貴美麗的外表與雍容大方的氣質,平日里的行動便只是在院子中載花種草,擺弄一些鎮中居民無法理解的華麗樂器,她的院子里有著鎮中缺乏的一名家庭醫生,偶爾小鎮上的人們有個小病小痛上門求助,子爵夫人都是熱心接待并且讓醫生免費施治,這為她博得了相當高的名聲。

  子爵夫人本名叫索非亞·;沃爾,婚后冠以丈夫的姓氏改為索非亞·;理查得森,不過一般很少人會記起這個姓氏,理由在于她本是帝國三大貴族派系“魔狼”家的小姐,嫁給寂寂無名的理查得森子爵后,所有的人都覺得她是委屈了。雖然其本人的意向無從得知,但在子爵夫人府上做事的仆人們都更樂意向外界宣布她本來的姓氏,久而久之,外界流傳的,也只有她原本的姓了。

  子爵夫人毫無疑問是一名有著淡泊心性并且樂于助人的高貴女子,當然,假如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地認為子爵夫人孤寡獨居,需要一些男人的慰籍,他也會了解到她是一名擁有著七級劍士實力的高段戰士,其家傳武學,名鎮天下的“吞天魔狼殺”足以秒殺鎮上任何一名自以為高明的壯漢——這是在她初搬至此時便有過印證的事實。外界知道她一向深居簡出,除了偶爾在鎮上走走,極少跟外人來往,至于外界,也很少有貴族前來探望過她。

  這年的夏天,稠密的山林一貫的隔絕了外界的炎熱,同時也隔絕了諸多的塵世喧囂。某一天,一輛帷幔華麗的馬車駛入了子爵夫人的莊園之中,象征著子爵夫人終于迎來了外界的客人,據在當時在莊園附近的旁觀者透露,來的是一名身披魔法斗篷的高貴的魔法師,當然,也有好事者稱,那是一名這樣的天氣仍舊圍著厚厚斗篷的變態或者麻風病人。

  子爵夫人的新客人一時間成為了小鎮居民們的話題,但無論如何,在三天后的黃昏,人們便見到了那位“話題”,那是一名有著金黃色長發并且氣質高貴的女子,二十歲上下,身材高佻修長,她稱呼子爵夫人為“姑姑”,兩人一同在鎮外散步的時間里,她在子爵夫人身邊優雅地笑著。按照莊園中仆人們傳出來的消息,這女子也是沃爾家族的小姐之一,是一名實力強大的魔法師,同時也在丹瑪城的貴族學院中擔任老師,據說她在明年便會與一名很有前途的年輕貴族結婚,在這之前來這里散心的。

  新來的貴族小姐名叫芙爾娜·;沃爾,在那之后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她便在這里安靜地住了下來,偶爾人們會看見她在莊園中幫助子爵夫人修剪花草,偶爾則會在后院修煉神奇的魔法,她是一名植物系的魔法師,有人曾經看見她在一初空地進行了神秘的詠唱,然后那里便迅速地生長出了粗大的藤蔓,也有人見過她使一些花朵反季節的開放。在前面的幾個月里,這位美麗而高貴的魔法師始終都待在子爵夫人的莊園中,極少出門,只有到了那年的秋天,她才漸漸地與鎮中的人們接觸起來,只不過,一直到她最后的離開,都很少有人真正的接近過她,這位高貴的小姐身上有著一種氣質,讓人們不自覺地感到自慚形穢。

  當然,很少有人,并不代表沒有……

  **************************************************************

  第一次與他發生交集,是在那一年的夏末。

  為了逃避那一紙婚約而來到這個偏僻的小鎮,卻并不代表她真有逃脫的勇氣,無論自己此時躲向何方,想來到了明年,仍舊會被發回去嫁給那個傻瓜伯爵。自己表面上剛毅冷靜,卻終究不如外表柔弱的姑姑那般果決,做不來為了逃避婚姻而將自己的身體隨意奉獻給一名男子的事情,雖然姑姑一直堅持她對當初的理查得森子爵有著眾人臆想以上的好感。

  作為大家族的子女,在有著光鮮外表的同時,一向都缺乏自由,這是自己從小便認識到的事情。雖然從小便努力地修煉魔法,并且成為一名出色的魔法教師,但終究不是魔神武圣那般的存在,當家族利益需要時,自己仍舊被當成可有可無的棋子一樣扔了出去。呵,這是一早就預料到的事實,不是嗎……

  不過是庶出的子女而已,家族連母親的存在都不曾承認,能夠讓自己為家族犧牲,在他們眼中也算是給自己莫大的恩惠了吧,畢竟如果自己是一名平凡女子,是一輩子都別想擁有“伯爵夫人”這一頭銜的。早知如此,或許自己不該按照母親的幻想便拼盡了努力,在自己為家族承認之后,母親依舊是死了,不是么。

  心中有的,是淡淡的怨懟與哀傷,夏日的氣息終究無法完全被山林隔絕,因此,隨之而來的,還有著難以排遣的煩悶心情。

  合起窗臺間潔白的帷幔,擋去了那惱人的日光,她慵懶地起身,走向房間里那臺華麗的鋼琴,這個時候,或許只有音樂能夠讓自己安靜一點了。

  片刻之后,房間里響起了輕盈的音樂旋律。這是一百多年前方才被一名音樂鬼才維撒·;科爾發明的樂器,即便在貴族之中,也不曾被普及起來,不過在私底下,卻已被人們公認為樂器之王。

  不自覺的,想起了姑姑前些日子為自己說的那人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也是自己被姑姑邀請到這里來的理由之一。

  “……一名優秀的、獨特的天才音樂男孩,雖然纖弱得像個漂亮的女孩子,但是在音樂上的造詣絕對令人嘆為觀止,他甚至用前所未見的手法為我調整了鋼琴……”

  這是自己被引來這里的理由之一,當然,姑姑曾經以那樣的方式避過了家族的婚約,才是自己來這里的最大原因。不過在自己的心中,的確是想真正見見那位讓姑姑如此推崇的男孩的。

  不過,至今并沒有見到。

  “……一向住在山里,據他自己說是獵戶的孩子,但很顯然是個謊言,真正在山里的人是不會有那樣的音樂造詣的……當然,沒人想要追尋那個美少年的來歷……出來的時間也不固定,大概是需要什么東西了才出來買吧,到時候才有得看……”

  “……原本誰也不知道他有著那樣的能力的,大概是去年秋天的時候吧,他一向是在鎮上溜達,很好奇地看著一切,也不說話,不與人交流,但長得那樣美麗的男孩子也是很引人注目的。據當時主動與他交談的一些人說,他的帝國語并不流利,聽說是小時候患了結巴……不過當然也應該是假話,他有時候會用些很奇怪的語言唱歌,行止也很有教養和禮貌,所以我估計他是從哪個小國流亡過來的貴族,大概在他的國家里受了迫害吧,因此到這樣偏僻的地方來避難……”

  “……大概是去年冬天的時候,這里來了一個馬戲團,不過是高傲的一個團體,大概看到這里實在貧窮,也就是在這里修整了一下,并沒有進行表演。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歡那些不入流的東西,所以也沒有邀請他們進行演出。但是在那幾天,一直有些孩子想要進去偷看他們訓練,畢竟鄉下地方,平時也沒什么好玩的東西,突然看到這樣的一個馬戲團,真是是很新鮮。但那馬戲班主也很不地道,一旦抓住了,往往罵罵咧咧地扔出來,大抵是說這些窮鬼也想看表演之類的,有一次正好那少年路過,看到一群孩子哭著被扔出來,動了惻隱之心吧,便在馬戲班的門口為那些孩子表演起來……”

  “……開始是一些很有趣的小技巧,他能夠讓一枚硬幣在手上消失,然后從你的頭發里拿出來,或者明明把一根繩子剪斷了,吹一口氣,卻又能變會原樣,他稱那些事情為‘魔術’,當然有好幾種技巧,在我看來,也就是對肌肉或者皮膚的靈活運用而已,但不經過訓練是絕對無法完成的,也有很多我也看不透,因為這個事情很讓那些孩子們開心……”

  “……然后就是唱歌和跳舞,老實說,當時真的讓我感到相當震撼,和帝國流行的歌曲有著本質上的不同,相對于現在那些音樂一味的沉悶冗長——我也是在聽過幾次他的音樂之后才產生這樣的觀感的——他的音樂顯得輕靈活潑許多,大概是因為向孩子們表演吧,他特意選的是兒歌,若是在之前我會覺得兒歌入不了上乘音樂之流,但是他的兒歌卻很顯然有著相當深刻的內涵,時兒活潑生動,卻也有著激昂澎湃的部分,但在他的口中,無論怎樣的部分都顯得相當純粹,雖然用的不是帝國語,但聽過之后感覺意境悠遠,你好幾天都忘不了那種聲音……”

  “……跳舞也是,沒有人給他伴奏,他只是讓那些孩子隨便唱一些兒歌,老實說,那兒歌真是慘不忍睹……可是他就是那樣跳起來了,雖然是伴著難聽的兒歌,但是他就是可以做出流暢而自然的動作,前所未見的舞蹈動作,奔放、舒展,充滿了自然而向上的活力,呵呵,連我的心都覺得有點活潑了呢……”

  “……第一次給我的還只是感到新奇的震撼,但是后來的幾次,那便是真正的藝術了,那是在被那些孩子纏著教他們跳舞時給他們伴奏的一些音樂,才是真正的博大和悠揚,他有時候會用葉片吹一些簡單的曲子,雖然短小,但是意境相當之廣,也有幾次,用竹子做成了一種樂器,那種獨特的聲音……絕對不遜于鋼琴的演奏……”

  “……此后他每次過來,我都去看了,每一次都有些新鮮的收獲,已經好多年沒有這樣的感覺了,那孩子長得漂亮,人也好,對誰都彬彬有禮的,后來有一次我叫他來這里玩,他也過來了,沒有拘束的樣子,只是看到鋼琴之后很是驚奇,彈了幾下,說是聲音不太對,然后便為我調成了現在這樣,接下來……我真的聽到了天籟……”

  礙,想起姑姑的推崇,突然覺得好想見見那個人了,音樂是她從小便喜歡的東西,只是因為母親的要求而放棄,但這些年來,她一直未曾停過涉獵這方面的東西,那人唱得如何,跳得如何,自己未曾親見,但是只從這部鋼琴被調整的結果來看,恐怕整個帝國,都沒人能夠做到這樣的程度吧。

  暑熱未褪,縱使彈起她最喜歡的曲子,心中的煩悶仍舊難以排遣,掀開輕柔的簾子,顯現出來的,是下方并不熱鬧的街道,但一群孩子卻簇擁著從那邊跑了過來,前方走著的,是一名身穿平民衣服的年輕人,手上抱著一些東西,隔得遠了,看不清他的樣子,卻顯然是被那些孩子纏得煩了,吃力地回頭說著什么,但是卻并非生氣,路邊的幾個人也在親切地跟他打著招呼。

  但一個人的氣質,往往從步子上就能看出一些來,那人走路的樣子一看便與鎮子上的其他人有著很大的不同。不知為何,這人應付那些煩人的孩子時的樣子,使她產生了相當的好感。

  姑姑說的,便是他嗎……

  那一年,炊煙鎮……那一場故事,改變了她的一輩子……

devilkomo 2009-12-26 08:57 AM

第二章 繾綣

  “好吧好吧,等等等等,我還得買東西呢……把你們大姐頭叫來,待會看看你們訓練的成果……”

  揉了揉眉心,唐憶第一千零一次痛恨自己的性格居然如此“軟弱”,居然連這些個孩子都擺不平,罷了罷了,今天又得晚些回去了。

  “好啊好啊,快去叫大姐頭過來,快點快點快點……”有人像風車一樣呼呼地跑走了。

  “阿憶哥哥快來,阿憶哥哥你還記得我吧,我是約翰啊,商店是我家開的,是我家開的哦……”一張掛滿鼻涕的可憎面孔一跳一跳地不斷出現在眼前的畫面之中。

  “阿憶哥哥阿憶哥哥,今天我們練習哪首歌,讓我們先準備一下啦,阿憶哥哥阿憶哥哥……”唧唧喳喳唧唧喳喳……

  “還會有哪首歌,當然是那首‘同一首歌’啦,那首歌最好聽了,我已經把歌詞背熟了哦。阿憶哥哥阿憶哥哥,我說得對不對,對不對啊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救命啊……

  其實這個小小的鎮子也實在沒什么可買的東西,過了一會兒,一個圍著圍裙,模樣結實的姑娘被孩子拉著跑了過來,似乎被拉來之前還在干活。用圍裙擦著手,她走到唐憶身邊叫了一聲“唐憶哥哥”,隨后在拉她來的那孩子頭上狠狠拍了一下:“想死啊,害我差點摔了一跤!”

  “可是不是阿憶哥哥來了嗎!要不然我才懶得去拉你呢……啊,大姐頭殺人啦,我詛咒你以后嫁不出去……”

  “去死去死去死……”

  一番混亂的追打之后,唐憶好笑地制止住了這場打鬧,對那身材結實的姑娘說道:“卡琳,還有事情沒做完嗎?要不要待會再練習?”

  “不要!”

  “不要啦……”

  “不要不要不要……”

  話一出口,就受到了大家的抵觸,那名叫卡琳的姑娘也搖手說道:“沒關系啦,反正家務每天都一樣做,什么時候都可以的。”

  “那好,開始了。”他指手畫腳地布置一陣,讓大家就在街邊站好位置,“老規矩,卡琳,你指揮吧。”

  心中想著每次都是你們自己唱,非要我來干嘛。一抬頭,才發現不遠處小別墅的二樓窗臺上,那位氣質雍容的子爵夫人正與另一名身材高佻的金發女子往這邊看來,接觸到他的目光,子爵夫人笑著一點頭,當下也連忙點頭回應。

  ************************************************************

  “姑姑,你說的便是他?”

  “恩,很漂亮的孩子對不對?名字很奇怪,叫唐憶,但據他自己說是姓唐,大概是他家鄉的習慣吧。每次來了就被這些孩子纏住。”

  隨著下方的排練,歌聲一陣陣地傳了上來,子爵夫人笑著說道:“這應該是他家鄉的語言,雖然這些孩子唱得不怎么樣,可是仍然聽得出里面寬廣的意境對不對?假如真的由訓練有素的歌唱團來演繹,一定能夠在短期內紅遍整個帝國的,他自己似乎也明白,不過在我向他提起時,他卻說暫時沒有離開這里的打算。”

  “看到那個指揮的女孩子了嗎?叫卡琳,一向是這群孩子中的大姐,資質很不錯,可惜家里太窮了,母親早就去世,父親目前不知道在哪個地方游蕩呢,一個人過得很辛苦,我好幾次想過要幫她,不過她都拒絕了,是個有骨氣的孩子。”

  一群孩子像模像樣地在下方排練著歌曲,芙爾娜在樓上看著。很有新意的旋律和唱法,可惜,似乎看不到那個男孩的表演了呢……

  過了一會兒,子爵夫人讓人搬來桌椅和點心,兩人在窗臺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那些孩子的排練另芙爾娜感到有些意興索然,那歌曲是不錯的,只是唱的人太差。漸漸的,日光轉為通紅的顏色,仆人上來請示了今晚的菜單又下去了,一群小孩也終于算是排練完畢,那名叫唐憶的男孩似乎收拾東西想走,卻被孩子們跳啊跳啊的纏住了。

  望著他被圍在中間那副無奈的神情,芙爾娜覺得有些想笑。不過,今天應該就到這了吧,希望下次能看到他的表演才好……她心中想著,從椅子上起來,坐了半個下午,需要走動一會兒才行。

  索非亞姑姑對于感興趣的事情一向耐性十足,她走回房內,舒展身體地踱著細步,回頭望去,只見姑姑依舊坐在那兒,一杯紅酒在她纖細的指間輕晃,渾身上下發出一股慵懶的風情。

  等等!

  風情?

  芙爾娜心中一動,莫非獨居多年的姑姑竟然對那個俊美的男孩子產生了好感么,因此才獻寶似的將自己邀請過來?這樣的事情在帝都或者丹瑪那樣的貴族聚居地算不上什么大事,貴族夫人往往喜歡高強的武士、魔法師或者出色的表演者、詩人,即便是有夫之婦,偶爾紅杏出椌漱]屢見不鮮,何況姑姑寡居多年,在這方面更不會有道德上的負擔。只是……真的會這樣嗎?姑姑結婚之后不到半年,丈夫便戰死在邊境上,此后對姑姑示好的出色人物不在少數,其中不乏出色的音樂演奏者,姑姑卻一直都未有絲毫所動。之所以搬來這樣偏僻的鎮上,也是為了避免那些人的糾纏。難道說到了十幾年后,她竟然會對一個比自己小那么多歲的男孩動心了?

  雖然那男孩子的確長得很漂亮。或許音樂上也的確有著非常高的造詣。

  不過現在看來,如果真是這樣,姑姑對于那男孩的評價或許就有些失之偏頗了,畢竟以情人的眼光來看人,是會把人的優秀無限夸大的。

  正這樣想著,一絲絲旋律卻突然傳入了她的耳中,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確認是否真有其聲,但那聲音終于由細不可聞漸漸上揚,輕盈而獨特的樂聲,卻如同一溪清泉般,穿過她的心靈,使她不由自主地顫栗了一瞬。

  樂聲細細地穿過那簾幕,靜靜在室內盤旋,她輕柔地回到窗臺,在椅子上坐下,果然,是由下方那男孩發出的。

  此時的他正卓立于街邊,兩手橫舉著一根竹竿似的東西,放在唇邊專心地吹奏,一群孩子裝模作樣地坐在街頭,顯然無法理解這樣的輕柔音樂,都有些不耐煩的樣子,但所有的人都自覺地沒有出聲。但孩子無法理解的音樂,在樓上兩名有著豐富閱歷和修養的女子耳中卻是另一番體會,兩人躺在椅子上,靜靜地望著下方表演的男孩。微風吹動他柔順的短發,夕陽將足以震撼人心的橘紅從上方澆灌下來,雖然身著普通的布衣,但此時那男孩身上卻自有一種攝人心魄的魅力,望著他靜立吹奏的神情,一瞬間,芙爾娜幾乎幻覺自己看見了傳說中的美神。

  靜靜地,靜靜地,天地間只剩下了那清流般的樂聲,芙爾娜完全放松了身體,久違的輕松和繾綣感籠罩了她的身心,不自覺的,一滴淚水從眼中流了出來,連她自己都不明白此刻為何會哭……

  那樂曲漸漸的終于停了下來,孩子們跳起來,有的說不好聽,有的說一般啦,這一切她只是在上方恍惚地看著,樂曲仍舊在她的心中徘徊。也不知過了多久,子爵夫人的身影到了她的身后,將手雙放到她的肩上。

  “好孩子,舒服多了吧……”

  “姑姑……”聲音出口,她覺得有些哽咽,鼻頭也不由得一酸,更多的眼淚便決堤般的流了出來。

  “姑姑……”雙手在胸前交握,她蜷縮起身體,哭道:“……姑姑,我不想回去嫁給那個人啊……”

  *************************************************************

  第二次見到他,已經到了兩個月后,時間是秋天。

  自從第一次聽過他的吹奏之后,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多了解一點這人的事情,可惜姑姑那里知道的便幾乎是鎮上人對他所有的了解了。每日無聊之下,她便出門去看看那些孩子們所謂的排練。

  應該是先入為主的原因了,第一次看這些孩子排練時,她覺得那樂曲也不過爾爾,進而對那名叫唐憶的男孩的音樂造詣產生了懷疑,但在聽過他一次的演奏之后,即便是這些孩子拙劣的表演,她也能夠從中找出一些令自己佩服的東西來。這樣的情況,委實令她有些自嘲的好笑。

  雖然聽不懂那來自異鄉的語言,但是看過幾次之后,她對于那支名為“同一首歌”的歌曲旋律也能隨時輕哼上一小段了,由她哼唱出來,自然比那些孩子好聽得多。偶爾無事,她便輕哼上一段,并且試著照這旋律填上新詞,將這新詞給姑姑看時,還被姑姑小小地嘲笑了一回,說她現在又變成狂熱的追星族了。

  縱然世界的不同,追星族在這里依然是存在的,在帝都,在丹瑪,一名出色的表演者會獲得莫大的聲名,不少貴族小姐都寧愿追求并嫁給一名出色的藝人而不愿意嫁給更有前途的貴族,至于出色的女藝人更是男性貴族爭相包養或者迎娶的對象。而由于演出場地的限制,在這里,一票難求的情況便更是嚴重,芙爾娜小時候曾經狂熱地喜歡過好幾個“明星”,但是那時候她并未被家族所承認,能夠看到表演的次數卻是少得可憐。只是在迎合母親的愿望修煉魔法之后,方才費了好大的力氣將這愛好放棄了,卻想不到在這個小地方見到那少年的表演之后,這習慣又有些死灰復燃起來。

  不過縱然她如此期盼可以再看到一次表演,少年卻終于沒有來了,按照子爵夫人的說法,在去年他是經常來到這邊的,但自從表演開始之后便漸漸來得少了,一方面恐怕是害怕自己太過引人注目,引來“仇家”的追殺,另一方面,怕也是被那些孩子煩得受不了了。

  “不過,只要他還在這里,無論如何我都得保護他的安全的……”

  子爵夫人如此地說,芙爾娜也點頭同意。

  “但是……姑姑你為什么不派人去找找他的住處呢?這樣一來……”

  “也找過啦,只是一進森林就會失去他的蹤跡,這說明他極擅追蹤與隱跡的技巧,我也不敢讓人跟得太緊,要是讓他發覺,往后恐怕就會離開這里,再也不回來了。”

  沒有能夠找到他的線索,這使她有些沮喪,不過,兩個月后他終于來了一次這里,而后便經常過來了。

  落葉金黃的天氣里,整個鎮子都有著令人不由自主地舒展心神的氣氛,難怪姑姑要讓自己來這里放松心情了。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雖然她總是遠遠地看著——她也算熟悉了那個小小演唱團的情況,特別是那個叫卡琳的姑娘令她印象尤為深刻。

  很堅強的一個小姑娘,據說才十四歲吧,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過著生活,因而鍛煉出了一身結實的體質,幾乎已經發育完全的身體,手腳有力,皮膚健康,樣貌算不上出眾,但引人的是她身上那股活力。雖然以現在的審美觀點來說,相對于帝都那些追求美麗的姑娘,她無疑是有些過于強壯了,一開始芙爾娜也不覺得她美麗,不過現在她卻覺得她有著相當健康和陽光的美感。有時候,芙爾娜甚至有些羨慕她,因為她看起來很強,什么事情都很有主見,不受旁人支配。要是自己也能這樣就好了,她想。

  不過,縱然看起來很強,有些事情也并非人力所能及,譬如說今年收割麥子的時候,對于今年的豐收她就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好在周圍的人都幫她,芙爾娜也暗中用了生命魔法使收割變得不那么費力,她不愿意旁人看見她在幫人,出于何種心理卻是很難說明。

  大收割完成之后,整個鎮子都沉浸在一片豐收的喜悅之中。過兩天便是整片大陸都會慶祝的收獲祭,據說那名叫唐憶的少年上次曾經答應過,收獲祭一定會來到這里。想到這里,她心中有著大大的期待。

  當然,我們不能說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鐘情,而僅僅是對于偶像這類事物的一種期待而已,畢竟在那個社會里,音樂是很奢侈的一種享受。不過子爵夫人卻喜歡以這個來調侃她,問她是否是喜歡上了那個孩子了。

  礙,想起來就有些惱人,怎么可能呢,姑姑真是添亂……

  這天,她穿了一件樸素的碎花白裙出門,據說在收獲祭上,那些孩子會給大人們表演他們辛苦排練的節目,她想去看看他們的進度如何了。不過,還未到排練的場地,前方就有一陣騷動傳來,很多人圍在卡琳的房間前面。

  怎么了……

  她帶著疑惑靠過前去看,周圍的居民都自動給她讓出了一個位置,并且小心地不碰到她。雖然這些日子都了解了她并沒什么架子,可是人家畢竟是貴族小姐啊,穿的衣服多好多白,要是弄臟了怎么過意得去。

  “搬、搬、搬,全都搬……就這么點嗎,這么點怎么夠……”

  進入人群,她便看到了一個大漢指揮著幾人將幾袋糧食從卡琳家里搬出來的場面,那是卡琳今年的全部糧食了,記得收割的時候有一袋放在天地上沒有扎好,眼看快要倒在地下了,還是她親自過去扎緊的。卡琳就站在家門口,一臉鐵青地望著這些人從家里搬出值錢的東西——實際上也沒什么東西可搬了——她的手中緊緊拽著一張羊皮紙,眼中淚光閃動,牙齒緊咬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真不是人哦,這么好的姑娘……”

  “聽說她父親在外面賭錢輸了好多,現在竟然將自己家里的東西都抵押了出去,這可是卡琳一個人吃了好大的苦才種出的糧食啊……”

  “聽說連卡琳都被抵押出去了啊……”

  “什么,這怎么可以……”

  眾人的議論聲中,芙爾娜心中升起一股難抑的怒氣,接著,卻聽得一個發音并不標準的聲音從外面擠了進來,正好站到了她的身邊。

  “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身邊傳來淡淡的、清爽的皂莢味,她一轉頭,便看到了那一頭烏黑柔軟的短發,纖弱秀美有如女子的模樣。心中不由得一震。

  是他……

devilkomo 2009-12-26 09:01 AM

第三章 奏響

  “唐憶哥哥……”一見到少年的出現,在周圍的一些孩子們立刻便跑了過來。

  “唐憶哥哥,大姐頭好可憐啊,你幫幫她吧,幫幫她吧幫幫她吧……”

  “是啊,她爸爸賭錢輸了好多,把她給賣了哦……”

  “唐憶哥哥,該怎么辦,該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

  “唐憶哥哥,這是我攢下來的零花錢,唐憶哥哥,你救救大姐頭啊……”

  搖啊搖搖啊搖,唐憶的手被幾個孩子拉著像秋千一般的擺動,卻也終于聽懂了發生的事情,眼見幾個孩子在唐憶這里幫忙求助,那邊卡琳眼中的淚水也終于忍不住地流了下來。幾名大漢搬掉了房子里的東西,為首的那人說道:“什么東西都沒了嗎?那沒辦法了,小姑娘,跟我們走吧。”

  大概是認為卡琳根本沒辦法逃跑,那大漢的語氣也變得有些溫和,不過,看著他慢慢地靠近,卡琳卻驀地尖叫了一聲,隨后碰碰幾下跑回房內。

  大漢使了個眼色,讓其余幾人守住房屋后方的窗戶,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卡琳卻并非想要逃跑,過得片刻,她雙手執著一把菜刀沖到了門口,頭發已經有些散亂,滿臉的淚水。

  大漢驀地變了臉色:“小姑娘,別這樣做,你沒有機會的。”

  “我想你是對的,卡琳,把刀放下。”隨著淡淡的語調,唐憶嘆了口氣,走了過去。卡琳望著他,眼神有些軟了下來,雙手卻仍舊緊張地抓著刀,顫抖著道:“唐憶哥哥,你別管……”

  “沒人想過要管你,我也沒那個能力,你一向做得很出色。”唐憶笑著說道,輕按上她劇烈顫抖的雙手,那雙手粗糙得像是塊牛皮紙。接著,他將那把菜刀拿了下來,回頭道:“我想我們可以談談。”

  “你是什么人?”

  “中國人。”唐憶用漢語說了句笑話,但隨后發現沒人聽懂,“呵,說笑了,我是他們這些孩子的……呃,音樂老師。”

  “原來是樂者嗎……”那大漢的神色緩和了一點,“這么說,你要替她還這筆債了?”

  “當然,你看,我的手上還有孩子為她湊的錢呢。”他攤開手,隨后發現大漢的臉色開始變綠,連忙說道,“當然,我的錢還沒加進去。她到底欠你多少錢來著?”

  那大漢笑了笑,伸出兩根手指:“她父親欠了我們二十個金幣。”

  聽到這個數目,周圍的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尋常人家省吃儉用,一年一個金幣都用不到,二十個金幣對于眾人來說毫無疑問算是天價的數字了。站在人群里的芙爾娜細心地觀察著唐憶的表現,果然,他沒有驚訝的神情,而只是有些疑惑地摸著頭,喃喃道:“唔,原來是她父親欠的錢,跟她有什么關系……”

  “帝國法典……”那大漢說道,“除貴族外,孩子在成年之前,算做父母的私有財產,她父親欠了錢沒辦法還,自然得以她來抵債。”

  “這么要不得的法典,沒人想過要改改么?”

  “你竟敢質疑帝國的法令,你想造反嗎!?”

  “等等等等,說笑的。”唐憶連忙搖了搖手,在這些人的面前,自己沒什么蠻橫的權利,也就只能按照他們說的照認了,不過,“但是這一下子,身上恐怕沒那么多錢啊。”他掏出腰間的錢袋,隨后倒在一旁孩子們用做玩耍的木墩上,霎時間,金銀的色彩晃閃著眾人的眼球,但大多都是銀幣和銅幣,看起來純金鑄造的硬幣卻只有兩枚。

  看到那兩枚金幣,芙爾娜卻驀地一震,只聽得那大漢拈起兩妹模樣奇特的金幣來看了看,隨后大怒道:“你這是哪里的金幣,根本就不是帝國幣,你糊弄我們嗎?”

  古魔法帝國的權力金幣,若是放在大型的拍賣場上,這兩枚金幣的價值不會下于兩百帝國幣,他果然不是平民……腦中浮起這兩枚金幣的資料,芙爾娜做出了判斷。

  不過,他為什么要拿出這兩枚珍貴的錢幣出來呢?有什么特別的用意嗎?

  “啊?不是帝國幣?”事實有些出乎芙爾娜的預料之外,因為唐憶也是一種完全不明白這兩枚金幣價值的樣子,此刻抓著頭發,很是傷腦筋,“那……可以給我點時間嗎?我回去拿……”

  見到他受窘的樣子,卡琳驀地拿過了被唐憶放在一旁的菜刀,顫聲說道:“唐憶哥哥,你……你不用為難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說了不會管你,把刀放下,別傷到了人。現在是我在跟他們談生意,商品不要亂動。”唐憶語音柔和而堅定,但卡琳這次卻是哭著搖了搖頭,說什么也不肯放下刀了。而那大漢顯然也不想再跟兩人糾纏,用力地揮了揮手。

  “少廢話,抓人!”

  幾名手下擁上前去,但見到唐憶下意識地站在卡琳前面的樣子,當下也拔出了掛在腰間的刀劍,便在此時,但聽得轟的一聲爆炸從唐憶身邊的地面傳來,隨后,一條黑影刷的抽了出來。

  “鐺鐺……”幾聲,幾人手上的兵器被那黑影系數擊飛,定睛看時,卻是一條長長的藤蔓,在日光下舞動招搖。人群之間,一名身材高佻的金發女子正直直地伸著手,樸素的碎花白裙恰到好處地襯出她完美的身形,此刻凝視的眼眸間,自有一股威嚴高潔,不容侵犯的氣勢。卻是芙爾娜終于出手了。

  “魔、魔法師……”

  幾名大漢回過頭來,微有些恐懼地望著她,理論上來說,在這樣近的距離下,魔法師對于戰士的威懾要減少很多,但只是方才那一下,卻已經顯示出雙方的實力差距,為首的大漢額頭上不自覺地泌出了汗水。芙爾娜默默地收回了手,接著,那根藤蔓也“刷”的一下收回地下,只剩余一個爆裂的小坑。

  默發魔法對于法師來說有著相當大的負荷,不過這是小魔法而已,對于有六級法師級別的芙爾娜來說并不困難,但此刻她卻不自禁的感覺有些緊張,因為那俊美少年正一臉好奇地從幾名大漢組成的人晹Z投過來驚異的目光。

  “啊,魔法師,真的是傳說中的魔法師嗎……”他在大漢身后跳了幾下,隨后才找到個合適的觀察位置,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神色中大是崇拜。那模樣似乎在說:啊,原來魔法師就長這個樣子!

  這年頭魔法師雖然并不多,但也不是特別稀有的職業,或者只有這樣偏僻的小鎮上才沒有見識魔法師的機會,芙爾娜心中暗道這少年警惕心真高,就連這個時候也忘不了維持自己“山中長大的獵戶的兒子”的身份。表面上卻沒有露出任何情緒上的波動,只是拿出貼身的家徽道:“我是自然系法師芙爾娜·;沃爾,誰派你們來的?”

  印有魔狼形象的徽記,在整個帝國的地位都是不容忽視,幾名大漢立刻顯出了敬畏的表情,為首那人額頭上更是汗如雨下:“原來……原來是沃爾家的小姐,小人……小人們只是來收賬的……”

  盡量不去注意俊美少年的表情,芙爾娜淡然說道:“不要在我面前說謊,在怎樣的賭局上,你們會借給一個平民二十金幣?若是你們不肯說,我便自己來查如何?”

  沃爾家勢力通天,如果真讓這股勢力介入了,一些小事哪里還能夠善了,為首那大漢意識到這件事,當即跪到了地上:“其實……其實我們是受巴克斯子爵的命令干這件事的,巴克斯子爵上次來過這里……”

  這話一出,人群中當即有人說道:“哦,原來是那位子爵啊,去年來這里的時候還說要娶卡琳回去當侍妾,當時想用強,被索菲亞子爵夫人阻止了的那個啊……”

  事情立刻便真相大白,唐憶一時間對這名白裙魔法師佩服不已,只聽得她說道:“原來是這樣,回去轉告你們的主人,這件事我插手了,若造成任何的不便,我代表沃爾家表示抱歉。巴克斯子爵風格高尚,我在丹瑪貴族間也有所聽聞,相信這件事只是你們這群下人不知輕重陷主人于不潔的名譽,我不便懲罰你們,自己回去向主人請罰吧。至于這名小姑娘,就麻煩你們將借條拿來,并且寫出一份契約,從今以后,她不屬于她的父親,而是屬于沃爾家,明白了?”

  事已至此,哪輪到他們“不明白”,當下照著她說的拿出欠條,立下契約。事實上芙爾娜心中也有些震驚,在丹瑪的時候還不覺得家族的勢力大到如何如何,卻想不到到了這樣偏遠的地方會有如此之大的震懾力。待到一切弄好,她將那一紙契約交給了卡琳。

  “收好吧,從今天開始,你屬于你自己了……”

  眼見卡琳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她笑了笑:“這可也不是白給你的哦,沃爾家也有支持一些樂團,你既然在接受唐先生的教導,往后或許可以成為表演者也說不定,到時候可得優先考慮加入我們家。”

  她不愿意引起卡琳已經將自己賣出去了的心情,因此之說“優先”說明她還有選擇的余地,唐憶在背后推了推她的肩:“還不快謝謝人家。”

  平民見到貴族時大多拘束,在唐憶的提醒下,她才記起禮貌來,連忙道謝。唐憶也笑了笑說道:“剛才真是謝謝了,沃爾小姐。”

  “沒什么。”芙爾娜微笑著回答,還想說些什么,一個聲音卻插了進來。

  “唐先生,你終于過來了,芙爾娜,你和唐先生已經認識了嗎?那我就不用介紹了。”走到她身邊來的,卻是一身便裝的索菲亞夫人,“介意到舍下去喝杯茶嗎?真是不好意思,上次你幫忙調整的那架鋼琴,音似乎有些不對了呢。”

  音不對?不會吧,自己昨天才彈過,很好啊……芙爾娜心頭疑惑,轉頭望向姑姑時,才發現她也望了過來,眼睛俏皮的一眨。

  **************************************************************

  鋼琴其實是子爵夫人自己弄壞的,當然只是小問題,唐憶稍加擺弄,便調整了過來,這期間芙爾娜一直驚奇地看著他修理的手法,而心中則在疑惑,姑姑對于這少年的態度到底為何,是單純的欣賞,或者已經動了心。因為按理來說,作為一個有修養的貴族,是不會做出這樣的小動作來請人的。當然,這也只是理論上的說法。

  修理好之后唐憶試了會音,看著那嫻熟的手法,想起姑姑推崇的言辭,芙爾娜不由得立刻便想聽聽他的演奏,只是這樣顯然不合時宜。子爵夫人讓人端來點心和紅酒,給唐憶準備的卻是一杯咖啡,三人圍著一張小桌子坐了,然后子爵夫人問起方才發生的事情,說話間,芙爾娜才知道唐憶竟然不會喝酒。

  一名不會喝酒的貴族礙……

  或許是怕酒后失去清醒而說出自己的秘密來吧……她這樣猜測著,心中推測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變故才能讓一個人養成如此高的警惕心。

  其實所有的當然是她先入為主的觀念,只是因為這些觀念,唐憶在她心中便有了一種神秘而哀傷的外殼。彬彬有禮的美麗少年,良好的談吐與教養,神秘的身份,滄桑的過望再加上出色的才華,簡直就是諸多傳奇小說中走出來的主人公嘛。無怪姑姑會喜歡他……想了想,她刻意在評價中加上了這么一句。這一點很重要。

  三人交談期間,唐憶不止一次地表示了對于芙爾娜的佩服和對于魔法的好奇,不過芙爾娜自然是當成他掩飾自己身份的一種方式了,若在平時,她會對這種做作的行為感到生氣,但此時卻只覺得他又多了一項優點——謹慎的個性。

  “不過……假如阿憶你真的想感謝芙爾娜,不如為她彈上一曲你拿手的鋼琴曲吧,老實說,她對這個可是相當著迷呢。”三人交談間,很快便直接稱呼起對方的名字來,阿憶,芙爾娜,但對子爵夫人自然還是一人稱夫人一人稱姑姑,當唐憶再次為剛才的事情而表示感謝時,子爵夫人順勢便提出了這個請求。

  “哦,真的嗎?”唐憶笑著往芙爾娜望去,只見她的雙眼里也滿是期待,當下站了起來,走到鋼琴邊,“既然這樣,我就以最拿首的一支曲子作為感謝好了,雖然單純以鋼琴演奏無法完全表現其中的意境,但是目前也只能請兩位女士多包涵……下面這一曲,獻給美麗的芙爾娜·;沃爾小姐……”

  他將手放在胸前,行了個芙爾娜并不了解的紳士禮,以前參加演出時,這是必須的,后來也形成習慣了。

  芙爾娜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滿懷期待地等待著他的表演,但片刻后她才發現,相對于她本已熱切的期待,她所得到的,委實是她期待的十倍、百倍!那震撼與感動來得如此之大,以致于只在第一次,她的心靈便已經失守、淪落,之后,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在鋼琴前方坐下,少年深吸了一口氣,隨后將手指放在了琴鍵上。

  “……藍色多瑙河。”

  他說著,聲音有些許沙啞,這是刻意培養出來的緊張……

devilkomo 2009-12-26 09:05 AM

第四章 接觸

  作為不一樣的世界,為什么會同樣有鋼琴,這曾經是唐憶想要去探究的一個問題,當然沒有結果。

  唯一的解釋或者是兩界的神明同屬于一個部門,這誠然有些可笑,而事實上也的確是玩笑。唐憶不是一個喜歡在無從探究的事情上鉆牛角尖的人,重要的只是,目前,鋼琴,他在演奏。

  按照子爵夫人的說法,鋼琴在這個世界的歷史至此不過百年,所能夠產生的鋼琴名家也實在是少得可憐。上次彈奏時他還擔心自己的演奏是否能被這個世界的人所接受,不過,只是看過子爵夫人在上次聽過自己隨手彈奏的一段巴赫的《創意曲》后那驚訝的表情,他便明白只要是音樂,彼此間或多或少總有些共通性。

  何況鋼琴才剛剛起步,當然不會有人去指手畫腳說這段該遵循什么規律,那段該如何轉折,一切欣賞和彈奏的標準都未有出現,他便是標準的制定者。

  相對于上次只是為了調試鋼琴而隨手彈奏的《創意曲》,這次的《藍色多瑙河》他已是全力演奏。作為“圓舞曲之王”小約翰·;施特勞斯最負盛名的圓舞曲,這首曲子也被稱為“奧地利的第二國歌”。1866年奧匈帝國在普奧戰爭中慘敗,帝國首都維也納的民眾陷于沉悶的情緒之中。為了擺脫這種情緒,小約翰才應人委托創造了這首曲子。已經不記得曾經是在何處看到過這篇資料,但唐憶當初彈奏這首曲子,卻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曾經想過要在音樂中尋找某種安寧心神的力量,然而收效甚微。

  在曾經的世界里,他曾以這首曲子參加過好幾次少年音樂賽事,無一例外獲得冠軍,然而也有一次,某位資深的音樂人在給出高分后評價“作為少年人,能夠達到這樣的標準固然難得,但是無論如何規范的訓練,也無法掩飾這段鋼琴曲已經失去靈魂的事實,如果不調動起共鳴的情緒,你所能達到的,就僅僅是技術上的顛峰而已……”

  從那以后,他每一次彈起這首曲子,都只會感到深深的挫敗感。

  但這次不同。

  某種音樂中需要的靈魂第一次升起在了他的心靈之河上,當靈巧的十指沿著那曾經反復練習過千百遍的軌跡輕盈跳躍下去,他也首次從中獲得了莫大的享受,身體仿佛已經消失,而他靜靜地沉浸于音樂的旋律之中,感受著音樂與時間的流動,而世界也唯有那音樂與那靜靜通過的時間之河,它們流暢而輕緩地經過了他的身體,每一絲的變化都顯得清晰無比。

  樂曲拉向結尾的高昂與響亮,曲終。那曲調卻仿佛深深鐫刻入人的鼓膜上一般,久久回旋,天光溫柔地照射進廳內,白紗輕撫,唐憶深吸了一口氣,寧靜而雋永的下午。

  過了許久,依然沒有聲音發出,唐憶從音樂中回過神來。搞什么,掌聲也沒有一點,聽著聽著就走人了嗎……一回頭,才發現兩位女士仍舊坐在椅子上,子爵夫人慵懶地躺在椅子里,手中舉著一杯紅酒,下意識地搖啊搖啊,也不知道已經輕搖了多久,目光微有些惆悵地望向一邊,感覺到他的目光,才收回了目光,與他對視良久,方才發出自然的一笑。至于芙爾娜身子則有些前傾,雙手交握放在大腿上,低著頭,目光在地上游離,不知在看些什么。

  怎么會這個樣子……

  以前演奏完畢,照例會有人歡呼,有人送花,有人嚎叫,但情況無論如何稱得上熱烈,這一次自己感覺比以前要好得多,但為什么反應會這么詭異,難道說只有自己覺得爽,爽著爽著就不由自主地跑調了?

  “呃……獻丑了……”

  兩位聽眾沒有反應,他也只好首先開口,隨后還是子爵夫人首先有了反應,只見她費了好大力氣一般才將酒杯舉到嘴邊,略有些粗魯地一口飲盡,隨后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好像要把人連靈魂一塊掏空的力量,從今往后,除了阿憶你的演奏,我想世界上再沒有可以聽進去的音樂了……”她迷人地笑了一笑,“真不知道幸還是不幸呢。”

  “啊……呃……那個,抱歉……不,我是說謝謝……”

  聽到這樣的推崇,唐憶不由得紅了臉,子爵夫人輕輕地回以一笑。芙爾娜此時也終于抬起了頭,她此時的神情令得唐憶頗有些意外。上次來時曾經看到過她一眼,今天也有了一番交談,在唐憶的心目中,這名美麗的金發女子有著優雅的行止與冷靜的氣質,總的來說,這是人們在生活中因為經歷和鍛煉逐漸培養出來的賴以保護自己的外殼,一如他曾經給人的斯文有禮和樂觀陽光的觀感,這樣的外殼一旦形成,便不會輕易改變,而一旦褪下外殼,人們便會恢復到脆弱而易傷的靈魂層面。但在此時,她卻很顯然地表現出了另一種風情,冷靜的氣質已經不見,額邊的金發微有些散亂,面上卻顯出迷人的慵懶和些許的嬌羞,這情況,甚至讓人感覺有些……天真可愛?

  “呃……全身麻麻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唐憶的臉上不由自主地紅了一下,隨后不動聲色地將頭轉向一旁……

  **************************************************************

  “有一個難以啟齒而且有些過分的請求,就算阿憶你會認為我這個老女人在耍手段也沒辦法,因為事實上來說,這也的確全是私心上的要求……”出門的時候,子爵夫人刻意撇開了芙爾娜,向唐憶說著她的請求。

  “哪里,夫人還是二十多歲吧,如果您也稱得上老,世界上豈不是沒有人可以稱得上年輕了。有什么事情請盡管說便是,能做到的我一定會盡量去做的。”

  “是關于芙爾娜的……”子爵夫人好看地抿了抿嘴,“其實阿憶你或者不知道,她這次是來這里散心的,因為明年的這個時候,她就得按照家人的要求,嫁給一名伯爵了。”

  唐憶點了點頭:“雖然這樣說有點失禮,但是似乎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婚姻,對吧?”

  “阿憶你說得沒錯。”子爵夫人笑了笑,“如果在我的立場,我會要求她直接拒絕家族的要求,當然,會有些困難,但并非全無辦法。不過問題在于,她似乎并沒有這方面的想法,這孩子外表冷靜堅強,但內心相當脆弱,盡管家族對她并沒有什么可以稱道的付出,但她卻無法堅定逃脫的決心,這使我相當為難,而她自己,顯然也為了這件事而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因為這個原因,我邀請她到這個地方來散散心,因為老實說,我一直擔心她陷入另一種相當危險的心情,假如真的讓她覺得一切無可挽回,沒有回轉余地……相信阿憶你該明白會發生怎樣的事情吧。”

  “唔……”唐憶點點頭,還用說,無非是自殺。

  “事實上我用了一些心機。”子爵夫人望定了他,“芙爾娜從小就喜歡音樂,因此從第一次看到你的表演時,我便存了一份心,這個奇特的少年,能不能打動她呢?事實證明我的猜測完全正確,與其讓一名親人來開導她,我想,恐怕讓一名她所崇拜的偶像來開導她會更加有效。”

  她漸漸換上了祈求的表情:“我希望阿憶你能給她一種積極樂觀的態度,如果能因此讓她下定決心擺脫那些不必要的羈絆當然最好,如果不行,我希望至少可以讓她開心一點,不至于走向那條危險的道路。”

  “唔。”唐憶點了點頭,臉上綻出笑容,“我該怎么做?”

  “我想……首先希望你能抽空盡量多來吧,她一定會很期待你的表演,事實上,我也希望能夠多聽幾次這樣的演奏,今天的樂曲,真的是……呵,我無法找出合適的詞語來形容它……只希望這樣的請求不是太過冒昧……”

  “……沒關系,我想應該可以做到……”

  點頭答應之后,唐憶正式告辭。進入山林之中不久,一個嬌小的身影如同精靈一般從樹上閃了出來,鉆入他的懷抱,是小雪。

  “阿憶今天回來得好早哦……”

  “呵,因為沒被那些煩人的孩子纏住啊。”他在小雪的額上親了一下,“真抱歉,讓你一個人在這里這么久。”

  “沒關系啊,我在這里看那些人,很有趣呢……”

  “是嗎,今天看到什么了?”

  兩人一面說著一面往林中幽暗處走去,片刻之后,兩匹巨狼從前方鉆出,向他們低吼了一聲。兩人坐上狼背,轉眼間消失在了叢林深處。

  從上次小雪帶著他接觸到人類的痕跡以來,又是一年多的時間過去了。距離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過了兩年有余的時間,因此,雖然從樣貌上看起來唐憶仍舊未有改變,但在今年年初,他已經正式度過了十八歲的生日。在他的心目中,這已經是該為他的行為負責任的年紀了,簡單來說,他已經成為了大人。

  由于確定了唐憶不會離開自己,小雪便不再抵觸唐憶與人類的接觸,因此,當唐憶開始到這個鎮子上學習這個世界的語言并且初步地探索這個陌生的世界,小雪也能夠一個人在離鎮子不遠的山林間自得其樂地觀察那些人的生活。先是心懷畏懼小心翼翼地接觸,會被每一次杯弓蛇影的驚嚇所迫退,后來就漸漸地放開了手腳,偶爾人類的孩子在森林邊緣玩耍,她還會在樹上好奇地看著。只是曾經的陰影仍舊未能完全褪去,要像唐憶期待的一般正式與外界人類來往,恐怕還得一段時間。

  無妨的,自己會陪著她,讓她漸漸地放開,自己應該是會踏入這個世界,但是在這之前,為小雪所做的任何付出,都是值得的,畢竟對于這個世界自己只是好奇,只有小雪,才是自己真正需要的人。

  所以,能夠兩全其美固然好,但就算小雪真的一輩子無法放開,自己就一輩子陪著她在這里好了。

  漸漸與人類接觸之后,唐憶花了一段時間來學習這個世界的語言,在那之后,許多在他看來必須的生活用品也被買入了森林,如今草地上的那間竹樓里生活用具已經一應俱全。至于錢的來源,卻并非與外界交易所得,而純粹是在森林中撿到的。

  按照唐憶這些日子來的了解,這片森林被稱為守望森林,已經是大陸上相當兇險的地方,而那擁有的高聳峭壁的一片高地,名字則是艾德臺地,在古語中被稱為巨龍之墓,曾經是大量龍族聚居的地方。古魔法帝國湮滅之后,原本就不興盛的龍族也漸漸走向了式微的道路,大量龍族死去,它們收集的無數珍寶,便被留在了艾德臺地之上。據說,如今在那里不僅有大陸上僅剩的數頭巨龍,另外還有無數的亡靈龍,黑夜妖精等高端生命聚居,縱使是這樣,無數探險者、尋跡者的腳步還是爭先恐后地踏入了這片危險的地域。

  能夠通過守望森林的有多少姑且不論,但是假如身死于此,這些人本身所攜帶的寶物便留在了森林當中,其中,死于森林群狼口中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數。當唐憶某一次在狼群的勢力范圍中發現人類的尸骸后,尋找這些人留下來的東西,便成為他某一段時間最大的愛好,金幣、銀幣、權杖、鎧甲、武器、飾品、魔法球……等等等等,只是大多數東西他并不認識,只能用來看看,譬如說那兩枚古魔法帝國的權力金幣,不知道是哪位冒險者從其它遺跡中找來,卻身死于此,成為了唐憶的囊中之物。

  此后的日子依然平淡地過去,收獲祭之后,唐憶便時常抽空去子爵夫人的別墅中做客,偶爾彈上一曲,偶爾卻只是與兩名女士聊天。唐憶對于魔法依舊很感興趣,但考慮到在無數小說中刻畫的問題,既然對一名武者詢問他的武學算是禁忌,沒理由魔法師便會毫無顧忌地說出自身魔法的奧秘,許多時候,也就只能盡量忍住好奇心,不去探究其中讓自己感興趣的地方。他心中自以為正確地這樣想,卻料不到芙爾娜那里又是另一番想法。

  問我啊,問我啊,感興趣了吧,有趣吧,只要你主動開口,我便告訴你……

  這是芙爾娜心中的想法,這些日子以來,她也終于意識到對方對于魔法的興趣并非假裝。只是她是一名有教養的女士,也有著自己的矜持,總不可能像賣弄一般在男人面前表現自己的本領,想要干什么終究還是得男孩子主動才行。另一方面,聽了唐憶這么多次的演奏,心中佩服感動得無以復加之余,也希望自己有些可以在對方面前表現自己的本領,而魔法,顯然是她最大的資本。

  但事情的發展顯然令她微有些怨懟,偶爾她在唐憶面前用出魔法的時候,對方明明很感興趣的樣子,卻總是忍住什么都不說。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問問我,我就什么都會說出來了啊。芙爾娜時常郁悶地想著。

  就這樣,唐憶不好問,她也沒有說,到得最后,唐憶仍舊不明白魔法的奧秘。

  時間漸漸到了兩個月后,秋末,冬初,這一年冷得比較晚,但天氣終究是開始轉寒了。這期間,子爵夫人不止一次地試探過芙爾娜對唐憶的感覺,芙爾娜都回避了對方的話題。

  “什么啊,姑姑,人家只是把他當成好朋友而已,而且我也很崇拜他,他真厲害……”

  “姑姑……我有婚約了呢,怎么還能喜歡別人,這是害他啊……”

  偶爾想到這個,她不面有些悲從中來,是啊,自己有婚約了,甚至連喜歡人的資格都沒有了,何況對方是為了避難而來到這里的,若是弄到家族的力量介入,不是害了他么。當然,自己對他的感情還沒到那個程度吧,只是有好感而已,是朋友而已,是這樣吧,是這樣沒錯的……她一遍一遍這樣告訴自己。

  這樣的心防轟然崩塌是在天氣轉涼后的一天,子爵夫人無意間問起了一個問題。

  “阿憶家里還有些什么人嗎?現在是一個人過吧?”作為人們之間的交往來說,這樣的問題本該是一開始就會知道的東西,之所以至今未知,是因為兩名女子在心中都有了一份答案,畢竟他每次來鎮上都是一個人,從未與其他的人同行。而子爵夫人突然問起,也不過是為了簡單的尋找一個話題,卻沒想到,答案大出她們的意料之外。

  “不是啊,我有一位妻子……那是我生命中最珍愛的人,她叫雪兒……”

  唐憶微笑著回答,卻沒有注意到,芙爾娜那本因天氣的原因而變得紅潤的臉頰在霎時間褪去了血色,變得煞白……

devilkomo 2009-12-26 09:07 AM

第五章 脆弱

  午夜的寒風在掠過琉璃窗外時發出沙沙的輕響,細微的光點搖曳在靜謐的房間里,曲線優美的金發姑娘屈著修長的雙腿坐在床上,一身潔白的睡袍使她看起來像個失神的天使,雙目沒有焦距地跟隨著暀W燈影的晃動,如同望見夏日里飛蛾忽閃著翅膀撲入了燈火。

  如果讓那些遠在丹瑪或者帝都的“親人”們望見她這個樣子,或者會揉著眼睛懷疑是看到了樣貌相似卻有著不同靈魂的另一人吧。一直以來,她都擁有著遠比同齡女性的冷靜與堅強,在美得令人心顫的同時,她的身上也有著能夠引發旁人敬畏的自信和冷傲,在貴族圈中甚至還有著某些不堪的流言。

  “……只要被沃爾家的芙爾娜小姐冷冷望上一眼,即使最野蠻的色情狂也會變成守禮的紳士……”

  這句話說明了身在炊煙鎮外的芙爾娜有著怎樣的行止,縱然這樣仍不足以迫退某些人追求這朵冰玫瑰的決心,但到目前為止,也就僅有那位據說“為皇帝異常賞識,前途無量”的懷特伯爵通過芙爾娜家庭的關系與她有了某種意義上的親密聯系,雖然芙爾娜對那名伯爵由始至終都只有感到惡心,并且兩人至今未有在同一平米的空間內呼吸過空氣。

  相對于那些人,索菲亞姑姑對于她有著非常特殊的意義,這名自己視若母姐的女人是小時候唯一沒有輕視、并且還不時照顧自己與母親的親族,縱使在十年之前她便離開了丹瑪,此后聯系也并不頻繁,但在自己的心中,她已是世界上唯一的一名能夠令自己放下防御,敞開心胸的親人。也因此,到了炊煙鎮后,她便微微的放開了許多年來一直保持的冰冷外殼,盡量融入到姑姑為自己營造的放松氣氛中去。

  縱使在初期效果并不明顯。例如唐憶,只是稍稍的接觸,便已感受到了她身上的那層明顯的保護膜,以冷靜與優雅為表象,排斥開一切有可能接觸和傷害到她的事物。

  但在此時,她卻如同初生的嬰孩般坐在這里,失去了長期以來的一切外殼,帶著淡淡的憂傷,脆弱得一如易碎的瓷瓶。

  也只有在這般無人的深夜中,遠離一切曾經傷害的地方,她允許自己變得如此的脆弱。

  只在這一刻,或者一個小時就好……她這樣的告訴自己。明天早上,你會再次變成那個冷靜而優雅的芙爾娜,遠離一切善感與傷楚,退回那個只有你的冰冷的地方,因為只有那才是真正屬于你的歸宿……

  縱然……心中好難受啊,這樣窒息的感覺……假如從來沒有感受過,沒有過期待,或者便會好過得多吧。但無論如何,這會成為自己心中最為溫暖的一處地方了,曾幾何時,自己曾經在這個安詳的小鎮上暗戀過一位男孩……

  門外的走廊上傳來輕柔的足音,淡淡的光芒一絲絲的浸入門縫之中。她反應過來,急忙鉆入了柔軟的被褥,隨手揮滅了床邊的白燭。

  “姑姑,我要睡了……”

  足音在門邊停下,芙爾娜仿佛看見了門外女人嘴角那溫柔的并且帶著些許無奈的笑容,接著,門仍舊是被推開了。穿著鵝黃色睡衣的女子拿著手中的魔法燭臺走了進來,燭臺上的魔法石正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我是七級的劍士……”

  輕柔的語音述說著一樣事實,告知自己方才在房內的任何動作,都必定是如同親見一般的落入了對方的感知。年紀稍長的女子將燭臺放在了床頭,隨后將手伸進了被褥之中,輕撫著她被睡袍包裹的雙腿,最終將手按在了她冰冷的纖足之上。

  “天氣很冷,往后別再這樣了,不蓋上被子,很容易生病。”

  “姑姑……”

  背對著關懷的親人,不自覺的,她的喉間浮起一絲哽咽,許多年了,沒有在旁人面前表現過的軟弱。

  “和我聊聊吧……”伸手按滅了燭臺,女人在床邊脫掉鞋子,與她睡到了同一床被褥當中,從背后輕擁住她微有些僵硬的身子,“……聊聊阿憶。”

  “姑姑……”

  “那是個很出色的孩子。”無視于對方語氣中的抗拒,女人自顧自地說著,“有著出色的才華,卻并不賣弄或者自傲,有著良好的修養,說明他的出身并不低,卻沒有任何的盛氣凌人,有禮貌,有同情心,他甚至能夠容忍那些孩子的糾纏,幾乎是一名完美的紳士,在我曾經接觸過的世界里,找不出能夠與他相提并論的男人來……你曾經見過嗎?”

  “姑姑,別說了好嗎?”

  “你曾經見過嗎?”背后的人依然堅持。

  “……沒有。”

  “那么……你喜歡他嗎?”

  “姑姑。”

  “你喜歡的!是嗎?”

  “是又怎么樣!又能怎么樣……”喉間驀地生出如同怨懟又似哽咽的聲音,“姑姑,他有妻子了啊……”

  “是啊,這似乎是唯一的缺點了……”女人似在喃喃低語,“但是……比之那個懷特伯爵呢?如何?”

  那由僵硬漸漸變得毫無力量的柔美身軀保持著沉默,并非思考,而是因為這問題本身就不值得回答,將那兩人的名字放在一起,或者只是一種令她難以忍受的侮辱。

  “答案顯而易見了,對嗎?那位伯爵……不,這里不是丹瑪,不必對他使用敬詞了……相對于阿憶,那頭豬根本連垃圾都不如。你知道嗎?十年前他甚至也打過我的主意,那是一名渾身散發著人們看不見卻能不斷腐蝕心靈的惡臭,無法得到任何救贖的人!只是當時他并未發跡,家族也就并未將他放在心上……當時他就胖得像只臃腫的葫蘆,現在怎么樣了?”

  “只有更胖……”微微沉默后,女子用憎惡的語氣說出簡短的評語。

  “可憐的芙爾娜……”嘆息著,子爵夫人的手惡作劇一般的在女子的身上撫摸著,“要是跟他結婚,你這樣柔弱的身板會被他直接壓扁在床上的……”

  “呵……”女人微微掙扎著身體,唇畔逸出一絲笑意,腦海中浮現的,是十多年前那段歲月,一大一小的女子在床上嬉戲著,每晚每晚地聊天打鬧,那是她心中最為開懷的一段日子,縱使白日里苦練著她并不感興趣的魔法,為了贏得家族的認同而付出遠超常人數倍的努力,回到家里又只能看見母親那有如喪死的眼神,但偶爾這位大自己八歲的姑姑的到來,卻都如同盛宴一般的令她興奮。

  她記得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在已經有了家族安排好的婚約的情況下,年長的女子仍舊讓僅僅十一歲的小女孩為自己參考可以嫁的人選,她們夜夜在被褥中研究一名名青年的資料,但當時小女孩的參考意見并未得到采納,她最終嫁給了一名被小女孩評價為“冷漠古怪、而且長得難看”的姓理查得森的子爵,在經過了一系列的安排與布置之后,她通過光神宮的勢力擺脫了家族的壓力,“如愿”成為了一名子爵夫人。從那以后,她們再未有過同床嬉戲的機會。

  只是半年之后,曾經被小女孩斥為“冷漠古怪、而且長得難看”的子爵便在戰場上不幸死去,再半年,依舊年輕美麗的子爵夫人離開了丹瑪,從那以后,小女孩終于失去了唯一溫暖的來源……十年后的今天,當時的小女孩自然明白了自己當初的意見并沒有任何參考價值,那時的自己只是一個一個地批評著所有的人,或者今日的阿憶在當時出現,也會被斥為“軟弱無能而且娘娘腔”的無用男子吧。不過,無論如何,對于她當初的那個選擇,自己仍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姑姑,你當初……真的愛著姑父嗎?”

  “那里能事事上升到愛呢……”子爵夫人嘆了一口氣,“在當時,我來不及愛上任何人,之所以選擇了他,也只是因為相對來說有些好感罷了,何況他當初只是單單的一人,縱使出了什么令家族震怒的事情,我也希望不要波及到過多的人罷了,要知道,在當時我已經做好了一切反抗的準備……”

  “生命中沒有完美的事情,我們只能選擇盡量好的結果……芙爾娜,我原本希望你能得到一個完美的結局,可事實卻終于發展出了我的想像之外。但無論如何,你現在能夠選擇的東西要比我曾經能夠選擇的完美得多,這些天來,你該明白阿憶是個怎樣的人,他有妻子又如何呢?你該明白,他與你父親不同,他是個珍惜自己所愛的東西遠甚于珍惜自己的人,一旦認同了你,是絕不會讓你受到半點委屈的。”

  這翻話語令得芙爾娜一陣沉默,好半晌方才說道:“可是……他不會接受我的,他說過了,他最珍愛的人便是他的妻子,怎么會……”

  “這點嘛……”子爵夫人笑了笑,小聲說道,“首先……當然得你來勾引他!”

  “什、什么?”

  “不要害羞啦,二十多歲的女孩子了,還不知道怎么勾引喜歡的男人,很挫哦。其實也沒有什么的,只要有了第一次,其余的阿憶來做就好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房間里靜得沒有一點聲音,過了好半晌,只聽得芙爾娜輕聲說道:“姑姑……我、我要想想……”

  又過了一會兒,卻聽得芙爾娜又道:“姑姑,你也喜歡阿憶吧?”

  “唔,當然的,我沒有不喜歡他的理由吧?”

  “那……姑姑,我們一塊嫁給她吧,這樣一來,我就不用怕他的妻子欺負我了……姑姑,你說好不好?”

  “……你這小妮子,居然敢調侃我,我可是劍士哦,在這么近的距離里,你還想有反抗的余地么,乖乖受罰吧!”

  “嘻……哈哈,救命……不要啦,姑姑……我不敢啦,哈哈……我是說真的……”

  房間里嘻嘻哈哈地打鬧了起來,一切,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夜晚。當失落的歲月被重拾起來,希望那缺失的微笑也會被重新補回吧。子爵夫人嘴角漾起微笑,希望你能幸福,一如……我曾經失卻的幸福啊……

  ***************************************************************

  變冷的天氣陡然發生變化,是在幾天之后,溫度有了一次罕見的轉暖,趁著這個時候,唐憶來到小鎮上,買了幾樣最近幾天感覺缺少的過冬物品。

  依舊是子爵夫人的院落之中,三人將一些珍貴的花草搬入了暖室,因為反常的轉暖之后,隨之而來的,或者就是急驟的降溫。這些照顧花草的事情子爵夫人向來樂意自己做,下人往往只能在一邊看著。

  時間是下午,干完了活還有好一段時間才到日落,子爵夫人照例要請唐憶留下來用餐——在這之前他從未答應過,因為他在這里的時間里,小雪仍舊一個人在鎮外游蕩——這次當然也并未答應。不過相對于以前,這一次子爵夫人顯得特別堅持,未待唐憶答應,她甚至就打發了芙爾娜親自出去向鎮民買一些可口的秋末野菜。

  “……在外面好好想想哦,在看不到他的地方,靜下心來,好好想想什么是你需要的,什么是你不需要的,我會想辦法讓他留下來一次,如果你想通了……恩,我先不說,你想吧……”

  在唐憶看不到的地方說了這番話,紅了臉的芙爾娜被子爵夫人笑著推出了門。

  這幾天來,對于姑姑說的事情,她已經反復地想過了無數遍,但結論依舊未曾出現于腦海的任何一處。心亂如麻地在山路上走著,她走到平日里到山里摘來野菜販賣的瑪麗大嬸家中,問過之后才知道她此時仍舊在山上,估計得過一會兒才能回來。

  “呃……我去找找她吧。”

  微笑著拒絕了瑪麗大嬸家人的盛情招待,當然也沒有注意到對方臉上那種驚艷并且驚奇的表情,心亂如麻的她不知該去往何處,就只是下意識地沿著山路往森林中走去。陡然間,孩子的驚叫聲隨著野獸的嘶吼傳來!

  什么事情……

  還未反應過來,一個身材微胖的婦女已經從森林那邊沖了出來,去往對面的樹林,口中喊著:“什么事情!出什么事了,小唐納德!……”

  沒有回答。

  那婦女便是瑪麗大嬸,而那小唐納德則是她最小的一個兒子,很顯然是在樹林中遭到了什么變故。循著方才聲音的方向,兩人急沖進森林,才跑出不遠,便看見了已經暈倒在草叢中的孩子,以及……正蹲在他身旁的古怪銀發女子,身穿樹葉制成的衣服,手中握著的,是一把鋒利的古怪兵器。

  “啊——”眼見對方衣著古怪,手持兇器,瑪麗大嬸尖叫一聲,卻不敢沖過去,“你……你想干什么!放開、放開我的孩子——對了,你不是、不是……”

  胖胖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那已經抬起頭來、緊張望著這邊的銀發女子:“……你是狼女、你是狼女!沃爾小姐,你不是魔法師嗎?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啊……她是狼女來的,前幾年被抓過一次,后來弄得還死了人,這次她又來了,她盯上我的孩子了……沃爾小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啊……”

  前方那狼女喊了幾句兩人聽不懂的聲音,隨后轉身便逃,與此同時,芙爾娜的魔法也在瞬間施放了出來,頓時,無數帶刺的藤蔓便在前方舞動起來……

  ***************************************************************

  大概是因為天氣突然變化的緣故,唐憶這兩天有些拉肚子。

  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向很好說話、通情達理的子爵夫人今天有些奇怪,就算自己已經搬出“妻子在家里等著自己”這樣的理由來,她似乎也堅持要自己在這里吃上一頓飯,當然自己明白她的盛情,自己來過她家里這么久了,從來未在這里吃過一頓飯,未免有點說不過去。不過這次不行,小雪還在鎮外等著,也許某一天自己該一個人來這里一趟。拒絕了半天,肚子又開始不舒服起來,不過,進廁所之前,他已經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騷亂聲。

  “咦?什么事情……唔,算了算了,等會再去看……”扶著廁所門的唐憶微有些好奇,不過肚子立刻就造起反來,他連忙閃了進去。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子爵夫人微有些好笑,這人吶,有時候老成得可怕,有時候又的確像個孩子。

  無論是哪一項,都是令女孩子喜歡的性格啊。心中這樣想著,她對于外面的動靜也有些好奇起來,走出客廳,鎮中的居民們正敲響了莊園外的鐵門。

  二十分鐘后,唐憶走出廁所,洗手,整理了服裝。而客廳中擺著一只粗糙的木籠,帶刺的藤蔓纏繞住了那嬌小的身軀,銀發的女子虛弱地躺在籠中,仍舊不斷地掙扎,尖刺在她的肌膚上刮出一道道帶血的傷口,那傷口似乎也刺在了他的心上,一瞬間,他呆立在了那里。臨近黃昏的陽光帶來了冷意,風吹動窗簾,光芒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地跳動……

  生命中沒有完美的事情,我們只能選擇盡量好的結果……子爵夫人是這樣說的,然而言猶在耳,事情便往著無法預料的方向轉折而去,似乎連盡量好的結果,都在悄然無聲間流逝……

  只是在當時的那一瞬間,無人知曉……

devilkomo 2009-12-26 09:10 AM

第六章 傷害

  最后一縷陽光消失在西方的山脈之下,夜色悄無聲息地降臨了。

  子爵夫人的別墅二樓上,燈光已經亮了起來,從半圓形的露臺往外看去,小鎮正籠罩在一股緊張的氣氛當中,火把星星點點地穿行在各個街道之中,遠遠的,不時有吆喝聲傳來,預示著整個小鎮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某件事情而做著積極準備。

  柔軟的白紗在露臺上隨著夜風而輕盈舞動,走廊里傳來幾人離開的聲音。少年松開緊攥起拳頭的雙手,血液從掌心處泌了出來,染紅了他的十指指尖。從那些鎮民在大廳里討論接下來的事情,到他們離開別墅,回家準備抵御有可能到來的群狼的進攻,再到子爵夫人著人將木籠抬上二樓,天知道始終如常微笑,保持著適當的言辭以及些微的好奇心的他一直都處于極不穩定的狀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將會突然爆發,抽出一直作為戰利品放在旁邊的大馬士革刀開始砍人。

  還好,這一切并未發生……

  “噓——別說話……對不起,我不該把你留在鎮外……”

  顫抖著手指,輕輕觸碰著她額頭上的一道傷口,這些帶著荊刺的藤蔓纏滿了那嬌小的身軀,銀發少女的身體上、藤蔓上都是斑斑點點的血跡,他用手輕拉了幾下,卻只能帶給少女身體以更多的不適。一直以來的掙扎、失血已經令她變得虛弱無比。

  “阿憶……他們是以為我傷害了那個孩子嗎……”感受到唐憶的觸摸,少女無力地眨了眨眼睛,眼中泛出霧氣,“……我沒有,那孩子被襲擊了,我只是……”

  “別說了……我會救你出去,從今往后,我不會再勉強你與人類來往了……”

  悔恨與愧疚充盈了他的心神,他四顧著周圍的空間,與木籠一塊搬上來的,還有那把大馬士革軍刀,不過對于這些藤蔓,軍刀的作用應該不大……這該死的……

  “阿憶,當心……”心中的詛咒還未發完,一個悅耳的女聲已經在門口響了起來,是突然折回的芙爾娜,他下意識地將手收回,只聽得她說道:“她很暴躁!”

  “呵……”面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已經被纏成這樣了,還有什么可怕的。”

  “她可能會咬你。”金發的貴族小姐面上露出了擔心的神色,“這狼女的身手很敏捷,要不是她不熟悉魔法,今天我根本抓不住她……啊,你的手受傷了……”

  望見少年手上的血跡,一瞬間,她望向狼女的眼神變得無比寒冷:“是她弄的!?”

  “哦,沒有。”少年不動聲色地將手上的傷口握住,“只是剛才被藤蔓刮了一下,呵,說起來,我也住在山林里,她算是我的鄰居呢……”

  “未必是理想的鄰居吧。”芙爾娜笑了笑,不知道為什么,少年的語氣表情都一如平常的柔和淡然,但她卻隱約感到了什么不同的東西,使得她的心中不由得一緊,“我幫你找找傷藥,這房間似乎就有。”

  轉身打開棆銂磁@子,她蹲在陌生的空間前翻找起來,女子的足音從走廊響起,子爵夫人走了進來,隨后,又往門外走去。

  “咦?你們……呵,小唐納德還在昏迷,我得去看看才行。阿憶,時間已經這么晚了,真的,別回去了吧,晚飯馬上就好,難道我這個老女人的面子真這么不值錢?”

  “哪里,夫人既然這樣說了。今天晚上就打擾了。”

  “沒事、沒事,你肯留下來,我和芙爾娜都很高興……”

  耳聽著唐憶的應承,芙爾娜的耳根驀地一熱,他肯留下來了,他留下來……自己是明白姑姑讓他留下的含義的,只是……真的要那樣做嗎?

  心中一陣慌亂,翻找的東西也掉在了地上,她一面收拾一面說道:“姑姑,等等,傷藥……傷藥在哪兒?”

  “上面第三個箱子就是啦。我先走了。”子爵夫人輕輕地帶上了門,腳步聲迅速地去往了樓下。芙爾娜面紅耳赤地收拾好東西,卻聽得唐憶在身后問道:“芙爾娜小姐,這藤蔓也是魔法吧,我在森林里可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

  “哦,那的確是魔法。”聽得他第一次主動問起自己魔法上的事情,芙爾娜精神一振,手上的動作也快了不少,“是召喚出來的植物,可以維持兩三天的時間,這狼女性格很暴躁,被這樣帶刺的東西綁住了都掙扎得厲害,力氣又大,要是一般的東西免不了會跑掉……你得當心啊,那些刺很銳利的……”

  “原來是這樣,芙爾娜小姐你真厲害。”

  “呵呵,你如果想學的話可以教你啊。”啦啦啦……啦啦啦……芙爾娜的心情現在好極了。然而正埋頭找藥的她卻不曾發覺,此刻的唐憶已經在芙爾娜后加了“小姐”二字。而縱然語氣依舊如平常一般溫和有禮,那雙在木籠前轉頭望向金發女子的眼神卻顯得復雜而冰冷,眼中緊緊盯著女子每一個動作的同時,他的雙手伸進了木籠之內,在盡量不觸碰到銀發少女的前提下握起一根藤蔓,用力地向兩旁撕扯,無數尖刺已經毫不留情地刺進了他的掌心,泌出一陣陣的鮮血。

  銀發女子在藤蔓中劇烈掙扎起來,發出了類似哭泣的聲音。

  “唔……”過了一會兒,芙爾娜隱約聽到了少年仿佛嘆息又似是驚奇的聲音,但是正專心找藥的她只當成是錯覺忽略過去了,不一陣,裝藥的箱子出現在她的眼前,她從箱子中拿出綁帶和創傷藥,轉身道:“找到了!咦?阿憶你在吃什么?”

  微笑間,她看見唐憶將一只櫻桃大小的粉紅色水果放進嘴里。少年對他笑了笑,她這才注意到籠中的藤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而后,便是他那雙滿是鮮血的雙手。

  “這……怎么了?怎么可能”三兩步沖到籠邊,她望了那枯萎下去的藤蔓一眼,這樣的情況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不過,確定了銀發的少女已經沒有多少力氣,她立刻將注意力放到了唐憶染血的雙手上,沒錯的,是那些刺造成的傷害。

  “你也不明白嗎?不過這樣一來……”

  “說過叫你小心那些刺啦!你……”無心注意少年口中喃喃的低語,她只是一把拉住了少年的雙手,緊張而生疏地做著清理與包扎,“你……很痛吧……對不起,我以前沒怎么做過……雖然學的時候很認真,但是……”

  望著蹲在身前緊張地為他包扎著傷口的女子,唐憶卻是輕輕地一笑,有些無奈和苦澀,卻是他今晚自看到小雪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漸漸的,“咯咯”的細微聲響從他的身上發出,金發女子疑惑地抬起頭:“阿憶,你聽到什么聲音了嗎?”

  “聽到了……”他點了點頭,將還未包扎完畢的雙手從對方的手中抽出,隨后站了起來。

  “咦,還沒有……”

  “……是我的身體在響,”唐憶伸出手指,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準確來說,是骨骼。”

  “呃……”

  一時間無法弄清楚唐憶語氣中的含義,但她卻清晰地看到了他面上的那種表情,柔美的外表帶著毫無感情的冷然,使得此時的他看來有種說不出的妖異。

  “剛才的那顆粉紅色的水果,可以大幅度提高人的各種能夠,這是后遺癥的一種……”轉身走到桌邊,他伸手拿起了那把大馬士革軍刀,隨后回過了頭,“……很痛。”

  “阿憶,你怎么了……你別嚇我……”眼見著已經變得與以前截然不同的少年,向以冷靜優雅著稱的女子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慌亂,這種慌亂的神情通過外表表現了出來,她扶著木籠的圍欄站起來,滿臉的驚惶。但少年的神情并未改變。

  “我本以為可以和你成為朋友,但現在看來不可能了。”冷然的語氣,如同尖刺一般的扎在她的心上,少年拔出了軍刀,一刀斬開了木籠上的鐵鎖,隨后用力劈斬著整個籠子。眼見他如若瘋狂的行為,芙爾娜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兩步。

  “阿憶,你……你到底在說什么……什么不可能和我成為朋友,我們不是已經……阿憶,你別這樣,她是狼女來的,你不能把她放出來……阿憶,你到底怎么啦,是我……是我做錯了什么嗎……她很危險,你別過去啊……”

  芙爾娜甚至已經有些語無倫次,跑過去想要拉住他,卻被少年無情地揮開了手。他走入籠中,輕柔地抱起銀發少女的身體,隨后一根根地扔開已經枯萎的藤蔓。

  “她叫雪兒,是我的妻子。”

  轟隆隆——如同雷電轟下,芙爾娜霎時間呆在了那,過了好一會兒,方才理解那話中的含義:“怎、怎么可能……阿憶,那是狼女啊……”

  “是又怎么樣!”

  兩人認識了這么久,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那溫和的少年也有著如此憤怒的一面。陡然間轉過了頭,怒吼聲間,那雙眼睛中泛起血液一般的紅色。

  “是又怎么樣!她是我的妻子!那個孩子被野獸襲擊,雪兒出面救他,而你們竟然將她傷成了這樣!你的魔法厲害又如何!是誰給了你如此的權力不問青紅皂白地這樣傷害她!”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阿憶,她……她是狼女啊……你不能……”

  沾染了渾身的鮮血,雪兒此時已經基本上沒了力量,其實最大的傷害倒是她不斷的掙扎而引起的。唐憶像是捧起全世界最珍貴的易碎寶物般抱起了她,銀發少女的手臂吃力地向上舉了幾次,終于摟住了他的頸項。芙爾娜身體無力地倚靠著桌子,嘴中語無倫次地說著話,眼里早已是霧氣一片,待見到唐憶抱著她走向露臺,卻驀地恢復了力量,三兩步沖到他的面前,張開手臂攔住了兩人。

  “不、不行……你現在不能走,她……她是狼女……孩子還沒醒來……阿憶,你等會,等姑姑回來了說清楚,求求你……你還答應留下來吃飯的……”

  縱然有了力氣,語言中卻仍舊有些語無倫次,她不知道該如何留下他,可是無論如何也得將他留下,她心中只有這個念頭。然而,換來的卻是唐憶冷漠的眼神。

  “讓開!”

  “不……求你了,阿憶,留下來,我保證……”芙爾娜搖著頭,口中有了明顯的哭腔。

  “讓開!”唐憶鐵青著臉,徑直走過去,只是微微一碰,芙爾娜立刻感到一股大力傳來,將她擠到了一邊。她從不知道他有如此大的力氣。

  “不行……”她看著走向露臺的唐憶,驀地操起了原本放在一旁的魔杖沖了過去,站在唐憶的身前,將魔杖高高的舉起,“別走……阿憶,求你,等姑姑回來……”

  這根魔杖足有一米五的高度,只比芙爾娜矮一個頭,上面鑲嵌一顆大大的綠色魔法石,縱使不用它來使魔法,敲在人身上也足以讓對方頭破血流。唐憶看了看舉在頭上的那顆綠瑩瑩的魔法石,吐出一口氣,冷然道:“別讓我恨你!”

  “阿憶……”

  “讓開!”隨著這聲暴喝,芙爾娜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大力揮在了她的肩上,也不知是用手還是用腳,將她推得橫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暀W。

  “你打我……”

  從露臺跳出的瞬間,唐憶聽見背后傳來女子帶著哭腔的話語,隱約的,像是玻璃碎掉的聲音。

  這個世界是沒有玻璃的。

  片刻之后,金發的女子也從露臺上跳了下去,在魔法的加持下,循著唐憶奔逃的路線沖入了森林之中……

  ***************************************************************

  不能讓他離開!

  ——一旦離開了,他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假如靜下心來,恢復最強的自制與自衛,她或許不會跟著出去,但在當時,金發的貴族女子心中卻只有這一個念頭:一旦離開,他將不會回來,從今往后,自己便再也無法見到他了。

  就連朋友也不再是……

  這個認知令她感到無比的恐懼,意識稍稍清醒,她便也緊跟著追了上去。風速、強韌、羽落、感知……全力運作著這些旁系的輔助魔法,她緊緊地跟住了在前方黑暗中奔跑的身影,隨著魔杖的每一次揮動,藤蔓、樹障、草網等植物系的魔法瘋狂地出現在前方,就連微有涉獵的威力并不大的火球、風刃等東西,也被她以極耗魔力的形式不斷扔出,就算會傷害到他,也得將他留下。

  就算……就算留下他之后需要自己放下所有自尊來道歉也沒關系……

  然而盡管有了這樣的覺悟,心緒的紊亂仍是令她錯過了一次次截下唐憶的機會,眼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隱匿不見。心中升起的巨大驚慌使她下了更大的決心,驀地吐出一口鮮血。

  透支魔力對于魔法師脆弱的身體損耗極大,但目前也只能如此。

  唐憶的身影方才消失,當自己將感知的能力進一步提升之后,本應立刻發現他,然而出奇的,對方并未出現在自己的感知之內。若不是突然消失了,便該是……在這附近躲起來了。

  感知的靈敏度對于活動的物體比較高,但若是停下來,自己就得費上好大功夫了。她沖出一段距離,站在原地喊道:“出來啊,阿憶……”

  還未喊完,一道身影驀地沖出側面不遠的草叢,蓄積好的魔法正要出手,正前方的草叢中又沖出一人,這次卻確定是唐憶了。

  倉促間將魔法轉移了方向,她放過了先前的那個物體,而只是專心要留下對面的少年,霎時間,無數野草如海浪般瘋狂生長起來,這是溫和的束縛魔法,既可以留下人,也不會對對方的身體造成傷害。然而對面那人卻揮著刀疾沖了過來,如同他所說的,粉紅色的果實能夠極大的增加人的力量,這次他并沒有抱著小雪,刀光舞動間,無數長草被斬碎飛舞,他已到了芙爾娜的面前。

  大馬士革軍刀呼嘯斬來,帶著螢螢綠光的魔杖也在瞬間揮下,事起倉促,芙爾娜只在揮出魔杖的瞬間便后悔了,因為這一擊是足以撕裂人體的巨大風刃!

  透明的波動斬裂了空間,直直地轟上唐憶的身體,隨著“撕——”的衣服破裂聲,風刃穿透了那具身體,往后方的黑暗間飛去,而大馬士革軍刀也在同時斬斷了魔杖,懸停在她的頭上。

  “回去……”

  大約遲疑了兩秒,芙爾娜方才驚醒過來,唐憶身體無礙,但前后的衣服卻清楚地被斬成了兩半,顯示著方才風刃的確是直接地通過了他的軀體。

  噬魔體……

  傳說中只在千萬人中才有一人產生的變異體格,無法修煉魔法,同時也不受任何魔法元素的攻擊……這資料只是在她腦海中微微一過,望著在頭頂顫抖的戰刀,她好半晌才發出聲音來:“阿憶,聽我說……”

  “回去……”

  猩紅的雙眸中隱隱泛動著某種盡力壓抑的波動,唐憶的聲音已經近乎沙啞。芙爾娜帶著哭腔說道:“阿憶,求你了……原諒我,那是狼女啊,我不知道……”

  “閉嘴!快回去!”唐憶驀地一聲大喊,“后遺癥真的上來的時候,我也控制不了自己,你……”

  “阿憶——”

  “回去啊!”

  隨著這聲喊叫,唐憶的左手用力推在她的肩上,將她推得坐倒在地,而后,他驀地沖了上來,單手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按倒下去。

  “不……”

  怎樣也料不到,本已極力壓抑住不傷害自己的唐憶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行為,驚呼聲被死死地掐斷在了喉間,她驚懼地感到,對方是毫不留情地掐住了自己。隨后,雪亮的刀光刷的插在了耳畔的草地上!

  還好,那死命的一掐在下一刻便放開了,唐憶按住了她的雙肩,眼中閃動的光芒愈加熾烈。芙爾娜還想說些什么,但覺胸前一涼,衣服竟已被唐憶撕裂。

  即使對唐憶接下來的行為做過無數次的推斷,她也料不到對方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那個從來都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少年人,怎么可能做出這種事情。然而如同惡夢一般,唐憶沒有再停止下來,三下五除二撕掉了她所有的衣物,那熾烈的、甚至還帶著傷口和鮮血的手在她胸前的高聳上粗魯地揉捏著,無視于她的反抗,野蠻地分開了她修長的雙腿。

  “不……阿憶,清醒一點,阿憶,你不是這樣的……別這樣,阿憶,你聽我說啊……”

  雙手奮力地想推動壓在自己身體上的少年,然而卻毫無效果,吃下了那禁忌果實的少年擁有著壓倒性的力量,縱然奮力的抵抗,他的頭仍舊壓了下來,嚙咬著她胸口的潔白軟肉,一只手更是伸入了那最隱秘的地方,肆意地進行著侵略。

  “不、不要……阿憶,你要是再這樣,我就……我就……”

  無力抗拒,她反手拔出了插在身邊地上的軍刀,對準了唐憶的背部,口中進行著威脅,然而唐憶卻似毫無所覺,只是依舊對她身體進行著傷害。刀鋒上折射出青森的光芒,芙爾娜幾次想要插下,卻一直都下不了手。終于,雙腿被更加野蠻地分開,撕裂身體般的痛楚從下身傳了上來。

  “不——”

  女子的哭喊聲響徹了樹林,漸漸的,一只巨狼從黑暗中顯現出來,雙眼懶散地望著草地上的笞伐,正百無聊賴地用前爪整理著自己的毛發。凄涼的夜風穿過林間,月光透過樹隙,投下微不可察的斑點。片刻之后,女子放棄了抵抗,任由寒冷與絕望浸透了身心……

  **************************************************************

  三點鐘的時候電腦故障,結果打了的幾千字全沒了,又從頭開始打到現在,好辛苦啊……

devilkomo 2009-12-26 09:15 AM

第七章 心傷

  清晨的樹林,沒有鳥語花香。入冬的寒風呼呼地刮著,帶出一片凄涼的景像,草地上是撕碎后的衣衫,金發的女子蜷縮著身子躺在地下,修長的大腿曲并在一起,雙手緊窩胸前,渾身上下大部分的肌膚都裸露在風中,縱然是禁閉雙眼的昏迷狀態,她的身體依舊忍不住的瑟瑟發抖,嘴唇輕抿,一片青紫的顏色。

  巨狼從樹林中緩緩踱出,嘴上叼著幾件衣服,短發的少年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整理了身上破碎的衣物,神色有些恍惚,下一刻,又虛弱地摔回了地上。

  “怒加……”

  唇畔低語間,巨狼走了過來,將那些衣物在他的面前放下。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掙扎著爬了起來。吃力地拿起那些衣服,一件件披在了地上半裸女子的身體上。

  “我們回去……小雪怎么樣了……”

  穿著破爛薄衫的少年顫抖著身體,巨狼無法回答他的詢問,只是靠近了過來,讓他趴伏在自己的背上,隨后轉身朝著林間小跑而去。

  嗚嗚咽咽的,是晨風穿過樹林的聲音,淚珠靜謐地浸入草叢,隱約間,傳來了誰的低泣……

  ****************************************************************

  回到竹樓時,唐憶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那使得全身都為之麻木的寒冷與乏力,然而此刻還不到休息的時候。

  扶著沿途一切可以攙扶的東西踉蹌走入房內,暴風正蹲坐在床邊,小雪的身體裹在被子里,卻并未睡去,帶著微微焦慮的目光在望見唐憶進門的一瞬間方才放松下來,隨后卻掙扎著想要起身。

  “阿憶,你……你怎么了……”

  “沒事,別亂動……”虛弱地走到床前,掀開被子的一角,那斑斑點點的血跡又映入了他的眼中。都是細小的傷口,小雪體質好,一夜時間,大多數地方都已經結成血痂。他輕撫著小雪的額頭,“別亂動了……我燒水給你擦擦……”

  話是這樣說,但渾身空蕩蕩輕飄飄的,試了幾次方才站了起來,小雪伸出手臂,一把拉住了他:“阿憶,我沒事的了……你昨晚吃了那顆果子,很累的……你先休息吧……”

  “沒關系,沒關系……”臉上綻出一個笑容,他將小雪的手放回被褥,轉身走向門外。

  取火、加柴、燒水,然后回房為自己加衣服……每一刻他都懷疑自己是否會在下一秒便倒下,然而人的潛力果然是無窮的,就在那半昏半醒間,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如何燒好了熱水,然后掏米,開始煮粥,為小雪細細清理身上的傷口之后,再喂她喝下一碗熱粥,這才鉆進被褥,沉沉睡去。

  “阿憶,昨天晚上……你說的后遺癥真的發生了嗎……”

  眼見著他躺在了身邊,遲疑了一陣,小雪方才問道。

  “唔……”

  “你沒有回來……是怎么辦的呢?是……是那個一直追我們的……”

  “唔……”

  兩聲輕哼,也不知是是無意識的鼻音還是確定的回應,然而擔心了一夜,小雪也是耗盡了力氣,不一會兒,倚著唐憶的身體進入了夢鄉。

  ***************************************************************

  從睡夢中醒過來,也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夜黑得像墨,全身依舊是酸痛無力。記得上次是小雪無意間吃下那粉紅色的果實,后來果實的副作用導致淫性發做,痛苦不堪,那次自己被折騰得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這次是自己吃了下去,卻不知已經睡了多少天了。

  被子里依舊留有小雪的體溫,但身邊卻已經無人,門外傳來息息梭梭的聲音,用來儲火的小洞那邊有光點亮起,過得一陣,門開了,寒風刺骨地吹進來,小雪也從門外小跑了進來。

  “阿憶,你醒來啦……”小雪與狼群同居十多年,在黑夜中也能清楚地看到東西,見唐憶已經蘇醒,連忙關上了門,點亮床頭的白燭,隨后倒來一杯溫水,遞到了枕邊,“你從昨天早上便開始睡的,已經兩天了,渴了吧?喝口水。”她的行動已然無礙,扶起唐憶,小雪讓他將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隨后將水杯送到他的嘴邊。

  “唔……小雪,你沒事了嗎?”喝了一口水,唐憶首先想起的,還是這個。

  小雪搖了搖頭:“已經不痛了,今天下午起來燒了水,晚上天氣變冷了,我害怕火會滅掉,所以才起來看看的。”她的體質本就極好,十多年來受傷無數,身上卻連疤痕都沒留下幾個,那天雖然弄得渾身是血,但終究全是些皮外小傷,只是一時間受的傷害太多,因此看來才是凄慘至極,經過了休息和處理之后,此時已無大礙。

  “哦……天氣變冷了嗎……”唐憶喃喃說道。小雪點了點頭:“是啊,今天晚上開始的,風突然就變大了,明天恐怕會下雨哦。對了,阿憶你肚子餓嗎?我去幫你熬粥。”

  “……哦。”過了好一陣,唐憶方才回應出聲,“真的沒有不舒服的感覺了嗎?”

  “放心吧,我身體好好的。”小雪拍了拍胸脯,露出一個笑容,隨后跑出了房去。待到她離開了視線,唐憶方才輕輕一笑,眼中露出苦澀復雜的神情。

  過了不久,小雪端著熱騰騰的白粥走了進來,一面攪拌一面小心地吹著氣,望見唐憶的神情,連忙將粥碗在床邊放下,緊張地坐到了床上:“阿憶,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嗎?”

  “沒什么。”唐憶笑了笑,過了好一會兒,方才輕聲說道:“雪兒……我恐怕做了一件不該做的事了……”

  **********************************************************

  暴雨瓢潑而下。

  森林中一片嘩然的雨聲,冰冷的水滴在葉片間瘋狂跳動,終于化做針砭皮膚的寒冷水瀑降下,她下意識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像一只無意識的精靈般朝著為止的方向走動著,濕透的全身早已沒了一絲的溫暖,體力似乎也已經透支到了極限,疼痛、寒冷、饑餓、絕望……各種負面的情緒如同無數把利刃來回切割著她的身體。整整三天了,她沒有吃任何東西,沒有喝下任何一口水,失神的情緒支撐著她的身體進行著無意識的行動,搖搖晃晃地行進在這片迷路的森林當中。

  腦中不斷浮現的,依舊是那一夜的情景,心動、喜悅、慌亂、對峙、追逃到他最后無情的傷害,記憶中的片斷一如破碎的書頁……

  “……下面這一曲,獻給美麗的芙爾娜•沃爾小姐……”

  “……是嗎?真的是魔法師嗎?真厲害啊……”

  “……不是啊,我有一位妻子……”

  “……她算是我的鄰居呢……”

  “……是我生命中最珍愛的人,叫做雪兒……”

  “……她叫雪兒,是我的妻子……”

  “……她是我的妻子……”

  “……今天晚上就打擾了……”

  “……藍色多瑙河……”

  “……本以為可以和你成為朋友……”

  “……你魔法厲害又如何,是誰給了你如此的權力……”

  “……但現在看來不可能了……”

  “……別讓我恨你……”

  ……

  長長的發絲冰冷地緊貼著臉龐,水光模糊了視線,布滿了她虛弱憔悴的面容,經過一處水洼時,她無意識地跪倒在地上。

  好痛啊,心好痛……如同曾經還軟弱的時候有過的絕望,好痛,就要……死掉了嗎……

  不同于之前無數次的痛楚,這一次,自己的身上已經不再具備抗爭的力量,人的感情,不是爭取就可以得來的東西,那個人……他已經恨透了自己,因為自己傷害了他的妻子,他最珍愛的妻子……

  想要爬起來再次前行,然而終于腳下一滑,摔倒在了滿是泥污的水洼之中。臟水從口中、鼻中灌進胃里,突然的刺激帶來的是腹部的疼痛,掙扎幾下后,她努力地撐起了身體,模糊中,一個黑影出現在前方,披著厚厚的雨布,看起來像個巨大的軟泥怪。

  吃力地想將視線上移,但肆流的泥水卻不斷的涌進她的眼睛,那人走到她的身后,扶住那柔弱的雙肩,將她扶了起來,隨后用雨布將她一同遮蓋住……

  “對不起……”

  一如她無數次聽過的,柔和而溫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深深的歉疚,她拼命地眨著眼睛,可是縱然被雨布遮住,原本就布滿臉頰的水珠依舊模糊了她所有的視野,使她無法將那張臉看得清楚。

  “放開我……”

  她聽見自己這樣說著,然而話到了喉間,終于變做嘶啞的微響。身旁的溫暖包裹著她向前走去,而隨著這溫暖,身體的不適也漸漸清晰,小腹有如刀絞,下體仍是火辣辣的疼痛,額頭熱流紊亂,如同火爐般的侵擾著她的思維,頃刻間,疲累排山倒海而來……

  **************************************************************************

  浸身而過的熱流使她從昏睡中醒來,白光從無限遠處的窄門照射進來,近處嗶剝作響的,是熊熊燃燒的火堆,火堆上掛著一只奇怪的樹葉鍋,熱氣蒸騰起來,裊裊地飛散往整片黑暗的空間。自己正赤身裸體地被他抱在懷里,讓他用一張毛巾擦拭著身體的每一處,一張大大的雨布蓋住了她的身體,只在緊貼對方胸膛處露出了猶然濕潤的長發與虛弱的眉眼。

  渾身依舊滾燙,以額頭最為難受,并非是渾身上下一絲不掛引起的羞澀,在受盡強暴之后,整整餓了三天,然后在雨中淋了半日,任是鐵打的人都受不了。還好,身體像是崩潰了,羞恥的感覺便不那么嚴重,她強撐起虛弱的眼眸,盡力將目光游了上去,只是感受到那人的手掌在她的身軀上游走的動作,她便明白了是他,不過,當那柔美憂傷的面容進入眼簾,她仍舊是感覺到了仿佛目睹幻覺的錯亂感。

  是真的嗎?抑或是做夢……

  兩人的目光相觸,唐憶的眼神露出一絲歉然,她的目光中倒沒有什么波動,或者說,那眼神中本就只是迷惘和虛無,身在此地,靈魂卻仿佛潛入了身體深處,遙遙地望向這方。只在他手中的毛巾經過雙腿間的私密處時,她輕輕地顫抖了一下,眉頭因疼痛而輕皺。

  “很痛嗎……”

  三天前的那個晚上經過了他無數次的笞伐,此后并未有過任何的處理,再加上三天來的經歷,此時那里已經腫成了一顆大饅頭,唐憶方才看到時便倒吸了一口涼氣。芙爾娜未有表示,腦袋在他的胸膛上輕輕動了動,眼神卻未有任何改變,只是微微張開了腿,將那張熱毛巾連同他的手都輕輕夾住,任由熱氣包裹住那一片傷處。

  過了一會兒,毛巾上的熱氣漸散。唐憶將手抽了出來,卻是拿著一片綠色的樹葉,他將那樹葉放入熱水之中洗凈,拿出另一片來為她進行熱敷。芙爾娜虛弱地伸出雙手,環抱住他的腰身,沒有說話。如此熱敷了好幾遍,均勻的呼吸聲傳來,她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devilkomo 2009-12-26 09:21 AM

第八章 失神

  每每在深邃寂靜的夜里,她能看見母親注視的眼神,如同薄霧凄涼間浮動的陰霾,蒼白而死寂。那眼神一日一日地注視著她,烙印一般的令她感覺到猶如心臟被緊緊握住的窒息和痛楚。

  “變強……變強……只有你變得更有出息,才能……”

  很小的時候,她曾經聽過母親那絕望的哭喊與悲泣,在那高聳的大門前,拉著她向每一個人哀求。

  “……沒關系、你們不承認我的身份沒關系,可是……可是她是無辜的啊,她是二公子的女兒,是親生女兒……為什么不讓我們進去……求求你們,至少讓孩子跟著她的父親……孩子不能沒有父親的啊……”

  那泣血般的痛苦悲號依舊深深鐫刻于她心靈的某處,一旦意識掠過,緊接而來的,是一如既往的悲哀與絕望,譬如那深沉的黑夜,譬如那死藍的大海,一旦被包圍其中,就連人的本身,也會被一點點的壓迫侵蝕。

  “……現在這樣的情況,他是肯定不會要你了……讓孩子去,看看能不能打動他……一旦接受了孩子,他便無法真正的忽略你,總有一天能夠……你千萬別再說你自己,記住,為了孩子,你怎么樣都可以,只要他們接受孩子……”

  母親并不知道,當那些黑暗中的親族向她面授機宜時,孩子在厚厚的帷幔包裹下,無聲地哭泣……

  那是她永遠無法忘記的時光,如同乞丐般的跪在大街上,在母親的死命掐捏下發出疼痛的哭聲。那段時間持續了多久呢?一個月?兩個月?已經忘記了,但終于,那些仿佛天神一般高高在上的人走了出來。

  “……要不是不想臟了手……早就殺了你們……”

  “……沃爾家不會接受資質平庸的孩子……”

  “……哼,這小臟鬼膽子小,體質差,長得又丑,不會有出息……”

  無法忘卻的,還有那把長刀帶著無比的氣勢籠罩住全身的感覺,那時的她,甚至被嚇得尿濕了褲子,承受著眾人肆意的嘲笑。唯一和善的,是那個皺著眉頭的少女,也是心中留存的,最后一絲光芒。

  “向沒有力量的孩子揮刀,算什么本事!這孩子才五歲,你又怎么知道她一定沒出息……”

  因為那一句話,她獲得了一個承諾……

  “礙……”

  從那悲哀深沉的夢中張開的雙眼,只是帶著淡淡的傷楚,沒有任何波動。身下是干燥的草甸,身上蓋著厚厚的雨布,原本赤裸的身體上,已經由那人為自己穿好了衣服,只是……那人已經離開了……

  火堆在身旁不遠的地方燃起最后的細細火舌,撲閃幾下,只剩了最后的余燼。暗紅色的光堆在黑暗中發出最后的光和熱,密集的雨聲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肚子很餓,卻并不如捱了三天那般難以忍受,恐怕是在自己昏睡過去的時間里,他喂自己吃了些東西吧。她失神地坐起來,雙手抱膝,靜靜地坐在那兒。靈魂仿佛將要離開本體,意識在身軀中微微晃動。

  火堆邊有干柴,她卻沒有去動。過了一陣,那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沒入一片漆黑之中。久久的,遠處傳來人體摔在地上的“撲通”聲。

  搖晃著爬了起來,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額頭,粘粘膩膩的,怕是流血了吧。回頭望去,紅色的光堆出現在視野的遠方,猶如一片漆黑中的道標。她收回目光,想要繼續走,細微的沙沙聲也傳入了耳中。

  那是雨聲傳來的方向,足音混合著瓷器碰撞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人影出現在火堆的旁邊,拖著長長的雨布,幾根柴枝扔進火堆之中,一些東西被放在地下,空空蕩蕩的,像是只有注視者和被注視者存在的另一個世界。

  他回來了……

  火光在扔入柴枝的下一刻便開始明朗,那人回身,旋即呆立在火旁,游目四顧后,喊聲傳來。

  “芙爾娜——”

  聲音在黑暗中傳開,遠遠的傳來了回音。她站在那里沒有動,遠遠看著那人摸索了雨布,執起了一根火把,在黑暗中尋找著。

  “芙爾娜——”

  “出聲啊——”

  “在嗎——”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怎樣都好,你現在身體有傷,先把身體養好我們再好好聊聊行不?”

  “……我知道你就在這里,出來啊!”

  “……無論如何,先養好你的傷,你還在發燒,先回來!”

  “……對不起,我是真心道歉的,假如生我的氣,就沖著我來,別拿自己開玩笑。”

  “……你這樣算是怎么回事!虐待你自己就好了嗎?你以為這樣子我就會內疚嗎?”

  “……出來啊!我數三聲,再不出來我真的生氣了!”

  “……出來!不就是上了你一次嗎!值得你用傷害自己來報復我?要是讓我逮到你,我就再強奸……我、唉,抱歉……”

  “……真的,你再不出來我真的要抽……你……”

  那閃亮的火把在黑暗中來回奔跑,努力地尋找著,呼喊由大聲漸漸轉小,到最后,便變成了自己自言自語般的低喃。她就那樣地望著那道身影,慌張、焦急……原來,對于自己,他也會露出這樣的神態嗎……火把搖晃的聲音愈加響亮,終于,當手執火把的人發出頗為狠心的詛咒之后,那團火光掠過自己了身前,片刻后又折了回來,照亮了那張蒼白的臉龐。

  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是呼吸急促的少年,微躬著身體,他擦去頭上的汗珠,舉著火把打量自己。

  “……呼……果然在這,我……你摔跤了?為什么……”

  似乎突然意識到兩人此刻的關系,他的臉上閃出一絲苦笑:“呵……里面很黑,要走動的話,帶上火把吧……”

  調整了一下呼吸,少年直起身來,望著對面的女子,蒼白而憔悴的臉色,兩只眼睛卻直直地望定了他,隨后,只見她微微張了張口:“你……要打我嗎……”

  那聲音帶著沙啞,卻有著如同玻璃碎裂般的晶瑩質感。唐憶望著她,呆了一呆,隨后眼中露出復雜的神色。輕輕地走過去,一手攬住她的肩膀,一手伸入她的腿彎,將那具柔弱無力的身軀輕輕抱了起來。

  “沒錯……我會打你……”

  ****************************************************************************

  吊起樹葉鍋、燒水、清洗、上藥、包扎,她緊緊抱住他的腰,如同昨日赤身裸身時一般蜷縮在他的身邊,任由對方在她的額頭上扎起厚厚的白色繃帶,眼神有些迷離地望著那張對于男子來說有些過于柔弱的臉,靜靜的聽他說話。

  “……剛到這里的時候,就是用這樣的樹葉燒水的,一共用了一年多的樣子,要控制好火勢,又要控制好水,其實很不方便,但當時能做的也只有這樣……”

  “……森林里其實有很多好東西,只是人們一般很少去用而已。假如有得選擇,我或者會希望自己從小便生活在這里,因為只有那樣,或者我才能真正的理解這里,就像小雪一樣……”注視了她一陣,發現她的眼神并沒有太多的變化,方才從帶來的瓦罐中用小碗盛出米粥,一勺一勺地喂進她的嘴里。

  “……接觸了太多外界的東西之后,或者人們便失去了本身的靈性。森林有時候很美,但更多的時候,其實只能令我感覺到壓迫和恐懼。像是高棬諝]圍著你的巨樹,無所不在的危險,幾乎凝固的黑暗,稀少的同類……人為什么會需要朋友,需要伴侶,需要空間,需要房屋,我想那只是因為我們需要可以呼吸的空間,將更多的東西同化,獲得局部的自由,否則,我們必將被恐懼和黑暗所吞噬。如果不是這樣,我不會想讓小雪有絲毫的不開心,不會再試圖與外界交流,當然也不會遇上你們,也傷害了你……”

  說到這里,他感覺芙爾娜環抱住自己腰間的手微微一緊,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

  “……其實我并不像你們猜想的那樣,來自某個有教養的貴族家庭。當然我原本的家比之現在的貴族也未有遜色,但其實我一直都沒在乎過錢。我的父母都是很出色的人,或者太出色了。他們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各自有各自的朋友,各自也有著各自的家庭,而為他們所共有的我,似乎因為難以歸類,反而被忽略了過去……呵,總之,我感到受到了傷害,所以離開了家,在某種力量的作用下,來到了這里……”

  “……我們身上有著類似的東西,所以當索菲亞夫人請求我試圖解開你的心結時,我答應了下來,然而事實上,我并不知道該如何努力……相對來說,我曾經有一位朋友與你更為類似一些,我曾經試圖向她伸出手來,但是同樣失敗了。我決定離開家的前兩個月,她因為一場意外而去世,然而我并不清楚她的心中是否一直都在期待著這場意外,是否一直在期待著離開那個世界,但是你現在的精神狀況,與她真的很相似……”他不無凄涼地摟緊了她,“……我很害怕,你知道嗎?”

  芙爾娜沒有說話,只是仰起頭靜靜地望著他,緩緩地伸出手來,撫摸著他的臉頰,似乎在確認眼前的景象是否真實,唐憶輕握住她的手,兩人之間彌漫起沉默的氣氛。由于芙爾娜幾乎緊貼著他的下半身蜷縮成一團,方才懷著內疚說話時還不覺得什么,此時唐憶才發現兩人姿勢的曖昧。粉紅色果實的藥性已經過去,自己也休息得夠了,望著她柔弱無力的樣子,不由自主的,生理反應又升了上來。

  芙爾娜看來繼續抱著他一天一夜不換姿勢也無所謂,但唐憶卻感到越來越難受,不動聲色地拉過那樹葉鍋,探了探剩余的水溫,當下擰了一塊毛巾為她擦干凈了臉頰和雙手,隨后說道:“呃……你身上還有些傷處很痛吧?自己敷一下好么?我保證不看……”

  這樣一說,他頓時覺得更為曖昧了,對方身上此刻傷勢最嚴重需要熱敷的地方,不正是被自己摧殘得厲害的似處么?昨天縱然敷了一陣,但淤血卻未散去,想來此刻仍舊腫著。這樣一想,他不敢再多說,將芙爾娜的身體移到干草甸上,起身欲走,卻忽然覺察出不對。

  芙爾娜此刻躺在草甸上,卻沒有絲毫要動的樣子,只是兩只手依舊無力地抓住自己的褲腿,目光哀傷凄楚,注視著她此刻抓住的地方。方才自己放下她時,將她的雙手解開,然而她立刻握住了自己的衣襟,隨著自己的站立,那兩只手能抓的地方也愈加往下,此刻的她是如此的脆弱,想來自己若是舉步要走,她的手便會立刻失去抓握的東西了吧。就這樣保持了舉步的姿勢好一陣,他輕聲一嘆,又蹲坐了回去,將她重抱進懷里。臉一貼近他的胸口,芙爾娜的手又環抱住了他的腰。

  沒有說話,望著她此時的神情,唐憶也不知道心中是怎樣的想法。默默地拉過了原本給芙爾娜蓋的那張干雨布,他將兩人的身體裹了起來。待到雨布中的溫度漸漸升高,他伸出手來,開始解掉芙爾娜衣服上的扣子。

  一層、兩層、三層……待到為她脫去衣服,他如同對待孩子一般將她抱了起來,接著脫去她下身的長褲,一直到那具晶瑩曼妙的身體變得一絲不掛……

  沒有任何抗拒的意思,芙爾娜只是靜靜地縮在他的懷抱之中,任由他用毛巾為她擦拭了身體的每一處……

  “你要……打我嗎……”

  如同囈語一般,當唐憶用毛巾為他熱敷著雙腿間的傷處時,她輕輕地又說出了這句話……;

devilkomo 2009-12-26 09:25 AM

第九章 兩難

  依稀記得以前在學習的時候,那位老師曾經提到過一些有關心理學的片斷,不過說起來,當時沒能聽懂,后來也無法理解。因為那些話語說是教導倒不如說是自辯,那位老師為他們解釋愛情的哲理,但最后總會模糊地繞到愛情不分性別這個主題上去。到來后來,大家自然明白了他會那樣說的理由,但究竟具體說了些什么,卻是誰都無法記得了。

  人的心理的確是最為奇妙的東西。這句話他記得,老師試圖以它來引起話題,然后含糊地告訴大家,無論多么不可思議的事情,你無法理解,并不代表不會發生,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世界上沒有一件事不存在理由,只要找到線索,抽絲撥繭,最后總會找出那最初的線頭……話是這樣說,然而芙爾娜的癥狀到底有何因由,唐憶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想通。

  “你想……打我嗎……”

  被傷害之后,她似乎失去了所有屬于成人的自覺,一切的表現都與嬰孩無異,而最常說的話,便是那這一句。打她?莫非她小時候被人打過以至于心靈造成了陰影嗎?自己當然是不會打她的,但是無論如何辯白,她卻都有些無動于衷,只是靜靜地蜷縮在自己懷里,偶爾會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臉。而每當自己要離開,她面上的凄然神情更是能令天下最鐵石心腸的人感到內疚,無奈之下,自己只能在每次哄她入睡之后才能從這里回去。

  每次能夠在竹樓待的時間也是不多,主要目的是要拉著小雪在床上纏綿一番,作為一個身材曼妙的成熟美女,芙爾娜給人的誘惑是顯而易見的,而由于這幾天她都像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嬰孩,兩人這幾天的共處,就更加有些事情委實難以啟齒。偏偏是這些事情,使得唐憶一再受到刺激,情緒亢奮。不過,強忍住不與芙爾娜再發生關系的后果是可怕的,因為往往與小雪纏綿到一半,請求怒加留在地宮附近作為監視的狼只便有示警的尖號傳來。

  這樣的尖號聲,幾天來只代表著一個信息,芙爾娜起床了。而每當這聲嚎叫遠遠傳來,唐憶就得迅速發泄出去,然后騎著怒加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地宮,并且在地宮外的傾盆大雨之中找到正搖搖晃晃走動的芙爾娜。

  “回去。”

  除了第一次的意外,第二次的憤怒,后來的幾次,他都是陰沉著臉直接將芙爾娜抱回去。每當他消失,芙爾娜總會習慣性的亂走,而且是哪里難受往哪去,她淋了雨之后,唐憶便只能再燒了熱水,為她擦洗身體。

  其實或者也有某些黑暗的心理在作祟,我們無法定義主角是個高潔偉大,完全坐懷不亂的君子,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確實只能維持現在這種情況。他無法將芙爾娜帶回竹樓,無法將小雪帶來這里,他也同樣無法不回竹樓而一直待在地宮,當芙爾娜淋濕了全身,他也無法不脫掉她的衣服,在巨大的誘惑下為她擦身,其中有誘惑,也有必須。

  這樣下去,遲早得成快槍手……

  他郁悶地想著。

  頂著暴雨回到小樓,時間已是午后,放下了雨布,小雪從房中沖了出來,撲入他的懷里。

  “阿憶,你回來了。”

  “恩,回來了。”輕摟住那嬌小的身體,走進房里,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氣,“做了好吃的?”

  “我想著你會回來,等你一塊吃的。阿憶在那邊吃過了嗎?”小小的臉上滿是期盼的神色。

  帶著歉意抱了抱她,唐憶搖搖頭:“喂她吃了些粥,等著她睡下后我便趕回來了,昨天她精神好得出奇,所以一晚上都回不來,抱歉。”

  坐到桌子旁邊,揭開蓋碗的樹葉,是幾樣精致的小菜,小雪為他端來一碗米飯,接著便被抱進了懷里,坐到唐憶的大腿上。

  “想我嗎?”

  “好想……”將臉頰貼在唐憶的臉上,那張光滑的小臉輕輕地摩擦著,“好想哦,阿憶,好想好想你……”

  呢喃的低語使得唐憶心中一陣溫暖,雙手抱緊了她,吃飯倒變得不那么重要了,只聽得小雪說道:“阿憶,那個芙……芙、芙……”

  “芙爾娜……”

  “是哦,阿憶,那個芙爾娜姐姐好些了嗎?”小雪仰起臉來問他。

  “沒什么起色……”嘆了口氣,“抱歉,為了這件事,讓你受委屈……”

  “不委屈的,阿憶你以前不就跟我說過她是你的朋友嗎,而且……而且你又跟她做了那樣的事情,就不能再傷害她了。雖然她那次抓了我,可是那也是誤會啊,我那個時候只是聽說過她,卻沒有見過,她連聽都沒聽過我啊……”那張臉上亮起明媚的神色,隨后卻又黯然下來,“雖然……雖然見不到阿憶真的很難受,好難受哦……”

  微微苦笑,唐憶靜靜地抱住她。狼的感情是最清楚的,一匹狼的一生只會有一位配偶,如若配偶死去,便成為孤狼,終身都不會再找伴侶,而從小隨著狼群長大的小雪自然也有著這樣的思想,只是,狼或者并沒有吃下春藥上錯了母狼的苦惱……

  “阿憶……既然像對我一樣的對她了,便不能再傷害她哦,既然阿憶你不能傷害她,我也不要報仇了……”

  “阿憶……媽媽說,那個女人好像是迷路了,身上有傷,三天都沒吃東西,現在還在淋雨,快要死掉了啦……阿憶,你不去救她我就去了哦……”

  假如沒有雪兒的話,自己即便內疚,恐怕也不會刻意去了解芙爾娜當時的狀況,由那時的情形來判斷,如果自己不去,不出半天,那個受到自己摧殘的美麗生命便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從那以后,他的心靈恐怕會一輩子都受到折磨和煎熬。只是,即便去了,救下了她,事情似乎也并未變得更簡單一點。

  “阿憶,今天晚上你能回來嗎?”

  “也許、也許可以吧……”

  “沒有你睡在身邊,我心里空蕩蕩的,好難過……阿憶,你為什么不肯把芙、芙……”

  “芙爾娜。”

  “是啊,你為什么不肯把芙爾娜姐姐接來這里呢?我們住在一起就可以了啊。”

  雪兒天真的話語,只是引來唐憶的苦澀一笑,她知道離開了自己會感到空虛,卻不會對自己抱著另一個女人感到醋意,只要能夠依偎在自己懷里,即使自己同時也摟著另一個女人,恐怕她也不會傷心吧。這樣的情況下,將芙爾娜接回來,似乎是最好的辦法,只是……自己卻不能這樣做……

  至少,暫時不能……

  一旦將她帶回竹樓,便象征著自己對她全身心的接納,從今往后,自己對她將負起丈夫的責任,一生一世,不離不棄。然而這樣一來,對于小雪委實太不公平。縱然現在的她并不明白,但不代表今后沒有明白的一天,到時候,她無法反悔,她會委屈,會怨懟,會變得不開心,這些,都是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而眼前這樣的事情未必不會再次發生,一旦兩人分隔兩地,自己該懷抱何人?不僅對于小雪,對于芙爾娜,自然也同樣的不公平。

  自己是正常的男人,偶爾的幻想中,未必不期待擁有兩個甚至更多美麗溫順的妻子。而芙爾娜的魅力是驚人的,相對于嬌憨可愛的雪兒,她擁有著更加成熟高貴的氣質和引人犯罪的身材,每當自己將她脫得一絲不掛為她擦身,或者是將溫順的她抱起,如同對待嬰孩般讓她進行排泄時,心中某種黑暗的欲望更是膨脹得無以復加。然而不能這樣做,自己只是喜歡芙爾娜,要說如同對小雪一般的愛卻還有一段距離,一旦這樣做了,一切勢必陷入無可挽救的深淵。

  其實有些事情他是明白的,假如芙爾娜的神智終于清醒,自己對她做了這些事情,必然得負起責任來,到時候照顧她也好,帶她回竹樓也好,勢必都得一一進行。然而此刻,他卻只能逃避,他只是十八歲的少年,很多東西都沒有經歷,很多東西都只能選擇逃避,縱然只是逃避一時,他依舊只能在芙爾娜醒來之后迅速趕去,為她擦干凈身體,抱著她,喂她吃飯,幫她排泄,陪她說話,為她吹起長笛,讓她入睡,然后再趕回竹樓,安慰因為見不到自己而難受的雪兒……

  他期待著芙爾娜的清醒,但隱隱間,他的心中又在逃避這一現實,假如她永遠不清醒,或許自己便永遠不必面對那樣的抉擇……

  與雪兒一同吃過飯,唐憶抱著她走向了床上,第一次是激烈而亢奮的,終于一泄而出之后,唐憶讓自己的分身留在小雪的體內,片刻后再次勃起,兩人摟住對方,溫柔地運動著,感受著流過兩人身體的屬于對方的波動。

  “今天月亮又要圓了吧……”

  “唔。”

  “待會一塊過去嗎?毛球快醒了哦。”

  “……阿憶,這次我不去了,你幫我向毛球抱歉,好嗎?”

  “為什么不去呢?見不到你……唔,毛球會傷心的呢。”

  “還是不去了吧,芙爾娜姐姐要是看到我,也許會不開心的……毛球好可愛,今天讓毛球陪她玩玩吧,說不定芙爾娜姐姐一開心就好了呢……”

  “唔,雪兒……”

  “怎么?”

  “我愛你……”

  ******************************************************************

  柔情蜜意到了極處,結果是……又被打斷。

  努力沖刺一陣,終于發泄出來之后,唐憶幾乎已經可以預見自己今后快槍手的生涯了,這件事情會在自己生命里留下陰影。一定會的!

  微帶著些怒氣,披上了雨布出門,怒加也是一臉不爽地出現在了洞口,看來不幸的生命有著同樣的不幸。

  籠罩整片森林的大雨依舊沒完沒了地下著,一來到那地宮上方的廢墟,便能看到芙爾娜那單薄的身影在雨中徘徊,望見自己后停了下來,怔怔的盯著這邊。

  遠遠的便下了魔狼的背,裹著雨布小跑過去,雨中草滑,還使得他摔了一跤,走到她身邊,便照例地將她抱了起來。

  “回去!”

  他知道自己其實沒資格向她發怒的,但那樣的語氣不由自主地便脫口而出了,心中卻是微微嘆息。芙爾娜卻不介意他的話,溫馴地縮在他的懷里,夢囈般地說道:“你……會打我嗎……”

  “你……希望我打你嗎?”

  先前說的話都沒用,這次他干脆換了個回答,進入地宮的入口,他緊張注視著芙爾娜神色的變化,然而一無所獲。下到火堆邊,他先掛起水鍋,加上干柴,然后是照例的為她脫去衣服,只是這一次,他下意識地一巴掌拍在了芙爾娜的美臀之上。

  由于雨水浸透了衣褲,這一聲顯得格外響亮。

  “再跑出去……我真的會打你的哦……”

  話音剛落,唐憶卻驀地楞住了,因為就在方才那一下,一直毫無反應的芙爾娜身體微微動了一下,口中也輕輕地發出“恩”的一聲。

  那反應只是微微一瞬,唐憶卻已察覺出來。楞了片刻之后,他將懷中的那個身體翻了過來,讓她趴伏在自己的雙腿之上,隨后,伸掌重重擊下。

  “啪——”的一聲脆響遠遠傳開,芙爾娜的身體也有了相應的反應,只聽她輕哼一聲,雙手已經抓住了唐憶大腿上的布料,卻顯然是一副認打認罰的樣子。

  “你……希望我打你嗎……”

  依舊是這句話,芙爾娜并沒有任何回應,但唐憶卻明白了癥結所在,出于某種黑暗心理的驅使,他將已經濕透的裹在芙爾娜身上的長褲褪到腿彎處,隨后,一下下的用力揮打起來。

  實在是相當淫靡的氣氛,好在唐憶方才在小雪身上發泄一番,因此才忍住沒有太過亢奮的反應。那渾圓的臀部以及修長健美的雙腿裸露在空氣之中,經受著手掌的打擊,微微地顫抖,熊熊燃起的火光在那誘人的肌膚上晃動,待到那裸露的雙臀上的顏色漸漸變紅,甚至微微腫起的時候,芙爾娜的反應也終于越來越大,雙手緊揪住唐憶的褲腿,喉嚨中的聲音也終于轉為哭泣,由低聲的抽泣逐漸變做號啕大哭。

  看她原本的癥狀,既然已經大哭出聲,想來便是恢復的前兆,只是為什么她會想要人打她才恢復過來,就讓唐憶覺得委實有些匪夷所思。而且……她抓在自己腿上的手指幾乎深餡入肉,而且還有越來越緊的意思,簡直要直接把自己的大腿撕爛了……

  這、這算什么,報復自己脫了她的褲子嗎……

  痛得呲牙咧齒,唐憶卻也只能緊咬住牙關,將手放在她紅腫的臀肉上輕柔撫摸,到得此時,她也終于恢復了神智,在哭泣中呼喚起唐憶的名字來……;

devilkomo 2009-12-26 09:45 AM

第十章 傾訴

  由于情緒波動的原因,夾雜在哭聲中的話語很有些混亂,不過,當記憶的碎片逐漸增加,回憶的畫面,也就如同寶圖一般拼湊整齊,變得清晰起來。

  相對于同齡的大多數孩子,女孩的出生其實是并未受到天神祝福的,被她該稱為父親的男人打到早產出世,隨后的胎位不正,大出血,在經歷了一系列的災厄后,孩子竟然能夠存活下來,實在是該稱為奇跡的事情。

  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然而另一個世界的箴言在這個世界似乎并不被受用,其時沃爾家族正被圈入皇室斗爭之中泥足深陷,與同為帝國三大家之一的“王蛇”伊夫利特家爭斗得不可開交,讓二公子與另一個家族的千金進行聯姻本可以大大增加家族實力,誰知道卻被那名善妒小妾將即將過門的女子毀容,一時間兩家的氣氛陷入冰點,聯姻立時告破。憤怒之下的二公子在將小妾打得早產,在孩子生下之后將這對母子趕出家門,其實卻還算是比較仁慈的處置。

  當初能夠入得了沃爾家門,母親本身其實也是一個貴族家的小姐,只是這個家族人丁單薄,已至于沒落的邊緣,雖然當初在沃爾家二公子的隨手照顧下微有起色,但當那女人被趕出沃爾家門,家族便立刻成為了兩大貴族勢力打壓的對象。至于這對母女,更是沒有任何人敢進行接濟或是與之來往。不過盡管如此,由于有著貴族的頭銜,盡管被掃地出門,每月仍是可以領到一筆七扣八扣后足以生活的錢款,如果持家有道,即使過著平民生活,也比一般人優越得多。只是,當初嬌生慣養的女人如何能夠忍受這樣的生活,毫無金錢觀念的后果是每當一個月過不到一半,便有可能開始飽一頓饑一頓地餓肚子,至于那個從小便因為營養不良,長相矮小丑陋的女孩,更是成為了易怒的母親隨時隨地怨懟打罵的對象。

  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到五歲,帝國的局勢已經趨于明了,沃爾家原本支持的王子成為了皇帝,然而在伊夫利特家人的巧妙運作下,縱然支持了別的王子,王座確定之后,伊夫利特家的聲勢竟然變得更為顯赫,作為僅次帝國皇室“帝龍”阿特羅卡的第二大家族,勢力遠遠地超過了沃爾家。不過,由于親近本家族的王子繼位,沃爾家的情況也在一步步好轉,總的來說,算得上是皆大歡喜的局面。而在這中相對平和的態勢中,原本的一些過錯,似乎也就漸漸變成了可以原諒的事情,最直接的后果,是沃爾家已經放松了對女孩母家的打壓,這樣的放松,似乎讓趨于崩潰邊緣的小家族又看到了重生的希望。

  凡事不知輕重,純粹印證胸大無腦,腦大長草的那名婦人沒有被沃爾家再度接受的可能,唯一的希望,便是擁有著純正沃爾家血統的小女孩。然而,當時的小女孩不僅長相難看,身體孱弱,由于出生時那場可怕的大出血,啟智也是非常之遲,到得四歲才開始學會說話,此后常常被母親打罵,性格也變得孤僻膽小。在沃爾家見過已經成為家主的二公子之后,當即又被趕出了門去。

  “這樣的一個弱智怪物,也說是我的女兒……那個女人淫蕩下賤,誰知道是她跟誰生出來的!”

  在被趕出沃爾家之后,當時寂寞難奈而且已經自暴自棄的女人便開始尋找新的金主或者靠山,只是雖然她依舊有些姿色,但被沃爾家二公子玩過的女人誰還敢要,到得后來,女人就只能在平民中尋找目標,幾年以來,接觸過她身體的男人不計其數,淫蕩的風評也是遠近聞名。但雖然如此,當初還在沃爾家的時候,她其實也是稱得上守身如玉的。孩子與她的父親是否有血緣,大家都心知肚明,然而對方既然擺明不認,趨于弱勢的人們自然不敢斗膽讓兩人進行驗血。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兩人每日在沃爾家的門口向眾人哭告,以期望將事情鬧大,尋找另一次機會。當然,假如對方一怒之下將兩人直接殺掉,災禍自然也及不到他們的身上來。

  每日里跪在街上哭求,看著來往的人群投來各種各樣注視的目光,是當時性格孤僻膽小的小姑娘最深的恐懼之一,由于常常挨母親打罵,女孩輕易都不會哭泣,為了博得路人的同情,身為母親的女人在小姑娘身上暗施的毒手難以言說,那些小事到得后來已經無法記得清楚,唯一深深鐫刻在腦海中的,則是母親為了尋求變得更加凄慘、更加博人同情的機會,將毫無防備的小女孩從屋頂上推下去,進而摔斷左腿的經歷。

  為了抓緊這個“好機會”,當時神智已接近瘋狂的女人沒有將女兒送去醫治,而是抱著斷腿哭喊的孩子跪到沃爾家大門前繼續求告。也是這一次,驚動了一位名叫索菲亞•沃爾的女子的惻隱之心,在為小女孩治療好傷腿之后,為她爭取到了一次機會。

  “……只要在魔法、武技或者煉金任何一項上有所建樹,家里就會承認她,也不要求太高,只要能夠在二十歲以前進入中階,便可以了……”

  魔法、武技、煉金,這是當今世界最為人看重的三種本領。其職業一般評定為三階九級,一二三級為下階,四五六級為中階,七八九級則為高階,而若在這之上的超階,則不是由公會評定的階級,而是為眾人所承認的榮耀了。平心而論,二十歲之前在這某一項上達到中階,并非沒有人能夠做到,其概率大概在百分之二左右,也就是說,一百人中被稱為天才的兩人,可以達到這樣的標準。

  百分之二,既不是萬分之一也不是百萬分之一,沃爾家提出的這個條件并不過分,因為在許多的貴族家庭中都有著家傳的絕學,譬如沃爾家的“吞天魔狼殺”,譬如伊夫利特家的“王蛇之晴”,再譬如阿特羅卡家的“王甲龍身”。一旦配合這些絕學,經過系統的訓練,大多數人都能在二十歲前達到中階職稱,但對于此時無法得到任何幫助而且腦筋遲鈍的小女孩來說,要通過自己的努力達到標準,卻毫無疑問難如登天,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會認為她能夠做到。

  難以實現的目標,卻是目前大家唯一的希望,從那以后,當初不受母親待見的小姑娘便成了眾人的心頭肉,吃最好的東西,受最好的教育,她唯一要做的一點便是修煉,日練夜練,沒命的練。由于她身體本就孱弱,修煉武技自然是行不通,而因為啟智太晚,眾人很自然地為她剔除了學習煉金這一項,此后剩下的,便是魔法。

  不斷的冥想、學習、修煉,成了女孩從小便被安排好的一切,隨著年齡的漸漸增加,她也曾經試圖過放棄或者反抗,然而整個親族的力量是可怕的,雖然從認識到她的價值開始這些人便不敢再傷害她,但當這許多人以各種各樣表示親情或者苦苦哀求的手段來對付她時,她總是一次次地屈服了。有人在她面前哭喊、有人在她面前哀求,有人動之以情,有人曉之以理,至于母親,則一如既往地用那種絕望而蒼白的眼神凝望她,促使她不斷努力。

  “只有你便得更有出息,才能讓我們……”

  讓他們什么呢?讓他們再次恢復作威作福的貴族身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但是,能讓他們真正的疼愛自己嗎?

  明明是流著類似血液的人們,卻沒有一個人真正將自己當成親人,而只是將自己當成踏向幸福殿堂的路石。這一點,女孩早早地想到了,她也曾經渴望過這些人的疼愛,然而,心越熱,心愈冷。

  小時候的資質未必可以看到以后,一路走來,隨著最刻苦的訓練,女孩也漸漸綻露出屬于她的才華。自從七歲認命之后,九歲便通過了初級魔法師的考試,十二歲通過二級考試,十五歲順利進入三級,到了十六歲,便進級中階,如同當初的約定一般得到了家族的承認。而仿佛丑小鴨一般,當初那個丑陋矮小的姑娘竟也蛻變得越來越美,十八歲進階五級時更是被譽為丹瑪貴族學院第一美女、第一魔法天才。

  呵……第一美女,第一天才……可有人還記得,當初她是個怎樣的女孩子,經歷了怎樣不堪忍受的訓練,失卻的童年,只能帶來傷害的親情,母親那注視的眼睛,被她生生咽下的無數眼淚與哭泣,終于變得冰冷的心……此時的她,已經變得不再相信身邊的任何人,除了……那個遠在山中小鎮的被自己稱為“姑姑”的女子。

  高貴的儀態,冰冷的氣質,使得她成為了丹瑪許多貴族追逐的對象,好在有著沃爾家小姐的身份,那些人才不至于利用家族的勢力欺人。進入五級之后,她留在了丹瑪貴族學院當一名老師,原本的期待,是就這樣待到母親去世,家族中人不再需要自己幫助后悄悄離去,誰知道被沃爾家承認后,另一項命運也接踵而來。

  一紙婚約。

  那是在她成功進階六級法師后父親給自己的“驚喜”。“一名有前途、有教養的高貴伯爵……”隨后,她接到了姑姑的來信,打算轉去炊煙鎮一直住到那門婚事的到來,便在那里,她遇到了一名男子,直到身心的徹底淪落……

  “……阿憶,你知道嗎?那天晚上,姑姑要將你留下,我就打算在那晚把自己交給你,后來……后來被你那樣了之后,我心中痛苦悲傷,是因為不希望你那樣的占有我,可是……可是第二天早上,你就那樣扔下了我,你知道嗎?我當時……真覺得死了一樣……”

  擁著唐憶的身體,芙爾娜在低泣中輕聲訴說著,已經為她換好了干的衣褲,因為害怕她再次感冒發燒,唐憶將熱毛巾擰干,為她敷在額頭上。

  “……阿憶,求求你,不要再扔下我,好嗎……我、我做錯了事情,你可以跟我說……可以罵我打我,我一定會改的……可是,別扔下我,除了姑姑,我就只有你了……阿憶,求求你……”

  由于她的神智已經清醒過來,唐憶不敢再像以前一樣緊緊地抱著她,只是將一只手放上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則空出來撥動著火堆中的干柴,聽著她哭泣了許久,方才說道:“其實……你沒錯……”

  聽得他這樣說,芙爾娜身軀一震,驀地加大了擁抱的力度,哭道:“你……你還不肯原諒我嗎?”

  “不是的。”唐憶柔和地笑笑,“其實……作為當時的情況,你是沒錯的,只是我一時間失去了理智,要是當時能跟你好好說,就算把實情告訴索菲亞夫人,她心地善良,應該也不會為難我們吧。只是在當時……都是我的不對,要是更理智一些,就不會發生現在這樣……”

  “可我喜歡這樣……”芙爾娜低聲說道,“要不是因為這樣,那天晚上,我也未必敢真的和你發生關系吧……可是現在這個樣子,雖然當時我心中怨你,但是這幾天來,我心中傷心,可是……可是好溫暖,你能那樣子對我,能抱緊我,為我吹笛子,你……你打我的時候,我真的感覺到了,我是你的……”

  你打我的時候,我真的感覺到了,我是你的……聽到這句話,唐憶不由得疑惑地皺了皺眉,卻聽得她以更輕的聲音說起來。

  “……阿憶,我喜歡、喜歡你打我……只有屬于你的東西,你才會動手打她,對嗎……”

  “可你不是東西,是人啊。”

  “……就算那樣,我還是喜歡……阿憶,我小的時候,捱過很多次打,可是……沒有一次是因為關心我的,沒有人在乎我怎么樣,沒有人會在我做錯事的時候打我、罵我,他們在乎的,都只有他們自己,可是……可是你剛才是因為我不對而打的我,我、我喜歡這樣的感覺……因為你在乎我,讓我感到……我被你擁有著……”

  這……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心理變態吧。可是好心酸,因為希望被別人擁有,被別人在乎,即使被打也無所謂嗎……唐憶心中微嘆一聲。只聽得芙爾娜問道:“阿憶,那個……小雪姑娘,她、她沒事了嗎?”

  “沒事了。”唐憶撫摸著她的一頭金發,輕聲道。

  “那她……恨我嗎?”芙爾娜緊張地問道。

  “我以前和她說起過你。”唐憶笑了笑,“一個和我成為了朋友的貴族小姐,只是她沒見過你的樣子,我解釋過之后,知道是誤會……小雪她不會恨人的。”

  “那……可以帶我去見她嗎?”眼望著唐憶的表情,她立刻又緊張地說道,“要是……要是不方便,我也……我、我只是想跟她道歉,說聲對不起……”

  她的問題并沒有立刻得到回答,唐憶望了她一陣之后,方才發出微微的苦笑,兩只手抱住了她:“我……我在想這些天的事情……芙爾娜,前提當然是你愿意,我……我會對你負責任,可是……”他望著芙爾娜滿是“愿意”表情的神色,有些口吃地道,“可是……給我……我知道這樣說起來很卑鄙,可是……我還是希望……”

  “阿憶,我給你時間考慮……”還沒說完,芙爾娜便輕聲說道,她抱緊了唐憶,臉頰貼住唐憶的胸口,看不見表情,“可是……阿憶,別再扔下我,好嗎……只要能讓我跟著你,我什么都可以的,我不會逼你,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做……你是那樣的愛你的妻子,我……我算是什么呢,我只是一廂情愿地愛上了你而已……可是,阿憶,我是真的愛你的,只要你別扔下我,讓我跟著你……我保證,你、你想要我的時候,我不會介意,你跟小雪在一塊的時候,我也不會去打攪,假如有一天,你真的討厭了我,我……我也會永遠消失的,可是如果你有一點的喜歡我,不討厭我,讓我跟著你……”

  “別這樣說。”唐憶抱著她,眼眶有些濕,聽到這樣的表白,說不感動是假的,只是……

  “……我不會討厭你的,也沒有要你不要你什么的,芙爾娜,你是個好姑娘,我沒辦法不喜歡你。但是……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需要一些時間。而且,你是個有靈魂有思想的人,我希望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想要你愛我,想要跟著你,就算……就算沒有了靈魂也行……”芙爾娜呢喃著。

  兩人抱在一起,芙爾娜心中一片歡喜,但唐憶卻在甜蜜中感到混亂異常,該怎么做呢?完全沒有答案。

  不過,就在這段時間里,唐憶還是答應了她明天一早就帶她去竹樓,然后在那里住上一段日子。目前這樣的情況,他著實感到無力,盡量拖延往后盡管太過卑鄙,但能做的唯此而已。

  地宮的外面,月亮已經漸漸升了起來,不遠處也逐漸泛起銀光,不一會兒,通體發亮的巨大毛球便蹦蹦跳跳地彈了過來,眼見到這樣的東西,芙爾娜不由得頗為好奇。

  喜歡可愛的事物是女人的天性,毛球全身漂亮柔軟,芙爾娜原本還有些害怕,不過讓唐憶拉著手摸了幾下之后便喜歡上了它。她這幾日其實都沒吃什么有分量的食物,此時渾身還有些軟綿綿的,站起來倚靠在毛球的身體上,一面感受著面前生物的柔軟,一面看著唐憶為她煮小米肉粥。

  “……阿憶,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不知道,應該很早以前就在這里住著了吧,每逢十五月圓就能動,小雪最喜歡跟它玩了……”

  “小雪……她今天沒來,是因為我嗎?”

  點了點頭,唐憶道:“別多心,沒什么的,小雪不是不喜歡你,而是怕你不喜歡她,明天你就能見到她了。”

  “哦。”芙爾娜應了一聲,轉身伏在了毛球的身體上,“不過,十五的時候能夠動,應該是依靠月光的力量來驅動的吧,書上說,只有遠古時期少數的魔物才會這樣啊……通體發光,有觸須,這么大這么可愛……唔,好像在什么地方看過呢……”

  她低聲地呢喃著,目光偶爾掃過四周,平時住在這里,無論白天黑夜都一樣暗,雖然有火堆,但是看不到太多的地方。此時依靠著毛球的光線,她才看到了不遠處的一堆廢墟,有關經過了許多年的時間,但上面深深刻下的一些古怪文字依舊可以看清。

  遠古的文字,流傳下來的基本上等于沒有,然而那上面有幾個字,卻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在某本書上看到的特有名詞,記得是……格魯安娜!

  “啊!”的一聲驚呼,她的身體驀地退倒回唐憶的懷里,倒把唐憶嚇了一跳,那毛球似乎也嚇了一跳,往后面蹦了出去,隨后又跳了過來,似乎也在好奇她為什么這么大反應。

  “怎么了?”

  “格、格魯安娜……巨神兵……阿憶,這個是……是遠古煉金術的最高產物……據說、據說毀滅了世界的巨神兵……”;

devilkomo 2009-12-26 09:52 AM

第十一章 開始作戰

  入冬后的第一場大雨停止后不久,皚皚的白雪便降臨了守望森林。

  這兩年來,一但飄雪降臨,便意味著森林中將有持續一兩個月的雪封,蜒綿的樹林乘積著厚厚的外衣,銀裝素裹,分外妖嬈。遠處的大瀑布看來并無絲毫減弱,只是河流蜿蜒到了近處,漸漸結出了一層層的冰面。嚴寒之中,大多數的動物早已冬眠,只是狼群變得愈發兇猛,每日里都能聽到許多批廝殺的嚎叫,小動物少的時候,它們也開始群起捕獵大型的野獸。

  暴風和怒加一日之中多數在外,偶爾還會帶傷回來,好在一來它們體質強悍,二來唐憶也準備有傷藥,倒是沒有過什么大礙。小雪在學會了使用大馬士革刀之后,去年便將草地周圍的幾只兇悍猛獸清理干凈,如今這里太平得緊。每日清晨天還未亮,唐憶便會提著桶子去不遠處的溪邊打水,然后開始準備熱水和早餐,長久下來感覺力量敏捷智力聲望各項指數均大有上升,小雪從前一直生活在隨時清醒,隨時保持警惕的環境當中,兩人在一起后,唐憶便會逼著她在床上多睡一會兒,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身為男人的體貼,也是生活的情趣。

  那天月圓夜后,唐憶將芙爾娜帶來了竹樓這里,安排在客房住下。原本竹樓是沒必要安排客房的,只是唐憶按照以前的習慣準備了一間,誰知道還真有用上的一天。

  最大的苦惱,是晚上做愛的時候不能太大聲……

  三個人的生活,其實稱得上是和諧安寧的,如同之前約定的一樣,芙爾娜像是客人一般的住在這兒,沒有要求些什么,也沒有太過特別的行動。感到奇怪的倒是小雪:“為什么讓芙爾娜姐姐一個人住呢,她一個人睡不會覺得冷嗎?”與唐憶相擁的時候,她想到的是三個人抱一塊會更加暖和。

  唯一稱得上特殊的是芙爾娜與小雪之間的相處。她與小雪語言不通,只是唐憶卻能夠看出,她在盡力地迎合小雪,偶爾在小雪面前表現一兩手能令她好奇或者開心的魔法,在小雪做家務時出手幫忙,進入廚房時為小雪展露一些這個世界的廚藝——因為在之前,小雪的廚藝是跟唐憶學的中國菜式——小雪很好相處,因此芙爾娜的行為或許稱不上委曲求全,她依舊保持著身在子爵夫人莊園時那種優雅與大方,但在這之中,一種與之前不同的小心翼翼也顯而易見。每當察覺到這點,唐憶都會覺得自己實在是個爛人。

  就這樣拖下去,到底算是什么……

  “其實……你不必這個樣子的……”

  “沒關系啊,因為我愿意……從小的時候,我便承受著很多人的要求和期待,從小以來,一直都按照他們的想法委曲求全,刻意迎和他們的目標,但這一次,是我第一次真心希望為別人作出改變,讓別人喜歡我……阿憶,我很開心啊……”

  這樣的說法,只是令得唐憶微微的嘆息,他沒有立場再說什么,只是芙爾娜每為他多做一分,他便覺得自己更欠了對方一分,雖然在這之前,所欠的就已經難以算清了,最難消受美人恩,這句話他到這時才愈發明白。

  森林中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慢,因為要做的事情并不多,閑暇之時,他便與芙爾娜聊天,在這一點上,小雪很難成為他說話的對象,但芙爾娜卻能夠與他交流許多東西。談得最多的自然是唐憶感興趣的魔法,芙爾娜對于他的噬魔體很感興趣,因為這種身體能夠免疫一切元素的攻擊,卻也無法使用任何的魔法,這是為什么那天綁住小雪的藤蔓會漸漸枯萎的原因。不過,縱然不受元素攻擊,但魔法師仍舊可以以元素力量帶動實體來傷害到他,譬如說控土成牢,或者操縱自然界的植物進行實體攻擊。芙爾娜便與他做過好幾次試驗,其中一次弄得唐憶相當狼狽,當時便揚言說要報復,只是當試驗結束后,兩人打鬧之間芙爾娜被他抓住,溫順地趴伏在他的大腿之上任憑責罰之時,唐憶才驀然驚覺停手,那一天時間都有些尷尬。

  另外的一個話題,自然是地宮之中那被稱為“巨神兵”的毛球了。那是屬于四千年前的歷史記憶,據說當時的大地上,有著興盛的古魔法帝國,有著百家爭鳴的各樣學說,有著無數奇異的遠古種族,神圣龍族,泰坦巨人,遠古妖魔,主精靈,黑夜妖精,半獸人,深藍一族……這些如今大多存在于傳說中的族群當時還都活躍于這片大地之上,而帶來最終毀滅的,便是這建立于遠古最高煉金術基礎上的“巨神兵”。

  遠古時期的煉金術,其實只是屬于信奉魔神深藍的深藍一族專有,原本因為力量不大,并未被人重視,然而當其中被稱為“強殖系”的分支研究成功,巨神兵的出世,便使得世界迅速走向了毀滅的道路。據說因為當時深藍一族與泰坦一族正在進行如火如荼的戰爭,“強殖系”的術法也專為針對泰坦而來,以被捕獲的泰坦巨人作為憑依的基礎,殖入能夠十倍甚至百倍提升其能力的寄生怪物,產生終極的殺戮機器“巨神兵”,其力量甚至能夠輕易撕殺位于生物頂點的黃金圣龍。在泰坦族節節敗退的同時,大地上的其他種族也終于畏懼于這種力量超強而且可以實現量產的生物,開始聯合起來進行圍剿。

  太遲的覺悟,以及不正確的方法,終于挽救不了當時的世界。當作為掌控技術的深藍一族被剿滅怠盡,無人控制的巨神兵部隊便開始自行對大地上的生物進行了清理。這場大戰最終導致了大地上七成以上的種族滅絕,即使存活下來的,人數也不足大戰之前的百分之一,文明一夕之間倒退回原始階段,經過了四千年的發展,方才到達如今的規模。

  事實上,時間流逝了四千年之久,所謂的歷史也往往變得不可信,只是那格魯安娜和巨神兵的些微記述乃是由此時統治大地的主精靈流傳下來,雖然只是些許提及,但毫無疑問該是重要的東西。對于那可愛的東西可以毀滅世界,芙爾娜可覺得有些難以接受,但無論如何都得謹慎。

  “這樣的事情,可不能跟外人提起了,要是被有心人知道,后果不堪設想。”她這樣對唐憶說時,唐憶也在心中意識到了可能的后果。

  “無論如何,毛球是小雪的朋友,看起來也沒有惡意,就讓它安安靜靜地在這里生活下去吧。”

  月圓那天芙爾娜的身體比較虛弱,到了第二天她急著來竹樓見小雪,也就沒有進一步研究那地宮。偶爾跟唐憶談起巨神兵,唐憶便想起地宮中那有可能是被石化了的女子。只是出于某種原因,他并未跟芙爾娜提起,說起來,自從他為那石頭人做了件衣服之后,一些怪事也就接著發生,明明是寸草不生的地底,但當唐憶將那些植物做成了衣服之后,它們便仿佛在那石人女子的身上生了根,如今那里已經長長一大片花草叢,將石人的身體整個遮蓋了進去。這件事從不進入地宮深處的小雪不知道,他誰也沒告訴,似乎是當成了自己心中的一個小秘密。

  不過,或許下次月圓時該給芙爾娜看看吧……

  心中是這樣想,但當到了第二次月圓,這件事情終于沒有付諸實際。那天一整日,狼嚎聲都在森林中沸騰,這是狼群遇到了難纏的獵物的標志,若在以前,每到了這天傍晚,狼群便會放下對獵物的追擊,全都如同朝圣一般的趕去那地宮,只是這次直到黃昏,遠處還有一陣陣的騷亂傳來,暴風與怒加也未有回來。從那狼嚎聲中,小雪辨認出對方也是去了那地宮,想來是被追擊中荒不擇路沖了進去,此刻卻已被圍住,難以再逃出來了。

  不過那群生物也確實相當強悍,狼嚎傳來的信息中,狼群這次的損失很大,仍舊遲遲未將對方消滅。由于晚上也打算去地宮見毛球,三人便直接出了門,趕去地宮,小雪準備去幫狼群一臂之力,芙爾娜自然也是一大戰力。

  然而當趕到地宮,戰斗并未打起來,因為被圍在里面的……是人。

  那是一支大概五六人的隊伍,在狼群的圍攻下,此刻只剩下了兩人,狼群中的傷亡卻是相當巨大。若是在平時見到,小雪自然不會怎么樣,但此時她已將對方視做敵人,一拔刀便飛速沖了上去,隨后卻是芙爾娜的驚訝聲:“等等!”

  隨著無數的魔法藤蔓從地底冒出,攔下了奔去的小雪,同時也將一名已經受了重傷的彪悍男子救下,兩人之中,另一人卻是一名使劍的青年,看來武技也是最高,此時身上受傷不重,正領著那重傷的彪悍男子往外沖,一見到魔法的藤蔓,便望見了這邊的幾人,隨后發出了喊聲:“芙爾娜小姐?”

  “阿憶,這些人……是沃爾家的人……”

  雖然對沃爾家人并沒有什么感情,但芙爾娜仍是不愿看到無辜的死傷,面色有些為難地看了看唐憶,片刻之后,唐憶將事情解釋給小雪,小雪解釋給暴風和怒加,事情終于平息。

  并不愿意再讓人下地宮,三人將兩名傷者帶回竹樓,途中暴風和怒加對兩人顯然很不友好,但終于沒有進行攻擊,那仍舊清醒的青年也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唐憶與小雪。

  一路之上的交談,幾人也知道了這些人便是來尋找芙爾娜的,誰知道進入森林之后遇上狼群的侵擾,才被追進了地宮之中。

  “其實……芙爾娜小姐當初離開丹瑪之時,艾德里安伯爵親自在小姐身上下了魔法坐標,月圓之時會更加清晰,所以我們選擇了今天進來尋找……”

  聽了那人的說話,芙爾娜的臉上浮起一股怒氣,為自己身上下魔法坐標,顯然是因為害怕自己會逃婚所做的措施。而且……艾德里安•沃爾乃是自己的四叔,也是整個沃爾家族最為陰狠,最難對付的一個人,他既然插手了這件事,自己終于要回去了嗎……想到這里,她不由得苦澀地望了唐憶一眼。

  回到竹樓,為兩人進行了簡單的傷口處理之后,芙爾娜問起這次來找她的到底都有些什么人。

  “這個……望海城的人都出動了,只是我們這些人是一第批,因為害怕小姐你不認識他們,所以我也隨行了……”

  這青年男子在沃爾家的地位顯然也不低,只是什么“害怕小姐你不認識他們”,就連唐憶也聽出來了分明是怕芙爾娜不愿意跟著回去,這樣說來,這人要比芙爾娜更厲害了……他心中考慮著這人是否看到了地宮下的東西,若是看到了,該如何處理,卻聽得那人遲疑著說道:

  “……芙爾娜小姐……那個地下……”

  果然……唐憶心叫不好的同時,兩棵藤蔓也刷地從地上爆裂開來,那男子明顯想躲,卻終于因為受了傷身手不再靈敏,被藤蔓扎進了手里。而另一根藤蔓則插進了那傷重大漢的手臂之中,旋即收了回去。

  “芙爾娜小姐……你這是……”

  “這里面有一棵種子,你知道,種子總是會開花結果的……”芙爾娜面上一層冰寒,這是唐憶第一次在她身上看見如此冷漠的眼神,“一旦開花結果……會很漂亮……”

  “芙爾娜小姐的意思是……”

  “你什么都沒看見,只要讓我找到可以開心的其他理由,或許不看漂亮的花兒也不是那么遺憾了……”

  “芙爾娜小姐……那地下的事情,我什么都不清楚,可是……假如你不想回去……”那青年露出為難的神色,顯然是在說即便我裝做找不到你,其他人也會找過來。

  芙爾娜沉默一陣,望了唐憶一眼,終于說道:“我會回去的……”

  “……三天之后,在望海城來炊煙鎮的那個十字路口等我……你和他,現在就可以回去報告了……”

  “是,芙爾娜小姐。”那青年起身說道,旋即遲疑了一下,“可他現在受傷這么重……恩,明白了,我們立刻走。”

  他望了芙爾娜和唐憶一眼,眼見芙爾娜臉色冷得像冰,不敢反駁,連忙扶著那重傷的男子離開了。積雪的地上傳來沙沙的腳步聲,當那腳步聲漸漸變小、消失,芙爾娜的臉色驀地變得格外黯然,雖然不明白是發生了什么事,小雪還是走過來拉住了她的手,無言地安慰著……

  ****************************************************************************

  那一天晚上,有很好的月光。

  雪地上反射著淡淡的瑩光,芙爾娜失神地坐在屋外的一根樹墩上,夜風冷透人心,使得她不得不雙手環抱,蜷縮起身子。不知什么時候,唐憶走到她身邊坐下。

  靜靜地坐著,事實上唐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過了好久,方才聽見她說了一聲:“阿憶,跟我去丹瑪好么?”

  “小雪她……還不適應……”

  “哦。”淡淡的回應之后,芙爾娜抬起頭來,俏臉之上,滿是晶瑩的淚痕,卻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

  三天的時間很快地過去,這三天里,芙爾娜依舊如常地在竹樓范圍內生活著,幫著小雪做事,偶爾展露小小的魔法,只是與唐憶的交談不再有,每當平靜之時,唐憶總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她就那樣的坐在一邊,靜靜地望著他、望著他……

  第三天清晨起床,吃過早餐之后,他們開始動身,在暴風和怒加的護送上穿過森林,去往望海城與炊煙鎮外的十字路口,快要到達目的地時,已近中午,芙爾娜方才停了下來,此時已經到了森林的邊緣,她穿著唐憶的衣服,厚厚長長的,卻掩飾不了那分明艷的氣息,轉過頭來,她對著唐憶笑了笑。

  “阿憶,你和小雪……跟我去丹瑪好嗎?”

  唐憶怔怔地沒有說話,卻見芙爾娜低了低頭,眼中驀地流出淚來。

  “阿憶,我這三天想了很多,要是沒有了你,我會受不了的……真的會受不了的……所以……”她雙手輕輕地舉起,“不管你怎么想,我也要帶你回去……”

  柔和的魔法吟唱聲漸漸響起,空氣中彌漫的氣氛也逐漸凝重,小雪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暴風和怒加卻似乎警覺到了將要到來的危險,顯得有些焦躁。過了一會兒,唐憶笑了笑,也輕聲念了起來:“比前生更古老的過去,比來世更遙遠的未來……”

  這其實是唐憶以前看過的一個咒語,因為比較順口,便當成詩句般背了下來,這幾天談論魔法時,他也曾經當成玩笑般念給芙爾娜聽過,自然是毫無作用的。此時突然念起來,芙爾娜微微怔了一怔,卻沒有停止咒語,只聽得唐憶繼續說道:“……琱[不變的古老之夢,遵守時光的約定,請將您手中的巨塔,放置在過去與未來的交會之處……”

  “我不是在開玩笑!”

  咒語停了下來,芙爾娜滿臉淚痕地大喊著。唐憶淡淡一笑,那笑中有苦澀,也有內疚:“可我是在開玩笑啊……從剛才開始,到你念完咒語,我都是在開玩笑,你可以繼續念下去沒關系……”

  “不要這樣對我……”芙爾娜的聲音哽咽著,“阿憶,求求你……別這樣對我……一旦我回去了,他們會逼著我嫁人的啊……我、我不可以沒有你的……”

  “我會去的……”唐憶過去摟住了她,輕聲說道,“不是還有半年時間嗎?我保證,秋天以前,我一定會去到丹瑪,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嫁給那個豬頭伯爵,請你……相信我好嗎?”

  一個勁地讓對方相信自己,唐憶真覺得自己是個沒事胡亂許諾卻又不去做到的大爛人。可是他這幾天也不是沒想過辦法,旁敲側擊地問了小雪好幾次,然而此時的小雪心中仍然有陰影,一提到與外界接觸便心生畏懼。不過,總的來說她已經比以前好得多了,相信不到半年,自己便能夠讓她慢慢接受外界的人。而且……半年之后如果她真的依舊無法離開這座森林,自己也打算一個人去丹瑪,至少盡力將芙爾娜的婚事破壞掉。

  盡管有了唐憶的許諾,但芙爾娜依舊哭得傷心,在唐憶懷里過了好久方才停了下來。

  “答應我,一定要去找我……”走到了樹林的最外圍,已經能夠看見外面的車馬,芙爾娜抹去了淚水,跟他說道。唐憶點了點頭,正要說話,遠處狼嚎聲一陣接一陣地傳來過來,暴風與怒加一陣低吼,小雪卻也變了臉色:“阿憶,有人……有人去了毛球那里……”

  “糟了!”唐憶臉色一變,首先想到的便是三天前那人認出了巨神兵,終于還是將事情說了出來,方一轉身,頭上“嗡”地一暈,往回看時,卻見芙爾娜正拿著一顆石頭往自己后腦上砸了下來,睜大了雙眼,滿臉的驚愕。

  四叔的傀儡絲……

  芙爾娜心中泛起了悟,原來四叔已經來了,難怪……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被控制的身體無法說話,她只能在瞬間豁出最大的力量來抵抗這股操縱。

  第二下打擊硬生生地停了下來,暴風與怒加化為兩道幻影,分別負起小雪與受傷的唐憶,轉瞬間消失在了森林之中。傀儡絲并非強大的煉金產物,只是出奇不備,方才有作用,下一刻芙爾娜便已擺脫了控制,轉身蓄起最強的魔法。

  足踩積雪的沙沙聲中,一名中年男子踏入了陰暗的林中。

  “現在他會開始恨你了……”

  淡然的、略帶沙啞的語氣響起,那名男子取下鼻梁上的一雙圓形眼睛,用手絹輕輕地擦拭。這個世界還沒有玻璃,但是依然會有一些貴重的晶石可以做成透明的鏡片,戴著這樣的眼睛向來便是尊貴的象征。

  “……芙爾娜,認命吧。”

  平淡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誠懇的勸導,芙爾娜咬緊了牙關,盡量不讓自己哭出來:“四叔,想不到為了我,你竟然親自來了……”

  “事實上我只是有事正好經過望海,當然,你值得的,我只是沒有想過這一行會得到更大的收獲……”中年男子戴上眼睛,看起來顯得斯文有禮,臉色卻有些蒼白,像是天生便屬于陰暗地方的人,“這件事上,你實在不聰明,芙爾娜。”

  “的確,我該直接殺了那條叫奧斯卡的走狗的。”

  “時刻都不要忘記貴族的修養,我教過你的,芙爾娜。”艾德里安笑了笑:“你說的是一個辦法,當然如果更聰明一點,你可以用更好的籌碼來跟我談解除婚約的事情,可惜你放棄了……奧斯卡原本是不認識那個東西的,可惜大哥與我一同在望海,你以為有關煉金術的東西有什么可以瞞得過大哥嗎?”

  他輕聲一嘆:“啊,巨神兵……芙爾娜,你可以想像,有了這個,沃爾家的實力將會增強到何種程度,幾十年來,我們一直被伊夫利特家壓得抬不起頭來,但現在,我們終于擁有了可以與巴克那羅夏那個老家伙抗衡的東西了,這一切全是因為你,芙爾娜……可惜你卻放棄了這一榮耀……”

  “不用一直蓄積魔力了,我知道你的性格,若是出手,等著我的必將是你傾盡生命的一擊,不過……我不會出手的。大哥帶著人去取巨神兵了,你難道以為有可能將巨神兵的消息傳出去的人,我們會留他活在這個世界上嗎?”

  聽到這里,芙爾娜的臉色驀地變得蒼白,轉身回頭,遠遠傳來的只有混亂狼嚎。心慌之中,身后那人卻瞬間前移,一掌劈在了她的后頸之上。

  “太難看了啊,芙爾娜,我教過你的……”

  昏迷之前,艾德里安的聲音遙遠地傳入耳中……

  *******************************************************************************

  魔狼飛馳如電,唐憶伏在怒加的背上,盡力穩住身形,手捂著腦后的傷口,一陣火辣辣的疼!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最先經過的是竹樓所在的地方,遠遠的火光傳來,透過樹隙,可以看到整座竹樓正熊熊燃燒著,魔狼并未在這里停留,而是一路直奔那片被稱為格魯安娜的廢墟。

  還未到達目的地,一個黑影驀地從頭上飛過,那東西看起來與竹樓的體積一般大小,像是一艘船,正在天空中飛行,似乎因為飛得不穩,還與高高的樹頂擦了一下,但終于還是歪歪扭扭地飛向了遠方。一路到了廢墟,觸目所及的便滿是狼尸,人的尸體也有,但是不過兩三具,說明這次來的都是高手,廝殺聲正從地宮中傳出來。

  由塌陷的小門直奔而入,地宮之中狼聲與人聲匯成一片,人的數目不多,但被群狼圍住竟然隱隱占了上風,憑借洞外的微光,他仍然可以看到,不到月圓時會保持石塊狀態的毛球已經不見了。

  不明白那些人已經搶走了毛球為什么還會在這里,唐憶心中隱隱有了一個想法,難道毛球還沒被搶走?由魔狼背上下來,他避開廝殺往里面走去,想要尋找毛球是否到了另一個地方,遠遠的一個聲音傳來:“是他們,殺了這兩個人可以回去復命了!”是那天那名青年男子的聲音,至于兩個人,指的……是他與小雪么!?

  心中涌起一股明悟,他一拉小雪的手,拼命往里面跑去。幾百只狼圍住那許多人,暴風與怒加也加入了進去,但其中幾人竟然無法被困住,光芒從背后隱隱傳來,但見一道白光在戰圈中耀起,向著自己這邊殺了過來,其余的人也都揮舞著武器,沖擊著狼群的包圍,追來的速度極快。

  手中長劍化出白光的那人正是那天的青年男子,幾次跳躍,他已經離唐憶越來越近,小雪一拔手中的軍刀,不再逃跑,擋在了唐憶身前,卻見那人飛身一躍,光芒如彗星一般飛擊而來。

  “嗷——”

  隨著一聲狼嚎,也不知是暴風還是怒加從狼群中閃電般的躍出,一口將那人從空中咬了下來。奔涌的狼群瞬間將他撕成碎片。但隨即,另一個人從里面躍了出來,手中長劍揮出,卻聽得“鐺”的一聲,竟被小雪一刀砍飛出去,淹沒在了狼群之中。

  這些人都是厲害人物,小雪雖然將那人劈飛,自己卻也退了兩步,握刀的手微微顫抖,眼見又有人要沖過來,唐憶一把拉起小雪,往后方繼續奔跑。兩顆火球從頭頂呼嘯飛過,轟的在前方爆開。

  飛散的火焰也照亮了前方的景象,那是一蓬生長異常繁茂的花草,唐憶心中一動,往那蓬花草疾奔過去,方才接近,身后又有幾人躍了出來,一顆火球從他身邊劃過,擊在那花草叢中,燃起熊熊的火焰。

  身后幾人還在空中,唐憶想要前跑,但感覺靈敏的小雪卻知道避無可避,轉身準備應戰,火光照耀的一瞬間,前方的藤蔓、花草如同活動的巨獸一般,陡然間沖天狂舞,掀起一道三米多高的巨大黑影。轟的一下,將幾人完全吞噬了進去。

  凄厲的慘叫聲傳出,幾條人影在那仿佛活物般的藤蔓、草叢中掙扎,這是天氣最為寒冷的季節,但那些藤蔓和枝條上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無數的鮮花蓓蕾,瞬間開放之后如同一張張的小口般不斷撕開人身上的血肉,大口大口地吞食。

  火焰在旁邊的藤蔓上燃燒,但不到片刻,竟也在無數鮮花的開放中漸漸熄滅。

  “什、什么怪物?”

  “過來了,快跑啊……”

  “那兩個人還沒殺……”

  “已經死了還殺什么殺,你還想捅他的碎肉幾刀嗎?”

  這些人武技修為都相當不錯,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見周圍的情景,眼見著無數藤蔓從那花草叢的下方伸出,迅速蜿蜒過來,都有志一同地選擇了往外跑。還來不及離開的幾人以及十數條灰狼都被藤蔓卷了進去,一時間地宮中滿是凄厲的慘呼……

  醒過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時間,他依舊拉著小雪的手,從花草叢中息息梭梭地爬出來,他拍了拍依舊昏迷的小雪,不一會兒,銀發的女孩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唔……阿憶,什么時候了……”

  “不知道啊……”從這里向上方望去,那小小的石門依舊亮著光芒,身后是茂密的花草叢,眼前還有狼尸,廝殺的人群和狼群卻都已經不見。依稀記得進入草叢前這蓬花草動了一下,然后自己便昏迷了過去,有那么一回事嗎?問了小雪,她卻也說是在那時失去的意識。

  尋找了整個大廳,依舊不見毛球的蹤跡,他與小雪出了地宮,皚皚的積雪上陳列著數百條狼尸,小雪一見便哭了起來。時間應該是上午,看起來他們已經昏迷了一天,腦后的傷口也已經結了血痂。回到居住的那片地方,水洼之中,竹樓已經化做了灰燼和廢墟。

  暴風和怒加沒有回來。

  他們在竹樓前久久站立,這是他費了兩年的時間陸陸續續搭建起來的東西,原本以為即便不會在這里生活一輩子,也該是他與小雪以后終老的地方,誰知道就這樣化為烏有。

  一切吃用的東西都已經被一把火燒光,山洞之中也滿是灰燼,想來那些人放火燒樓,順手也燒了山洞。唐憶抱著小雪在草地旁邊坐下,久久地安慰她。過了好久,他深吸了一口氣:“小雪,跟我去丹瑪,好嗎?”

  小雪的身軀微怔了一下,耳聽得唐憶說道:“那些人應該便住在那里……雪兒,我從小就長得柔弱,看起來像個女孩子,所以從小以來,很多人都欺負我,他們以為我不敢出手,不敢爭辯。可事實不是這樣的,有很多人,我不愿意去理他們,有很多人,我不在乎他們,但是對我在乎的東西,如果有人要動,他們最后絕對不會比我好過……小雪,你是我最珍愛的人,這是我生命中最溫暖的一片地方,他們已經欺負過來了,我總得讓他們知道一些事情……別害怕,在任何地方,我會保護你,好嗎?”

  這句話聽起來沒什么說服力,但小雪還是點了點頭,努力地露出一個笑容。

  “呵……說定了,我們去丹瑪,接回我們的毛球,燒掉他們的房子,殺掉他們的親人,讓他們哭……”

  事情就此敲定。他們將山洞中的一處地方清理干凈,又住了幾天,暴風和怒加終于還是沒有回來。那一天的早晨,大雪又開始紛紛揚揚地從天空中飄落,唐憶檢查了他一向隨身攜帶的打火機和指南針,用樹葉包好了該在路上吃的烤肉,小雪拿著一根樹枝不知道在洞里挖著什么,過了許久,拿出一個樹葉包成的小包裹。

  一層一層的樹葉,外面的已經被火焰烤得焦黃,里面的卻還能看出青色,可以知道小雪在包這個小包裹時相當用心。她在唐憶面前將它打開,開出最后一層時,里面是一枚水藍色的耳墜。

  那是曾經的那個女孩送給唐憶的唯一禮物,自從被小雪救起后,便不見了蹤跡,只以為是在落水時掉了。在唐憶疑惑的目光中,她將那只耳墜送到他面前。

  “我……我一直擔心阿憶你會突然消失了呢……這個東西我好喜歡,現在阿憶會帶我一塊出去,我不害怕了……對不起,一直拿了你的東西……”

  “像七仙女的故事一樣嗎?”唐憶輕輕笑笑,那是他曾經跟小雪說過的故事,據說一位仙女下凡的時候,被人拿走了衣服,后來就只能嫁給了那個人,卻想不到小雪當初竟然也有這樣的想法。

  “恩,就像阿憶說的七仙女的故事一樣……”小雪點了點頭,“我現在知道阿憶永遠不會離開我了,以前被人抓住的時候,我知道他們都很討厭我,不喜歡我,我害怕阿憶到了外面也會變得像他們一樣不再喜歡我,不要我了……可我現在知道那時候好傻,阿憶會永遠和我在一起,會永遠喜歡我,保護我的,對嗎?”

  “當然了,就算你不要我,我也放不開你了。”唐憶點了點頭,隨后將耳墜在小雪耳朵上比了比,“你戴上一定很好看,可惜沒有耳洞,戴不上去。你既然喜歡,就替我收著,好嗎?”

  “不了。”小雪甜甜地笑了,“阿憶能帶著它給我看嗎?我一直好喜歡阿憶你戴著它的樣子,好嗎?”

  在小雪的注視下,他將那只耳墜在左耳上戴了起來,水藍色的墜子搖晃出明亮的光芒,映照著唐憶秀美的臉型,此刻卻現出一股攝人心魄的冷俊來,仿佛雕刻大師手下最完美的玉像,在雪下折射出晶瑩的美感。

  “……你啊,雖然心里有著像刀子一樣鋒利傷人的地方,但看起來就是太過柔弱了,這樣子很多人都會欺負你呢……戴上這只耳墜,可以把你的真實氣質折射出來一些哦,來啦來啦……”

  曾經的那位女孩的聲音從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來,他擁著小雪,走向了西南方的天空,那是丹瑪所在的方位。那里,有他將要經歷的戰斗……

  ******************************************************************************

  另一次月圓到來的時候,森林中已經沒有了沸騰的狼群和居住于此的兩人,地宮之中也沒有了那可愛的毛球,沒有了晶瑩的光芒,一片寂靜之中,那團花草開始劇烈地變化。

  無數的花、葉、藤蔓、枝條漸漸匯聚糾結,融合為一束,隨后,巨大的花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起來,接著,一片片地打開,現出蜷縮其中的幾近完美的玲瓏女體。

  花兒完全打開之后,柔美的纖足悄然落在下方的細紗當中,眼前女子的容貌,分明就是那已經化做了石像的女子。嘴角浮出傾城的微笑,一片片的藤條、樹葉輕盈地飛舞起來,在她的身上織出一件衣物,正是唐憶當初做好的衣服樣式。

  巨大的花草叢便在她的眼前漸漸枯萎,現出了那座石像,但隨后,石像也漸漸化為了細紗。女子在地宮走緩緩地走動著,白璧般的手輕撫著破碎的椈嚏A走過一處裂縫時,她的手臂輕輕一揮。

  轟的一聲巨響,一個物體飛出了那道裂縫,在空中飛旋幾下,落在她的手中,是一把通體漆黑,長達兩米的巨大鐮刀。

  仿佛死神的收割之鐮,縱然經歷了四千年的歲月,那把武器仍為有一絲褪變色澤,在女子的手中輕輕震動,發出激烈的顫響。

  下一刻,奪目的光路沿著巨大的椈擠L旋而上,直沖那高聳的天穹,隨著轟的巨響,一點光芒從那廢墟的地底沖出,映著明亮晶瑩的月色,高上云天。便在這聲巨響中,維持了四千余年的廢墟緩緩塌陷。手舞巨鐮的絕美女子從空中緩緩降落在雪地之中,身后展開著兩對如蜻蜓般的透明薄翼。

  無比懷念地深吸了一口氣,隨著她的足尖輕點,積雪的蜒綿樹頂在她的身下迅速遠離,方向是……西南,丹瑪……

  感覺到你了……

  月光勾勒出那完美的唇線,她輕輕地露出了微笑……

  ***************************************************************

  反正打完了,兩章的分量就當成一章發了。故事的開頭終于完成,感覺還行吧,下一卷開始進入丹瑪。喜歡的請投票支持,謝謝。

devilkomo 2009-12-26 10:35 AM

第一章 博學

  起源自艾德臺地的白玉峰,從守望森林的蠻荒之地中蜿蜒近百里,伊倫河自北向南插入阿特羅卡帝國腹地,經過望海城三十余里后,與另一條支流交匯,形成一個九十度的急彎,向著西面的海岸線奔流而去。一直到最西方入海口的三角洲地區,形成了阿特羅卡帝國最為富庶的一座城市,丹瑪。

  作為阿特羅卡帝國最后方的城市,丹瑪城主要經營稻米和漁業,原本這也不是什么非常特殊的農業,之所以會形成全國最為富庶繁榮的景象,是因為這里同時也是全國最大的貴族聚居地,于這里長期定居或者置有產業的貴族占全國貴族的七成以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里也是阿特羅卡帝國的第二個首都。

  北面和南面都有著屏障般的山脈,東邊的洋流在帶來豐盛的漁業資源的同時也帶來了溫暖的氣候,由于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丹瑪風景怡人,氣候四季如春。由于貴族的大量聚集,這里同時也有著全國最多的奴隸以及整個大陸聞名的文化藝術氛圍。按照芙爾娜曾經提及的片斷,這里的貴族每一個都認為自己是文人或者藝術家,他們熱愛寫作,崇拜音樂。有直接把一句話拆開就能當成詩歌的天才,其詩作如下:

  原來,

  我也可以

  寫

  詩……

  也有能寫出神作的鬼才詩人,其詩作諸如:

  淫一手濕,

  不難,

  難的,

  是淫一被子濕

  聽過芙爾娜的介紹之后,關于丹瑪,唐憶便已經有了初步的印象,某本在唐憶心中占有重要地位的書中這樣寫道:

  ……而古希臘人便是這樣:奴隸們耕種、燒飯、劃船,而市民們則在地中海的陽光下陶醉于吟詩作賦,埋頭于數學解析。所謂藝術便是這么一種玩藝。

  的確,所謂藝術,便是這么一種玩藝。

  這幾天來他忽然發現自己也很有諷刺人的潛質了,那幫家伙像一群強盜似的搶走了不屬于他們的東西,燒掉了房子,還想要殺掉無辜的人。而在那座城市中玩藝術的,恰恰也就是這樣的一幫人,以前在無數書中看過的,專擅于掠奪和不勞而獲的……貴族?

  滿肚子的怨氣絕對其來有自,主要的原因其實倒并非他心中所想的那些事情了,而是……自己身上隨身帶的錢本就不多,房子被燒掉之后,放在里面的東西一件都沒有再找出來,與小雪出了守望森林后,又因為找不到交通工具而在望海城住了好些天,如今錢袋里就只剩下了幾個銀幣,到了丹瑪,吃住都成了問題,還談什么報仇。

  這些天來,令他比較寬心的是小雪對旁人已經不像之前那般怕得厲害,每次出門在外雖然對旁人仍有著相當高的警惕心,但是只要自己跟在她身邊,她還是漸漸地放寬了心,如今已經能夠在唐憶的懷里相周圍指指點點,并且發表自己的看法了。

  從圓形的護欄望出去,河面上是白芒芒的一片薄冰,兩岸之上草樹積雪,萬條千朵,煞是好看。懷抱著小雪,他心中就在合計賺錢的事情。這是一艘名為“銀色蝮蛇”號的三桅大船,屬于望海城的某位貴族所有,此行的目的地便是丹瑪。原本因為大雪封路,去往丹瑪的道路并不順暢,雖然也并非找不到同去的隊伍,但是那樣一來,不僅路途崎嶇,而且價格昂貴。唐憶在望海等了十幾天,正巧這艘船也要前去丹瑪,船上護送的據說是一名身份相當尊貴的貴族家屬,人倒也好心,見有許多人滯留望海,便也讓其他的旅客上船,只適當收取費用。哼哼,也不怕被刺殺了。他有些歹毒地想。

  這倒也只是開玩笑一般的想法,并非真的有所期望。去丹瑪的船程據說是七天,如今已經走了四天,除去船上原有的水手和船員,平民大概有二十多人,都與唐憶等人住在大船的下層,至于那名貴族是住在船的上層,眾人則始終未有看到。

  “啊,阿憶,你看那一片,像不像爸爸和媽媽追打時的樣子?”

  行至一處時,小雪興奮地在唐憶懷中說道。那是一片蜒綿的積雪,形狀倒有些像暴風和怒加的樣子。唐憶點了點頭,笑道:“真的很像啊。”

  “不知道他們現在怎么樣了……阿憶,你說過他們不會有事,是真的嗎?”

  “放心啦,他們可比我們厲害多了,連我們都沒事,他們一定也是追去丹瑪了啦。”

  說起暴風和怒加的時候,小雪的神情又沮喪下來。暴風和怒加的失蹤令她擔心了很長一陣子,唐憶說了很久才讓她擺脫低落的情緒,事實上他倒也的確認為這兩匹巨狼不會有什么事情,那兩個家伙的智商未必便低于自己,已經不是普通的野獸,而是別人口中所說的高級魔獸了。之所以會失蹤,想必也是去追回毛球了吧。眼見小雪的情緒又低落下來,他輕輕一笑,從口袋里拿出四顆雞蛋大小的水果:“小雪,看我的表演哦。”

  “又是扔水果嘛,人家早就看膩了啦,在家里的時候你都表演過好多遍了。連我都學會了呢。”

  “真的學會了?我這次可是扔四顆哦。”

  他說著,將水果在手上一只只地拋接起來。在森林中的時候,為了取悅小雪,他時常訓練這樣的小玩藝,雜耍也好,魔術也好,都能令小雪開心好一陣子。只是一次拋接四個就有點難度了,而且還是在這樣行駛的船上。他堅持得一陣,周圍同行的旅人們倒是都圍了上來,有一個人大叫了一聲“好”,把唐憶嚇了一跳,當即有一顆水果失守,砸在了頭上,隨后從船頭,往水中掉去。

  眼見那水果掉落,小雪一手撐在圍欄上,身體輕盈地飛出船外,接住水果后又蕩了回來,笑著遞回給唐憶。她一頭銀發飄逸,美麗輕盈得如同精靈一般,唐憶的賣相也是絕佳。周圍的人看了,當即大叫起來。

  “好啊。”

  “兩位是馬戲班的嗎?”

  “再表演一個來看看啊。”

  這些人都是平民,平日里看到表演的機會不多,況且是這般俊美的兩人在進行演出,即使技術差點也沒關系了。唐憶倒是笑著向周圍的人點了點頭,小雪卻嚇了一跳,臉上沒了笑容,身體也鉆進唐憶的臂彎當中去。唐憶抱了抱她,示意沒事,接著向周圍這些人說道:“抱歉抱歉,我的妻子比較膽小,大家別這么近,免得嚇到了她。我們不是馬戲班的,不過要表演些節目倒是沒問題的。”

  這年頭教育并不普及,許多人沒有知識,也少與旁人進行交流。雖然沒有女人不許出門見人的規定,但在許多地方女子一輩子沒見過幾個男人的情況也是尋常。眾人見他愛護妻子,又答應了要表演節目,便都退開了一些。唐憶心想這下可找到賺錢的法子了,到了丹瑪即便沒錢,憑自己玩魔術的手段也絕對可以混得風生水起。心懷大寬之際,從懷中拿出幾根繩子表演起來。

  魔術之中除了一些簡單的單憑手法的技巧,便數繩技最為粗淺,這些天來為了緩解小雪緊張的心情,他隨身帶有玩魔術的物件。這個世界沒有魔術,眾人哪里見過這般神奇的事情,幾個小魔術表演完,當即引來無數的喝彩聲。他有意將這次表演當成排練,表演玩后,心中想起一個節目來,當即說道:“接下來的這個……呃,我手上沒有道具,當然,也為了表示我沒有取巧,有誰愿意借我一根項鏈和一只手鐲嗎?”

  他前面的幾個表演已經讓人驚為天人,這話一出,有這些東西的當即都拿了出來,唐憶從一名中年婦人手中拿了一根項鏈,挑選手鐲的時候,卻有一個小姑娘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他方才表演最后一個繩技時方才跑出來的小姑娘,年紀大概十二三歲的樣子,穿著唐憶看不出價格的綠色碎花衣裙,頭上扎著長長的兩根羊角辮,臉上架著一副奇大無比的圓形眼鏡,模樣相當討喜可愛。到了這個世界后,眼鏡這東西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只見那小姑娘蹲在地上,舉著手中一只銀色手鐲拼命喊道:“用我的用我的……”當即走了過去,接過了那銀制的手鐲。

  “這是我媽媽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你可別弄壞了哦。”接過手鐲時,那女孩小心地說了一聲,唐憶笑了笑:“放心吧。”

  他走到場中央,將項鏈自然地穿過手鐲,向周圍的人問道:“其實這個小戲法很簡單,只要把手鐲掛在項鏈上就好了,你們覺得有可能嗎?”

  “沒有可能!”周圍的人齊聲說道。此時項鏈已經環成了一個圈,還怎么可能將手鐲掛上去。唐憶將手鐲在項鏈上套來套去,笑道:“我也覺得沒有可能,不過……它就是發生了。”話音未落,他已經將鐲子隨手一放,隨著“鈴……”的清響,手鐲已經掛在了項鏈之上。

  這其實只是一個簡單的小手法,在放下手鐲的瞬間將它翻動一下,立刻就能實現神奇的效果。但旁人哪里想得到,當即又是一陣驚嘆和喝彩聲。唐憶將項鏈還給那中年婦人,隨后走到那小姑娘身邊:“可沒弄壞你的哦,小妹妹。”

  “人家沒那么小啦。”那小姑娘笑著說道,伸手要接過手鐲,卻見唐憶雙手一合,再打開時,手鐲已經不見了。

  “啊?”那小女孩一時間目瞪口呆,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唐憶伸手到她腦后時,她下意識地縮了縮頭,只見手鐲又出現在了唐憶手上:“在你腦袋后面都不知道嗎?”

  “好、好厲害哦。”那女孩驚嘆著接過手鐲,“你是幻術師嗎?”

  “幻術師?不是啊。這叫魔術。”唐憶搖了搖頭,接著準備謝幕,當是表演完畢,誰知道眾人卻不肯罷休,紛紛呼喊著再表演一個。

  “再來一個啊。”

  “一個就好了。”

  “好神奇的戲法啊……”

  “馬戲班里都看不到的……”

  原本已經不想再表演,不過看大家情緒這么高漲,唐憶對于到丹瑪后的賣藝也有了底氣。想了一想,解下了掛在腰間自制的竹笛:“既然這樣,我給大家演奏一段音樂好了,這東西叫笛子,曲子嘛……既然是冬天……”

  他沉吟半晌,走到了船頭:

  “……梅花三弄。”

  此時雪兒正坐在船舷之上,手中輕輕抓住他的衣角,唐憶站在她身邊,水藍色的耳墜輕輕晃動著。當那悠揚婉轉的樂聲響起,整片銀白的天地間,便仿佛僅剩了那樂聲,在寬廣的江面上,遠遠地傳開……

  ***************************************************************************

  唐憶當初學習樂曲,除了唱歌跳舞之外,演奏方面主要便是學的笛子跟鋼琴,原本還被安排過學蕭,不過被那名老師否決掉了。

  “學了這么多東西了,也得讓孩子喘喘氣……何況吹蕭那種事情,女人會就行了,阿憶正常得很,又不會……唔,不用學了。”

  那名老師多才多藝,對于蕭也是精通得很,唐憶當時便納悶為什么蕭適合女人學,而為什么適合女人學的東西老師卻也學了。幾年之后,當那名老師因為謀殺其男友新娘而被判刑的消息突然傳出,他才驀地覺察出其中的含義,所帶來的,也只能是搖頭不已的苦笑了。

  不過,總的來說,笛子與鋼琴是他花了好大力氣去練習的東西,至于魔術、觀星則純屬小道。然而從今天下午表演的反應看來,那曲《梅花三弄》雖然給大家帶來了震撼,但終究不如一些簡單魔術更能吸引人,平民喜歡的是通俗的表演,而不是曲高和寡的音樂。

  這樣一來,或許流行音樂和街舞會受歡迎?不過也難,這兩樣表演都得有人配合才行……

  整個下午他都在想著這些事情,傍晚時分與小雪去船艙吃過簡單的飯菜,正準備回房,卻見一個人從門外跑了進來,正是那個戴眼鏡的小姑娘。

  “哈,請問一下,這里有誰懂得博學的嗎?”

  那小姑娘對著船艙里正在用餐的眾人詢問,卻沒有人回答,其中許多人顯然是不明白。那小姑娘沮喪地扶了扶眼鏡,待看到唐憶時,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笑著跑了過來。

  “你好,請問你懂得博學嗎?”

  “呃,博學嘛……”唐憶笑了笑,卻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東西芙爾娜曾經跟他說起過,這里所謂的博學,其實是一門相當駁雜的學問,不同于發展了幾千年的魔法、武技和煉金術,博學的興起不過百年,其范圍諸如研究魔法的理論,考證遠古的歷史,簡單來說,知識面很廣的人便能稱為博學家,但其中最主要的一個分支,則是研究數字與圖形以及簡單的機械,如果對照以唐憶心中的知識,便是幾何與物理的初步。問題在于,他并不明白這個世界的所謂博學已經發展到什么程度了,因此自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見了他的表情,那女孩卻仿佛找到了答案,笑著拉起了唐憶的一只手:“看你的樣子,一定是會啦。沒關系,懂的不多沒關系,你快跟我來吧。”

  小女孩拉起了唐憶,唐憶也自然拉起了小雪,待到走出艙門,唐憶方才問道:“到底是什么事啊,我和妻子還有事情要做呢。”

  “啊。”那小女孩回過頭來,面上露出懇求的神色,“拜托啦,拜托啦,這船上的人都不懂博學,我都快被那個老頭子煩死啦。還好媽媽告訴我能夠吹出那樣的音樂來的人一定很有修養,叫我來碰碰運氣,結果你果然懂,你可能是這艘船上唯一一個能幫我的人啦,求求你了,幫幫忙啦。”

  那女孩的樣子很是可愛,唐憶聽得她母親竟能聽懂笛音,也有了些興趣,口中問道:“你還沒說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哦,是這樣的啦,這次去望海城玩時,媽媽給我找了個博學論的老師,說是要教我。其實博學論我本來就學得很好了嘛,那個老頭子不學無術,還沒有我厲害呢,可惜媽媽不懂博學,我每天跟那老頭爭辯她都不占在我這邊。我就說要跟那老頭比試一下,所以總得找個裁判才好啊,你既然懂博學,就算不厲害,也總能看得出來誰更強,來啦,幫幫我啦,你的年紀跟我差不多,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的對不對?老頭子好煩人的耶!”

  “呵呵,我的年紀跟你差不多……”看著她故做老成的模樣,唐憶不由得笑了出來,不過相對于一個老頭子,的確是可以這樣說啦。他笑著點了點頭,先將小雪送回了房間。

  “阿憶,早些回來哦。”小雪在他臉上吻了一下,小聲說道。

  “到床上等我好了,應該不用多久的。”

  “恩,我會洗得香噴噴的。”

  兩人話別完畢,只見等在一旁那小女孩做出了個鬼臉:“大人好惡心。”

  “呵呵。”這小姑娘性格活潑,唐憶有些喜歡,“告訴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克麗斯汀娜。”女孩拉著他的手往前走,回過頭來說道,“跟你說過啦,人家沒那么小啦!你呢?你叫什么?”

  “我……”唐憶想了一下,“我叫阿爾,阿爾•雷撒督克。”

  唐憶或者阿憶這個名字沒準沃爾家的人已經知道,他也就只能給自己取個假名。因為阿憶像是阿一,因此他便取阿二的諧音為自己取了個這樣的名字,至于雷撒督克這個姓氏卻忘了什么時候聽過,只是因為比較順口,這時便用上了。

  “哦,阿爾……那我以后就叫你阿爾啦。”

  “該叫哥哥。”

  “就叫阿爾!阿爾阿爾阿爾阿爾阿爾……”

  那女孩嚷著將唐憶帶上了船的第二層,果然,她便是住在上面的貴族。二樓之上守衛森嚴,船艙里長長地排開了十多名士兵,他們在中間的一個房間前推門進去,小姑娘克麗斯汀娜首先沖了進去:“媽媽媽媽,我把人家請過來了哦,媽媽,他叫阿爾,你可以叫他雷撒督克先生啦,他果然懂博學哦。耶?那老頭呢?趁我下去找人就逃跑掉了嗎?”

  房間很大很暖,布置得豪華而精美,一側掛著厚厚的簾幕,分出了另一個空間,看來便是臥室的樣子,隨著克麗斯汀娜的喊聲,一名身著連衣長裙、有著棕褐色頭發的女子便從里面走了出來,這女子面上帶著白色的面紗,看不清容貌,但身材曼妙有致,氣質雍容大方,比之偶爾也有著不拘小節地方的索菲亞子爵夫人來,這位夫人算得上是一名標準的貴族。只是從第一眼的觀感上看來,她絕對不像是一位有著這么大女兒的母親。

  “原來是雷撒督克先生,克娜給你添麻煩了吧。請坐。”那位夫人的聲音聽來柔和優雅,令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一股溫暖的感覺。唐憶行了個在索菲亞那里學來的貴族禮,在一旁的一張沙發上坐下。克麗斯汀娜風風火火地跑出去找那個“折磨人”的老頭子,那貴族夫人說道:“我叫凱瑟琳•威恩,雷撒督克先生可以叫我凱瑟琳。請問先生是貴族嗎?”

  “哦,不是的,威恩夫人。”

  名叫凱瑟琳的女子點了點頭,走到一旁的如同吧臺般的木柜后停下:“地方簡陋,只準備了果汁,雷撒督克先生不介意吧。”待得到了肯定的回復之后,她才拿出兩只杯子,從一只瓷瓶中倒出新鮮的果汁,“您今天的表演很吸引人呢,特別是后面的那段樂曲,即使比之貞女之誓恐怕都未有遜色。”

  她的語氣暖暖的,卻沒有追問他的來歷和其他,令得唐憶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股溫暖的感覺,凱瑟琳將果汁在他面前的小幾上放下。走到一旁拿起一串項鏈與一只鐲子,往上一套,松開之時,鐲子已經掛在了項鏈上,看來比唐憶竟還要熟練幾分:“還有魔術,真的是很有趣的技巧哦。”

  “呵,一些取巧的簡單手法而已,見笑了。”

  “哪里,雖然只是簡單手法,要想出來可是不簡單呢。”

  幾句交談間,克麗斯汀娜已經叫著一名老頭沖了進來,那老頭滿頭白須白發,看來頗有學問,眼神卻有些高傲,名叫斯坦利•威弗爾,在凱瑟琳為兩人介紹時,目光中對唐憶頗為不屑。

  這樣的情緒倒是可以理解的,唐憶只是一笑置之,反正他來是為了做裁判,比賽中盡量公正就好了。卻見克麗斯汀娜從一旁的柜子里搬出一疊羊皮紙,一瓶墨水與兩支羽毛筆,在旁邊的大桌子上放下:“這樣好了,阿憶,你是裁判,就讓你先出個題目,讓我們來解,等到我們解完了再互相出題,一直到有人解不出來為止,怎么樣?”

  她口中在問唐憶,眼睛卻挑釁地望著那名叫斯坦利的老頭,唐憶笑了笑,自己出題,還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程度該怎么出?他有些遲疑地問道:“這樣……這樣不好吧,我只是做裁判……”

  “沒關系,小朋友你就出一個好了。”說話的卻是那老頭,眼中不屑地望著唐憶,顯然看出了他的心虛,有些懷疑他是否真有博學論的知識。唐憶不免有些尷尬,事實上克麗斯汀娜之所以會提出這個建議,也是認為唐憶的水平最低,讓他出題兩人大概都能解出來,也好探探對方的底。眼見唐憶這樣的神情,走過來小聲說道:“阿爾,你不是不會吧?”神情頗有些緊張。

  唐憶是她叫來的人,要是唐憶是個草包,她自然也沒有面子,那老頭卻是輕輕一笑。唐憶沉吟半晌,拿起羽毛筆,暗想出道簡單的題就好了,反正他們解出來了自己也不會沒面子。

  拿起了筆,卻不知道該寫些什么,畢竟這個世界的文字他根本不懂,又想了一會兒,方才問道:“這個……什么叫直角你們知道吧?呃……看,桌子的這樣的角就叫直角……”

  “當然知道啦,你當我們是弱智嗎?快寫啦。”克麗斯汀娜跳著抗議起來,斯坦力又是不屑的一聲冷哼,顯然是把唐憶當白癡了,倒是那凱瑟琳在一旁僥有興致地看著,她不懂博學知識,只當是看戲了。

  唐憶嘆口氣,聳了聳肩,隨手在羊皮紙上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直角三角形來:“吶,這個角是直角,如果這條直角邊長度是三,這條直角邊長度是四,要你們推算,這條斜邊長度是多少?怎么樣?”

  他的話一出,對面兩個人都皺起了眉頭,唐憶心想:勾三股四弦五,最簡單的幾何定律,應該難不倒人了吧。想了一下,又補充道:“不許畫出來用尺子量啊!”

  “好啦好啦,既然是推斷,自然是不能用尺子量的啦……雖然從沒看到過這樣的題目,但是看我大展身手吧。”克麗斯汀娜揮了揮手,隨后,眉頭又皺了起來,轉頭望了望斯坦利,他的眉頭皺得比自己可深多啦,簡直可以把老虎夾死在里面。當即笑了笑,埋頭苦想起來……

devilkomo 2009-12-26 10:45 AM

第二章 老師

  原本只想出個簡單的題目,在畫出那三角形之初唐憶也就做了好被嘲笑的準備,然而當時間漸漸過去,他才察覺出或許有些不妙。

  勾股定理在當初的世界里或者早已被人詳知,也因為這個定理太過普遍,他才覺得相當的簡單。然而在時間大概過了兩個小時之后,望著一老一少兩人皺起的眉頭,他才突然想起這個定理的另一個名字。

  畢達哥拉斯定理!

  兩個直角邊的平方和等于斜邊的平方,說出來誠然簡單,在那個世界里,只是小學生便知道用它來當推論和計算的原始公式。然而若沒有這個基礎,想要將它證明出來,難度何等高深!這可是大數學家畢達哥拉斯花了力氣證明出來的東西啊。想到這一點,他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這樣刁難人家,自己實在太壞了……

  以果汁作為遮掩,他躲在茶杯后偷偷地笑。這已經是第四杯,時間也確實有些晚了,答應過小雪會很快回去的,想必她也已經等得擔心了吧。

  房間里的氣氛有些緊張,暖暖的魔法燈光照亮了四壁豪華的擺設,一老一少都不說話,正埋頭于桌上解題,那名叫凱瑟琳的貴族夫人先是僥有興致的看著,后來見過了很長時間兩個人都沒解開,也是好奇地思考起那道“簡單”的推演題來,她本就沒這方面的基礎,自然不得其門而入,只是拿著一支羽毛筆在羊皮紙上胡亂畫著。眼見著唐憶突然站了起來,幾人都將目光移向了他。

  “呃……這個……你們慢慢想好啦,答案是五,我的妻子還在等我呢,不好意思,先走一步。”

  他行了個禮想要告辭,克麗斯汀娜卻一把拉住了他:“不行啦,這題目好難,我解不出來。你先別走,待會告訴我怎么證明的啊。”

  那老頭也說道:“這回便當和局好了,不過,年輕人,這個真的是可以推證出來的題目嗎?”

  聽得他語氣中滿是置疑,顯然是以為這題目根本無解,唐憶咳了兩聲,心中也微有些不滿,從一開始這老頭就看不起自己,那也罷了,這時候還要阻礙自己回去見小雪的時間。當下順手拿起一支羽毛筆,落下在羊皮紙上。

  然而,當第一筆劃下去,他才感到有些不妙。

  是啊,勾股定理自己用的是多了,但是它的證明,到底是從何而來的呢?

  心下忐忑,但這時候哪里能夠退縮,反正自己掌握的證明方法總比這里的人多吧。口中一面解說著,一面一條一條的輔助線畫下去。隨后,失敗,再從頭來……再失敗,再從頭……

  如此反復了好些時間,唐憶自己都覺得相當汗顏,然而克麗斯汀娜的眼睛卻瞪得越來越大,斯坦利老頭的神色也愈發凝重,終于,當一口長氣舒出,兩個直角邊的平方和等于斜邊的平方這一偉大的定理終于出現,隨后十六加九再開方,終于證明出了結果。

  “啊——好久沒證明了,有些生疏呢。實在沒想到這個原來這么難證……”他轉頭望了望身邊的兩人,“呃?怎么了?”

  “沒、沒什么……”克麗斯汀娜透過大大的眼鏡盯住了他,露出崇拜的神色,“好、好厲害哦,好多方法我想都沒想過呢……”

  “哈哈,還好啦……”唐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后跳了起來,“糟了,已經很晚了吧,雪兒一定很擔心了。凱瑟琳夫人,斯坦利先生,真的要走了,抱歉。”

  “沒什么,耽誤雷撒督克先生這么多的時間,真是抱歉了。克麗斯汀娜,你送送雷撒督克先生下去吧。”

  “好啊,阿爾跟我來。”克麗斯汀娜說著,拉起唐憶的手往門外跑了出去,只剩下那斯坦利老頭還在盯著那堆羊皮紙發愣。過了好一會兒,凱瑟琳說道:“斯坦利老師,那個阿爾真的很厲害嗎?”

  “……當然、當然。”搖晃了腦袋好一會兒,斯坦利方才發出一陣驚嘆,“只從他所運用的這些推導方法來看,他的博學造詣遠在我之上……不,應該說已經遠遠超阿特羅卡現在的水平了,天才、真是天才啊……”

  像這樣的老學究畢竟還是有他的優點的,在同樣的領域之中,當遇到了更博學的人,他們也會勇于承認自己的不足。那名為凱瑟琳的貴婦人皺了皺眉頭,她也看出了唐憶的確有些本領,但卻沒想到竟會被斯坦利推崇到這個樣子。

  “對了,這年輕人到底是哪家的孩子,能夠有如此高深的博學造詣,想必出身不低吧?”贊嘆了好一陣子,斯坦利才想起問他的身世。凱瑟琳夫人搖了搖頭:“據他自己說,他并非貴族,不過估計可能性不大,一般人不會有那樣好的氣質,估計是某個家族的遺人吧。他真有那么厲害嗎?”她所猜的與當初索菲亞猜測的相差無幾,大抵都是認為這人是犯了事而躲避起來的貴族子嗣,這年頭,類似的事情并不少。

  “只看他推導的方法,就可以知道他不僅造詣高深,而且竟還是當場推演出來,說明這并非由人教導,這樣的人若不是天才,我實在找不出可以與他相提并論的人了。”老頭嘆了口氣,“我從二十年前開始研究博學論,本以為在帝國之內也該是數一數二,但現在才知道實在是太過自大了……呵,說句實在話,其實公主殿下對于我改修博學的事情一直有些不以為然吧?”

  “凱瑟琳早已不是公主身份,老師別再這樣稱呼了。何況老師在煉金術達到巔峰之后突然改修博學,自然是有老師的理由的,如果真的不以為然,凱瑟琳也不會請老師專門教導克娜了。”

  “呵呵……”那老頭笑了笑,“凱瑟琳你的性格我還不清楚嗎?即便心中多么不以為然,恐怕也不會說出來吧,教導克娜只是因為她喜歡這樣的游戲。說起來,煉金術的確得與博學論相結合,才會有到達巔峰的可能啊,不過相對于發展了千年的煉金術,博學論的基礎委實還是太低了一點,在我有生之年恐怕是看不到兩者融合的成果了……是了,既然克娜不喜歡讓我這個老頭子來教她,凱瑟琳你或許可以試試請那位少年來當她的老師,應該會比我教得更好的。”

  面紗后的凱瑟琳夫人笑了起來:“看起來,克娜這幾天給老師你添了不少麻煩啊。”

  “呵呵,麻煩倒是小事,只是在這方面,克娜的確有著相當的天賦……對了,你問我的那件事,我想了想,還是跟你說了吧,這次我之所以會去丹瑪,主要原因是由于埃爾維斯來找過我,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不過,按照他的說法,似乎是他們找到了一樣遠古的煉金成果,因此邀請我過去一同研究。”

  “遠古的煉金成果?”凱瑟琳想了一想,“埃爾維斯學長沒說是什么嗎?”

  老人搖了搖頭:“你也明白,這樣的事情保密得相當厲害,一旦參合進去就難以脫身,我原本不愿加入進去,恰好你的克娜來了望海,我再想起埃爾維斯當時的表情,心中總是不安,所以才打算動身去丹瑪,打探一下其中的情況。這樣一來,在那里固然會有一段時間見見老朋友,但一旦參加進去,我想能夠教導克娜的機會也就不多,所以……”

  “老師,你得小心。”這句話被凱瑟琳脫口而出,老人笑了笑:“放心,應該問題不大的,沃爾家就算勢力再大,也不敢對我怎么樣。”

  他行了個貴族禮,從門口退了出去:“縱然稱呼有變,但在我的心里,公主殿下始終都是當初那個公主殿下而已。以一個老頭子的立場,公主殿下,請把握青春啊。”

  “謝謝老師的關心,凱瑟琳記在心里了。”

  門輕輕地關上,老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凱瑟琳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不一會兒,慵懶地拿起一旁的項鏈與手鐲,模仿著唐憶魔術的動作,口中卻發出一陣低低的嘆息。

  “……老師……我并非對你的想法不以為然,只是您可曾想過,任何一次技藝的進步,最先用到的,總是殺人上啊……”

  ****************************************************************

  “撲通、撲通”的聲音中,戴大眼鏡的小女孩拉著唐憶跑下了船艙,到了下層方才停住。

  “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啊,阿爾,你比那老頭子有用多了哦……”她雙手捏起小拳頭,大大的眼鏡后面分明泛起了一顆顆的小星星。唐憶笑了笑:“別那么說人家,那才是真正有真才實料的人呢,我只是瞎蒙而已,這么晚了,我也得回去了,你上去睡覺吧。小孩子是需要做夢的時間的。”

  “說了人家沒那么小啦!”克麗斯汀娜捏著拳頭跳起來抗議,隨后一路小跑地跟著唐憶,“喂,阿爾,這樣吧,你來當我的老師好不好。就這樣說定了哦,我去跟媽媽說,她一定會答應的啦。”

  “別胡鬧啦,我真是瞎蒙的,你沒看我做了好久才做出那道題嗎?真的是瞎蒙的,我當不了你的老師啦。”

  “可是我們都沒有做出來耶,你沒看見那老頭子的表情嗎?哦哦哦……好沮喪,好丟人,哈哈,讓他知道厲害!”

  “說了是瞎蒙的啦。小孩子別胡鬧了,再見。”他拉開所住的船艙艙門,隨后“啪”的一聲關上了,小女孩沖上去也想推開,卻聽得里面傳來一陣響動,唐憶已經放下了門閂。

  “小氣!”

  她在門外推了兩下,終于沒有結果,握起拳頭高喊了一聲,氣呼呼地回樓上去了。

  “真是古靈精怪的小丫頭……”搖了搖頭,唐憶望向船艙內側的床上,因為見到他回來,小雪驚喜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上身沒了被子裹著,頓時露出白嫩嬌滑、玲瓏有致的身軀來,眼見她還想就那樣從床上爬起來,連忙沖了過去,給她裹好被子:“干嘛爬起來,你不冷嗎?”知道小雪對于這方面的感覺遲鈍,他一向都很是心疼。

  “有、有點冷啦……”

  見了唐憶的表情,小雪縮了縮裹在被子里的身體,怯生生地說道。

  “那你還跑出來?”

  “人家……人家擔心你嘛,你、你說過會很快回來的……”小雪滿臉委屈地說道。

  “呃……抱歉,是我不對,不過……先讓我來看看你有沒有洗得香噴噴的吧……”他將頭伸到小雪的頸項上輕輕地吮吸著,房內傳出一陣嬌羞的輕笑聲,不一會兒,放在床頭的燈燭滅了,房內陷入一片溫暖迷情的氣氛當中。

  寂靜的夜里,“銀色蝮蛇號”穿過籠罩在伊倫河上的薄霧,安詳地駛向丹瑪的方向,不一會兒,一點黑影從船的后方飆飛而至,刷的一聲掠過了寧靜的船舷,精靈一般的女子舒展著蜻蜓般的雙翼,劃開水面,向著西方疾馳而去。

  *****************************************************************************

  第二天,原本陰霾的天氣開始放晴,唐憶和小雪窩在了船艙之中不敢出去,因為一見到他,那些同行的家伙就吵著嚷著要他表演節目。原本自己是沒什么關系,但是小雪在這樣的氣氛下仍舊有些害怕,為了避免麻煩,便干脆一直躲在船艙內了。不過,到得中午過后,那名叫克麗斯汀娜的小女孩卻又找上門來了,這次大有不能善罷甘休的勢頭,一直在外面用手拍門,唐憶都有些害怕她的手會被拍壞。無奈之下,只好開門出去,這次小雪卻不愿意離開他,挽著他的手臂跟在了后頭。

  憑心而論,克麗斯汀娜雖然活潑了一點,但絕對稱得上可愛,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小雪倒并不怎么排斥她,因為這樣,唐憶也愿意再幫克麗斯汀娜一個忙,因為據她所說,只要唐憶再去見一次那斯坦利老頭,或許就能讓他放棄當她的老師了。

  她說得含糊不清,唐憶卻自然明白意思。只要自己再一次把斯坦利老頭比下去,他也就沒臉再當克麗斯汀娜的老師,只是這個世界的東西自己未必真的明白,他出的題目自己多半是不懂的。這樣一想,也就欣然答應下來。

  到得二樓時,依舊是昨天的那個房間,門口的守衛要求解下小雪身上的軍刀,小雪卻是怎樣都不肯,克麗斯汀娜不在意這些小事,但那守衛依然不允,待到小姑娘進去請求了母親之后方才放行。進到房內,凱瑟琳與斯坦利都已經等在了里面,那凱瑟琳夫人依舊是面紗夢著面容,穿的是一件灰色的長裙,斯坦利與昨天的打扮并無二致,只是目光柔和了許多。

  “凱瑟琳夫人,斯坦利先生,這位是我的妻子雪兒,呵……她一向比較膽小,不跟人打招呼,希望不要見怪……”小雪聽不懂大家的話,唐憶也就只能找出這個理由來敷衍一番。大家客套幾句,那斯坦利便立刻切入了正題。

  “這次請雷撒督克先生上來,實在是因為一直有一道難題,想要請教一下……”

  這老頭看來是個科學狂人,也沒什么多的客套,直接抽出幾張早已準備好的羊皮紙來:“事實上,就是這樣的九個方格,要求的是將一到九九個數字填寫進去,最后使橫豎斜的數字和全部一致,這方面的東西,不知道雷撒督克先生是否有所涉獵……”

  此時的博學系統還未完善,往往了解一方面題目的人對另一方面完全不懂,那老頭看來準備了好些題目,目前還是第一張。不過,這個題唐憶卻是知道的,斯坦利一將那羊皮紙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唐憶便低喃了一句:“九宮圖。”

  這樣的問題對他來說實在太過簡單,況且他既然已經答應了克麗斯汀娜,原則上來說總得全力以赴,當即拿起羽毛筆將答案填上。這個世界的文字與漢語雖然有異,但數字和標點符號卻是差不多,他老早便弄清楚了,否則昨天也無法把勾三股四證明出來。看著他將那九格隨手填上,斯坦利的神情倒頗有“虎軀一震”的味道,隨后皺著眉頭拿出一張橫豎各四,一共十六格的圖表出來,這次沒有多說,唐憶又將一到十六的數字填了進去,橫、豎、對角的數字和仍然一樣。

  斯坦利的目光愈發嚴肅了,手微微顫抖著抽出另一張羊皮紙來,這次卻是橫豎各五共二十五個空格。

  這次就有些麻煩了,唐憶將羽毛筆拿在手上想了好一會兒,小雪感到無聊,從旁邊的座位上走到他懷里坐下,唐憶笑了笑抱緊了她:“沒事的,馬上就好了。”

  他們的這番行為倒沒有引起旁人的不悅,貴族的修養向來講究遇事不驚,何況這也并非什么大事,因此凱瑟琳夫人并未有任何奇怪的神情。由于事情關系到自己,克麗斯汀娜拉著唐憶的手低聲說了一句:“快點啦。”斯坦利神情緊張地站在前方,身形微躬,目光緊緊地跟著唐憶手上的羽毛筆。過了一會兒,卻見唐憶落下筆尖,一一填好了二十五個數字。斯坦利渾身都開始顫抖起來。

  “天才、天才……”

  只見他喃喃地低語著,雙手顫抖地捧起了那張羊皮紙,“想不到……我花了近五年的功夫才解決了這個問題,本以為再無人能解,想不到啊……雷撒督克先生,您看,我有一個推想,若是二十五格能夠實現這樣的效果,那么三十六格、四十九格……是否都可以……”

  這一次,他的語言中卻已經用上了敬詞,唐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的確是可以的啦,幻方有規律的,即使是橫豎一萬格,也能夠實現這樣的效果。你看,是不是還有其他的題目,呵呵……我其實也只懂這方面的東西而已,其他的方面……”

  他想著斯坦利會出幾個他完全不懂的題目給他,誰知那老人卻打斷了他的話,表情倒是恭敬之至:“您把這個稱為……幻方?”

  “啊,我是這樣稱呼的沒錯。包括奇數階幻方和偶數階幻方,不過這些東西其實我也是一知半解,要說起來會很麻煩……斯坦利先生,您看是不是還有其他的題目……”他只是高中的數學水平,因為課外被強加了太多的東西,方才涉獵到幻方的課程,說是一知半解并不算謙虛。那老頭卻立即搖起了手來。

  “不不不……憑雷撒督克先生在博學上的造詣,整個阿特羅卡帝國恐怕已經沒有人擁有給您出題的資格,以往幾次我的態度實在不敬,請見諒。”

  唐憶本就對自己沒有過高的評價,自然也談不上生氣,此時見他恭敬的態度,倒是不好意思起來。克麗斯汀娜已經大叫了起來:“看吧看吧,斯坦利老頭,你輸了吧,看你以后還想當我的老師不!”

  “不許對斯坦利老師無禮,克娜!”凱瑟琳語氣溫和地喝止了她,隨后轉向唐憶,“想不到雷撒督克先生對于博學竟有如此之高的造詣,失敬了。”

  “呵……哪里,沒什么的,其實我懂得的東西很少,只是湊巧知道了這些事情而已,也沒怎么放在心上。相信斯坦利先生能夠知道的大多數東西,我都是不清楚的呢。夫人過獎了。”

  “恩,既然這樣……有一個冒昧的請求,我希望雷撒督克先生能夠擔任克娜的博學論老師,不知道先生意下如何?”

  其實在剛才唐憶就料到了大概會有這樣的后果了,此時經她一說,克麗斯汀娜立刻在旁邊歡呼了起來:“好啦好啦,阿爾你答應下來吧,答應啦,求求你了,答應吧……”

  能夠在這樣的貴族家庭中擔任老師,每月必定有豐厚的薪金,自己便不用出去賣藝賺錢,委實輕松許多,不過……

  “呃,抱歉了,我想我不能答應……”想了一會兒,他面上露出一個苦笑,“一來我從來都沒當過老師,而且我學的東西駁雜得很,真要想教,也不知道該從哪兒教起;二來、二來嘛……”

  在幾人的注視下,他面有難色地說出一個無人信服的理由來。

  “二來,我不識字……”
頁: [1] 2 3 4 5 6 7 8 9 10
查看完整版本: 【奇幻】異域求生日記 作者:憤怒的香蕉 (全文完 )